【GET2025】錢志龍：如果你在泰坦尼克上，你會怎么學習？

上個月，芥末堆在北京舉辦以“教育有AI，學習無界”為主題的GET2025教育科技大會。UNSCHOOL無界共學創始人錢志龍博士以《如果你在泰坦尼克上，你會怎么學習？》為題進行了分享。

以下為演講實錄，經編輯：

1. 一個“躺平”的孩子，如何被AI點燃？

我先給大家講一個故事。小悅在初二那年，突然對學校的一切失去了興趣。不是成績不好，也沒有被霸凌，就是對日復一日的刷題，生出了發自內心的厭倦。她開始頻繁請假，最后干脆不再去學校。

你可以想象她媽媽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但這位勇敢的母親選擇接住了女兒的情緒。她沒有逼孩子回到學校，反而給了她“留白”的時間，帶她散步、旅行、看紀錄片、逛畫展。

轉機在小悅看了黑燈的一場脫口秀后出現。她了解到，有些“盲人”并不是全盲，他們對光有微弱的感知。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能不能為他們做點什么？

那一瞬間，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了無限漣漪。那個幾乎躺平的孩子，開始猛學AI編程，借助AI的力量，探索如何為半盲人群體設計一套軟件輸入系統。

AI成了她最好的老師，互聯網成了她真正的課堂。 她得到的成績單，不再是一個分數，而是創造價值、解決問題后，那種無與倫比的心流體驗。

小悅的媽媽后來很淡定地說：“是的，女兒可能錯過了大學，但她也錯過了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的焦慮，錯過了那種‘被大人騙了’的憤怒。”

2. 撞上冰山的教育巨輪

在座的各位，你們身邊一定也有這樣不想上學的孩子，而且還不少。我們必須認真思考：好好的孩子，為什么會這樣？如果一桌人吃飯，有一個人拉肚子，可能是他腸胃不好；但如果三四個人都拉肚子，我們是不是該懷疑：是飯菜出了問題，或餐廳出了問題？

這些年，我們把孩子當成產品放上流水線，用一道道近乎殘酷的工序去打磨，希望他們在終點被包裝成“好產品”，賣個“好價錢”。我并非苛責老師和家長，因為你們也是困在這座即將倒閉的工廠流水線里的“下崗工人”，你們同樣無能為力。

但AI不會講同理心。它像一座冰山，不僅撞碎了看似固若金湯的應試教育這艘巨輪，也撞碎了我們對這套陳舊邏輯的迷信。“好成績→好學校→好大學→好工作→好人生”這條邏輯鏈，斷了。

我們拼命想把孩子送進的“好大學”，如今越來越像一座圍城，外面的人滿懷幻想，里面的人卻在“活人微死”、“無限續悲”。這八個字，精準揭示了許多年輕人進入大學后的生理和心理狀態。

3. 那些“理所當然”，還必然嗎？

我們必須停下來反思：那些在傳統教育里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在AI時代，還剩下多少必然性？

一定要有標準化的課程嗎？

MOOC（大型開放式網絡課程）早已滿天飛，海量免費的線上課程隨手可得。我們還必須讓孩子坐在教室里，聽一個他并不喜歡的老師，對著多年沒換的PPT反復念叨嗎？如果你真的想學，AI能在幾分鐘內為你生成個性化的學習方案，讓你比老師更早看到知識的全貌。

一定要有標準化的考試嗎？

孩子們為什么學得這么累？因為“考什么，學什么”。孩子喜不喜歡不重要，只要不斷刷題，把應試能力練到極致就算成功。為了這種“能力”，花整整十二年去訓練，值得嗎？人生不是短跑，也不是長跑，更不是游泳比賽。人生本該是一場讓孩子自己去探索的旅程。

那張學歷證書，一定要嗎？

我當過中美兩國的校長，簽發過無數畢業證。但今天我必須告訴你，那張紙已經不再能確保你畢業就有工作等著了。不是因為你學校不夠好，斯坦福、牛津、劍橋也一樣。這是一個“生不逢時”的時代，你得承認。

反倒是像小悅那樣，為半盲人設計新的輸入工具——這樣的作品，遠比學歷更能證明你的價值，它真實地告訴雇主：你能做別人做不到的事，你能創造世界需要的價值。

4. 范式升級：從“上學”到“學習”

當智能手機出現，諾基亞一夜之間無人問津。今天的教育也到了這個關口，我們需要一次驚心動魄的范式升級：從“上學”升級到“學習”。

“上學”是被動的物理動作，“學習”是主動的化學反應，是孩子自己啟動、探索和燃燒。

這種升級，首先可以從物理空間開始。將血淋淋的生物實驗室，變成美輪美奐的3D虛擬實驗室；壓抑的教室，用咖啡館里的對話取代；斥巨資建造但利用率極低的操場，換成一張健身房會員卡……

課程和師資也一樣。我們其實不需要那么多終身教授，一個熱愛分享的自由達人，或許更像孩子心中的老師。輔導員自己還沒活明白，又如何指導別人的人生？不如把空間還給教練、學長，甚至AI私教。

