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我希望年輕時就知道的事

What I Wish I’d Known When I Was Younger

老年人更快樂的三個原因，適用于任何年齡

作者：亞瑟·C·布魯克斯

插圖作者：Jan Buchczik

2025年12月18日

1905年，在他70歲生日那天，馬克·吐溫發表了一場關于成功老去秘訣的演講。（如果你覺得70歲還不算老，請記住：由于嬰兒死亡率很高，1850年以前出生的人平均預期壽命不到40歲。）據《紐約時報》報道，他說：“我以尋常的方式活到了70歲——嚴格遵循一套會把別人送命的生活方案。”他給出的格言是：“我們無法通過別人的道路抵達老年。”

這很符合吐溫一貫的風格：用笑話包裹著樸實的民間智慧。長壽且幸福生活的秘訣顯然不是抽煙、酗酒和放縱享樂。但他確實說得對：世上沒有一種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萬能公式。在基本健康原則范圍內，每個人都應嘗試不同的理念和具體的生活方式——這一點我之前也曾討論過。有些人吃素食最健康；另一些人則靠地中海飲食保持健康。有些人住在紐約或洛杉磯這樣的大都市最開心；另一些人則在鄉下過得最好。

然而，撇開這些細節不談，確實存在一些普遍適用的習慣。我不想再重復醫生常掛在嘴邊的健康建議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少抽煙、多散步吧。我想強調的是某些不那么顯而易見的行為模式，它們有助于解釋為何老年人通常比年輕人更快樂。你越早學會并采納這些良好生活的準則，就能越早享受到它們帶來的果實。

毫無疑問，你會遇到一些脾氣暴躁、不快樂的老人，但在美國，總體而言，老年人的幸福感顯著高于年輕人。老年人經歷的心理困擾和負面情緒更少，正面情緒更頻繁。我也曾寫過，隨著年齡增長，人們的性格往往會向積極方向轉變：宜人性和盡責性隨年齡上升，神經質則下降。這種模式背后的原因并不顯而易見。毫無疑問，后天獲得的智慧發揮了作用：老年人擁有更多人生經驗，犯的錯誤也更少。但老年人表現出的三種特定行為模式尤其重要。

第一點涉及社交網絡。年輕時，你可能被鼓勵與各種不同類型的人建立廣泛的友誼，以提升幸福感。只要能從圈外人那里學到新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這確實是不錯的建議。但這并不意味著你需要特別費力去維系大量淺層次的人際關系。那樣只會讓你的空閑時間充斥著毫無回報的互動。然而，許多年輕人的社交網絡恰恰就是這種廣泛卻膚淺的關系。老年人則有選擇地縮小社交圈，專注于那些與自己志趣相投、能帶來積極情緒并從中獲得滿足感的人。那些無關緊要的泛泛之交，則被果斷舍棄。

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自私，但實際上，人們隨著年齡增長反而變得更加利他——這是老年人比年輕人更快樂的第二個行為模式。在2021年一項關于自我報告利他行為和實際慈善行為的研究綜述中，四位心理學家發現，在他們回顧的16項研究中，有14項表明老年人比年輕人更關注他人。其中一項尤為巧妙的實驗中，研究人員讓不同年齡段的成年人握住一種名為“握力計”的手持裝置，并用力擠壓以獲取獎勵——獎勵可以是給自己的，也可以是給別人的。結果發現，年輕人為了自己獲得獎勵時握得更用力；而老年人為了他人獲得獎勵時握得更用力。

第三個模式涉及老年人如何應對生活中的困難事件。隨著年齡增長，人們通常更善于避免和處理生活壓力。2023年一項針對近3000名25至74歲成年人的縱向研究發現，70歲人群感到壓力的天數比25歲人群少了40%。部分原因是老年人讓自己暴露在壓力事件中的機會更少，但也因為他們對壓力情境的反應更弱。這其中固然有生活境況的因素：70多歲的退休人士不再有繁重的工作。但另一個因素是，當老年人遇到壓力情境時，他們往往只是聳聳肩，一笑置之。面對挑戰性事件是否做出反應，看似不由自主，但實際上是可以選擇的——而當壓力不可避免時，老年人只是通過“少在意”來減少反應。

在我撰寫本文時，有一段經歷浮現在腦海中，恰好印證了上述觀點。那是大約25年前，我在羅馬參加一個為期兩天的大型國際慈善會議。與會者是一小群幸福研究專家——有些非常年輕（比如當時的我），有些則年長且聲名顯赫。后者中有一位60歲的女性，在該領域享有全球聲譽。能與她共處讓我倍感榮幸，因此我格外留意她的舉止。當時我覺得她的行為有點奇怪；如今卻不這么看了。

她徹夜長途飛行，分文未取地趕來參會，并全程積極參與每一場會議。但在會議最后一晚那場在我看來是巨大福利的奢華晚宴上，她走進小酒館后卻說：“這里太吵了”，隨即離開。這位非凡的女性展現了全部三種快樂模式：她在專業上與志同道合者共事；她付出個人努力，無償貢獻自己的卓越專長；她對不值得自己承受壓力和犧牲的事情果斷說“不”。

36歲時，我對她放棄派對感到驚訝。如今61歲的我，則效仿她的做法：我會不遺余力地投身于自己關心的事業，也會不厭其煩地長時間探討精神深度或科學意義的話題。但在嘈雜酒吧里閑聊？絕無可能。

因此，以下是我從老年人身上學到的三條通向更高幸福感的普遍準則。

1. 要么深入，要么回家。

我努力確保自己的社交關系——那些自愿建立、占用自由時間的關系——只聚焦于生活中真正重要的方面：愛、信仰、哲學、美德、文化、審美。除非漲潮時發生了重大頓悟，否則我不想談論我的海灘假期，也不想聽你的。

2. 多服務他人。

一條獨特的幸福通道，就是為我所關心的事業服務他人。這當然包括捐錢和投入時間，但也意味著經常對自己的工作進行“價值觀測試”：這項活動是否主要在啟迪和提升他人？

3. 少在意一點。

回想年輕時讓我夜不能寐的事——職場上的沖突、對金錢的擔憂——如今只能搖頭苦笑。現在每當有事情困擾我或可能引發壓力時，我會問自己：這件事一周后還會讓我煩惱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就立刻開始練習“不在意”。

作為諷刺作家，吐溫慣于嘲弄長輩向年輕人傳授忠告這類事，正如他在1882年的文章《給年輕人的忠告》中所寫：“若有人冒犯你，而你不確定他是否故意，不要采取極端措施；只需伺機用磚頭砸他一下就好。”

但我強烈懷疑，到70歲時，吐溫本人已遵循了比這更好的準則。在他生日演講的結尾，這位老船夫說自己已“心懷滿足，駛向落日的方向”——毫無疑問，正是遵循了上述那些快樂（盡管不那么好笑）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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