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不停,人也不停,一條條24小時幾乎不停歇的流水線背后,人被機器異化。
在今天的各大招聘平臺中,12小時工作制(加用兩餐時間)和單休已經成為藍領崗位的常見標簽。
根據《2025年藍領用工市場調研報告》顯示,過去一年中,有超過50%的制造業、物流、基建等行業的招聘要求明確標注每天工作12小時,每周休息一天。
這也意味著,今天高強度勞動已經成了藍領群體的常態。當勞動者在流水線上重復數十個小時的機械動作,或在倉庫搬運至深夜,這些數字背后折射出的不僅是個人生存的困境,更是宏觀結構失衡的縮影。
當工人的時間被系統性地拉長至人體極限狀態,而休息與補償不存在于這樣的基層勞動市場中的時候,月休不足甚至天休不足,也就成了一個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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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日工時數據中,最刺眼的是一個高度集中的數字:即超過一半的崗位寫明每日工作12小時。這不是個別工廠的旺季安排,而是許多行業直接寫進招聘里的“硬性條件”。
如此高的工作強度背后,也意味著工廠將產能壓力完全壓在工人身上,而不是去調整排班結構。工廠來說,12小時加上六天的工作則被視為理所當然,而對工人來說,則意味著幾乎沒有恢復身體與生活的時間。
如果說每日工時揭示的是工作時間被拉長,那么排班制則揭示的是時間如何被分配、如何被切割的。
從數據來看,兩班制仍然長期占據著主流,即12小時白班和12小時夜班;但另一個趨勢是,長白班也有逐漸恢復的跡象,至于三班制則占比越來越低。
但長白班的恢復是為了工人考慮的嗎?顯然也不是。更可能的情況是,因為工廠缺乏訂單,企業不得不減少夜班安排,但仍然不肯轉向更合理的工時安排,于是只能在白天延續長工時策略。
簡單來說就是,過去一年時間里,藍領勞動者們被困在更長、更密集的工廠之中。
除此之外,薪資也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話題。這種高強度勞動模式,往往伴隨薪資悖論。但多數崗位實際情況是什么呢?
那就是月收入仍然徘徊在5000-7000元之間,在扣除食宿、社保等成本后,可支配收入只有5000元甚至更低。
當勞動者被迫用時間換金錢的時候,反而會形成一個“越加班越需要加班”的惡性循環。
從企業層面來看,為什么工廠更傾向于長工時?
原因也很簡單,這筆經濟賬很好算。一名工人12小時產出就相當于1.5個8小時工時的員工,但與此同時用工成本卻僅僅只增加了30%,這種“超高性價比”自然也成了不少工廠的共同選擇。
藍領群體,乃至今天的許多服務行業(外賣、網約車)都開始出現了群體性的超時工作現象,這絕非孤例,本質上還是宏觀上多重矛盾的集中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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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這是勞動力市場供需失衡的“代價”。
我國制造業長期以來都依賴或者說仰仗(這個詞更適合)低成本勞動力優勢,但隨著人口增長消退,老齡化加劇,藍領勞動力供給逐年縮減。
理論上,因為人數不足,所以勞動力會更稀缺更貴;但現實情況變成了,因為勞動力流失嚴重,不少企業為了填補缺口,只能通過延長工時來維持產能,最終形成了“用工荒”和“過度勞動”并存的悖論。
除此之外,為了維持制造業的競爭力優勢,不少企業也會選擇在人力成本上節省,例如更長的加班時間,就是要比正常8小時員工更“省錢”,這算是工廠界早已經公開的秘密。
第二,全球產業鏈壓力之下的“成本轉嫁”。
在全球化產業鏈中,我國制造業仍然深陷“微笑曲線”底端。海外訂單壓價、原材料成本上漲、貿易壁壘增多,這也迫使企業將壓力轉嫁至生產環節。最終的結果變成了,工人成為成本壓縮的最終載體。
12小時工作制本質上還是企業應對外部壓力時,用“勞動強度替代技術升級”的路徑依賴。
這里額外提一嘴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很多人覺得這玩意將來會在生產端完全替代人類;我認為想法還是太天真,今天一臺全自動化機器人多少錢?使用壽命又是多少?在工廠全部鋪開需要多少臺?維護成本高不高?而制造業的利潤又是多少?
這些問題最終都要和人力成本做比較,至少在今天在很多勞動密集型行業里,機器的價格仍然太貴,而人工的成本,仍然非常合適。
第三,消費和高強度勞動互為因果。
藍領群體,包括很多服務業從業者,占據了我國消費市場的半壁江山,但其高強度勞動也直接侵蝕了消費能力。當工人每周僅僅休息一天,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進行娛樂、消費、教育旅游的話,這最終也會導致整體消費活力不足。
而內需不振,又會反過來迫使企業更依賴出口訂單,最終這就會加劇“低成本-低利潤-高強度勞動”的循環。
要知道,我們過于依賴出口訂單,就勢必需要維持價格優勢,也就是所謂的競爭力;而我們在出口上的競爭對手來自哪里呢?
越南、墨西哥、印度等同樣制造業國家,而我們要維持競爭力,就意味著價格必須比他們低,而這一切如果沒有低成本低利潤和高強度工作三者聯合,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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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長工時時代,不僅僅傳統的藍領工時長,越來越多白領、乃至服務從業者,每天的工作時間都越來越長。
這當然不是一個好現象,所以這幾年我們也提出了“整治內卷式競爭”。
在今年底的經濟工作會議上,首要任務就是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的國內市場;你看,明年的重心第一條就是內需主導,內需主導意味著不再是靠出口拉動增長,這也意味著需要讓員工有時間來休息、來消費才行。
所以一個簡單的內需市場,背后并不簡單,打擊內卷、擴大消費以及改善收入等等,應該都會成為明年的重中之重。
總的來說,今天我們所面臨的長工時困境,背后其實也是轉型的深層命題,當我們不再將“高強度勞動”視為理所當然,而是追求“人的發展”和“效率”的平衡,才能真正打破這種內耗。
而如今宏觀上我們的一系列措施,都在打破這一預期,將經濟轉向高價值可持續增長,也只有這樣,才能夠實現勞動者和社會的共贏。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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