心理上，我們更需要一次升級：從“有限游戲”，到“無界共學”。

教育不該是爭奪稀缺資源的“魷魚游戲”，世界的本質是流動的、豐盛的、非競爭的。未來的工作，極少需要單打獨斗，我們需要的是無界共學，而不是打敗所有人，去拿那個孤零零的獎杯。這，也正是我創辦UNSCHOOL無界共學的初衷。

5. 從理想到實踐：我們做了什么？

過去五年，我把主要精力放在支持家長的成長與覺醒上。因為我發現，孩子的時間被占滿了，不如先用家長“練手”，讓大人先長大。

我發起了“輕舟計劃”線上課程，讓成年人認真探索自己真正熱愛、擅長和相信的東西，重新認識自己。因為我們大多數人，自我認知這門最重要的課，從來沒上過。

在“從夢想到行動”的21天陪伴里，上千位學員發起了幾百場工作坊，每個人都能成為老師，每個人都有經驗和智慧值得分享。這就是學習在窗外，他人即老師，世界是教材。

我發起“風帆行動”，培養面向未來的教育者，重新定義“老師”的角色——老師不再是知識的分發者，而是支持別人更高效學習的促成者。

我讓家長們看我走遍全球拍攝的教育紀錄片《一個校長的出走》，我希望他們的教育視野能先被打開，想象力多一點，焦慮就能少一點，因為選擇永遠不止獨木橋那一條。

我們的社群還孵化出了“AI大學”，讓那些敢于不在學校里學習的孩子，來這里學習AI，并通過AI去做他們真正想做的事。

學員們自發共創了自主學校開源文檔，分享了六萬字的經驗。任何想辦一所自主學校，或想讓孩子收回學習自主權的人，都可以免費使用。

我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1000萬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同時1000萬個崗位又招不到人的撕裂正在發生。我們不能再穿著皇帝的新裝自欺欺人了。

6.重塑空間：在真實世界里學習

光有線上學習是不夠的，人終究需要真實的鏈接和溫暖的擁抱。我們需要像朱永新老師所描繪的“社區學習中心”那樣的空間。

想象一下：孩子放學后，不去補習班，而是來到社區學習中心。他們可以跟著獨立設計師做自己的服裝品牌，可以跟著退役的兵哥哥學野外生存，可以跟著紀錄片導演，記錄社區故事……

在這里，孩子不是來“學習”的，而是來“做事”的，做那些與世界產生真實連接的事。他們的成績單，不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件件作品，一場場服務，一次次行動。

在這樣的場域里，老師不再局限于科班出身。每個人都有智慧可以分享，很可能這些“老師”就是孩子們的家長，他們不需要教授什么，只需要陪著孩子一起成長。

當然，我們也要感謝AI這個偉大的工具。AI的出現，讓個性化學習和教育公平真正成為可能。它就像核能，是成為核武器還是核電站，取決于我們如何使用它。

我想提醒所有的教育從業者，不要把它變成進一步扼殺孩子創造力的核武器，而讓它成為照亮孩子未來的燃料。

7. 父母的覺醒，才是孩子真正的“救生艇”

在理想的空間里，孩子可以自主選擇學什么、和誰學、怎么學。當我們真的愿意相信孩子時，你會看到奇跡發生。當老師稍微站到一旁，孩子們反而開始了真正的學習。

于是，家長會驚訝地發現：孩子在課后學得比課堂上還好；放學后的生命狀態比在學校里更飽滿。慢慢地，他們就會意識到，不上學，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但真正最難的，從來不是“建一個空間”，而是家長的認知。

我們必須回頭問自己：我能不能接受孩子花時間去搗鼓那些“看起來沒用”的事？能不能接受孩子臟兮兮地回來？能不能接受孩子少做一點作業，敷衍一下也沒什么？

最關鍵的一個問題：如果我的孩子不上大學，我還會一樣愛他（她）嗎？

作為一個“退休”八年的校長，我希望借助AI的力量，托住那些或主動、或被動離開“大船”的孩子。但我必須坦誠：我不是來治病的。如果你的孩子已經心力交瘁，發出了決絕的信號，我救不了。但如果我們能“治未病”，在孩子還來得及求救時伸出手，我們至少還有機會。不要那么快下結論：“不想上學就是壞孩子”。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將這些年對教育的探索以一種更輕盈、更好理解的方式，去幫助那些焦慮迷茫的父母。我將這門課程命名為《救生艇：AI時代的家庭應變指南》，它的目的，不是售賣一個標準答案，而是希望拓寬家長的認知，讓家長能變得更勇敢一點。

也希望在這個時代里，一群中年人不僅能陪孩子探索更多的可能性，也能重新探索自己更多的可能性。

請記住，父母的覺醒，才是孩子真正的“救生艇”。

如果你聽到了冰山撞擊的聲音，也愿意為孩子、為自己尋找一條新的航線，歡迎登船，加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