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武松走后,武大嚴格按照他的叮囑看牢門戶,嚴防“野狗”鉆進家來。
這出于武大對兄弟的信任,同時也是基于生活經驗。大家別忘了,當初張大戶把潘金蓮嫁給他,可并不完全是好意,更多是為了繼續保持與潘金蓮的關系,他肯定忘不了那種賣完了炊餅回家卻不能進家門的痛苦。
再說了,他也還記得他們還租著人家房子時潘金蓮天天露著她的小腳招引浮浪子弟的情景。
對的,潘金蓮就是個喜歡招蜂引蝶的女人,她是有前科,所以武松的話正中武大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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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前面也說過了,靠這個看牢是很不牢靠的,百密還有一疏呢,更何況武大扎的籬笆根本談不上密。你再是每天遲出早回,那中間也還是有一長段時間嗎?
你瞧,變故發生了。
時間來到陽春三月,這是個敏感的季節。潘金蓮在寒冷的大雪天都“春心哄動”,更不用說這個春光明媚萬物蓬勃的季節了,春情蕩漾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于是,潘金蓮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等武大一出門,她便站在門前簾下,眼波流轉,就等著有浮浪子弟可以招惹。直到估算武大快回來時,才放下簾子回房。
武大卻還以為潘金蓮一天到晚都是坐在家里,還在心里贊美他兄弟策略得當,歲月靜好呢。
但根本性的變故只要一次偶然就夠了。
按書上所寫,是“一日也是合當有事,卻有一個人從簾子下走過來。自古沒巧不成話,姻緣合當湊著”。
當時是下午,潘金蓮在外面招搖了一天,也沒什么收獲,想著武大也快要回來了,正拿著叉竿放簾子,不料突然一陣風來,將叉竿刮倒,不偏不倚打在那人頭上。
她慌忙陪笑,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也是二十五六歲的男子,生得十分浮浪:
頭上戴著纓子帽兒,金鈴瓏簪兒,金井玉欄桿圈兒;長腰才,身穿綠羅褶兒;腳下細結底陳橋鞋兒,清水布襪兒;手里搖著灑金川扇兒,越顯出張生般龐兒,潘安的貌兒。
這可正是她每天在家門口等著的“可意的人兒”嗎?潘金蓮忍不住就“風風流流從簾子下丟與個眼色兒”過去了。
這個被叉竿打中的人,正是西門慶。
他被叉竿打在頭上,回頭一看,卻是位美貌妖嬈女子,怒氣頓時煙消云散。在他的眼里潘金蓮是這個模樣:
但見他黑鬒鬒賽鴉鸰的鬢兒,翠彎彎的新月的眉兒,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粉濃濃紅艷腮兒,嬌滴滴銀盆臉兒,輕裊裊花朵身兒,玉纖纖蔥枝手兒,一捻捻楊柳腰兒,軟濃濃粉白肚兒,窄星星尖翹腳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緊揪揪、白鮮鮮、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東西。觀不盡這婦人容貌。
這西門慶不愧是一天到晚在青樓里混的,眼光像是醫院里的CT似的,從外到內看了個透。特別是最后一句,大家就不要覺得這不科學了,反正他即使看不見,聯想遷移是必然的。
然后他進一步觀察潘金蓮的打扮:
頭上戴著黑油油頭發鬏髻,一逕里縶出香云,周圍小簪兒齊插。斜戴一朵并頭花,排草梳兒后押。難描畫,柳葉眉襯著兩朵桃花。玲瓏墜兒最堪夸,露來酥玉胸無價。毛青布大袖衫兒,又短襯湘裙碾絹紗。通花汗巾兒袖口兒邊搭剌。香袋兒身邊低掛。抹胸兒重重紐扣香喉下。往下看尖翹翹金蓮小腳,云頭巧緝山鴉。鞋兒白綾高底,步香塵偏襯登踏。紅紗膝褲扣鶯花,行坐處風吹裙跨。口兒里常噴出異香蘭麝,櫻桃口笑臉生花。人見了魂飛魄喪,賣弄殺俏冤家。
特別是最后兩句,哪里還生得了氣呢?西門慶早就像薛蟠見了林黛玉似的,“先自酥了半邊,那怒氣早已鉆入爪洼國去了,變做笑吟吟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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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人明顯是看對眼了。不過,故事倒并不是馬上干柴烈火地演將下去。那潘金蓮表示了歉意,西門慶表示“不妨”,不過,他們又明顯地不愿意就此各自走開,西門慶反說是他的“不是”,要潘金蓮“休怪”,潘金蓮又要“官人不要見責”,西門慶遂又答“小人不敢”。
一來一去,搭訕的目的超過了話語本身的意義。
無縫,對答過程中,兩人的目光是須臾不離對方的。按現在的說法,兩人的目光“拉絲”了。
這應該跟隔壁的王婆在旁邊看見了,并說了句笑話“打的正好”有關系。再浮浪再輕薄,在這樣初遇兼有不知底細的外人在場時,還是會適當矜持一些的。
這樣來回了好幾個回合,西門慶“那一雙積年招花惹草,慣覷風情的賊眼,不離這婦人身上”,實在沒話好說后走了,“也回頭了七八回”。
還刻意搖著扇子搖搖擺擺地走,就是刻意要展示風流倜儻,這跟雄孔雀在雌孔雀面前開屏一樣。
潘金蓮這邊也是一樣,她倒并不知道那男人是西門慶,只覺得他“生的風流浮浪,語言甜凈”,心中很是留戀,并且判定對方對她肯定有意思。
我猜她心里必定又一次閃過“姻緣”二字。
書中有詞曰:“只因臨去秋波轉,惹起春心不自由。”不自由,在這里是不由自主的意思。
這一次,潘金蓮要走上不歸路了。
潘金蓮就在簾子下眼巴巴地看著西門慶遠去直至看不見,方才收了簾子,關上大門,歸房去了。
可以想見,她的人回房去了,她的心卻跟著西門慶走了。
她對西門慶的判斷是對的。西門慶雖說搞出一種瀟灑離去的樣子,其實他的心也留在了這條小巷里的那個美婦人身上。
你可以說,這叫“一見鐘情”;但中國人不騙中國人,這只是“見色起意”。
說起來這西門慶經過這兒,卻也真的是偶然。只因他的第三房妾卓二姐剛死了,心中不樂,出來散心,不料撞了這一下子。在他看來,自然是桃花運了。
西門慶也不是沒有心肝的人,小妾死了他也難過。但這并不影響他看到新鮮的美女就不動心并設法搞到手。
到家后,西門慶就尋思開了:"好一個雌兒,怎能夠得手?"
看到“雌兒”一詞,就明白了,西門慶確實只是停留在“雄孔雀”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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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行動了。怎么著手呢?西門慶想起了那個目擊者:王婆。
王婆那一聲“打的好”,讓他覺得這個老女人恐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西門慶與王婆的合謀,咱們下期再聊。
西門慶與潘金蓮這次相遇,是偶然還是必然?我想嘛,風吹落叉竿打中西門慶的頭是偶然的,但她整天在外面搔首弄姿,遲早出事卻可以說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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