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擺攤婦女，如何「逼」出義烏國際商貿城？

真正的創新活力

永遠藏在民間

提到義烏，你會想到什么？

是「世界超市」，是「小商品海洋」，

還是那個傳說中能預言美國大選的神秘之地？

而今天這個萬億級商業帝國的起點，竟源于一位普通農婦的「討說法」，和一場持續了四十多年、不斷「以下克上」的制度改革史。

1982年，上任不久的縣委書記謝高華，在縣委門口被一位當地婦女攔住了。

婦女講的都是義烏土話，謝書記一句也聽不懂，但能從她激動的神情中感受到委屈和焦急。他把婦女請到辦公室，耐心溝通。

原來，這位婦女有好幾個孩子，丈夫身體不好，家里田地少，種的糧食根本不夠吃。為了活下去，她只能在街頭擺個小攤，賣點針頭線腦補貼家用。

然而改革開放之初，「投機倒把」的帽子還沒摘掉，這樣販賣小商品是明令禁止的行為。她的攤子屢屢被市容管理人員驅趕、沒收。

一家人的活路眼看就要斷了。

兩個人在辦公室談了很久，謝書記被打動了，他當場表態：「要擺攤，你就先擺去吧。」并立刻讓工商局研究解決方案。

最終，縣里劃出一條街，砌上水泥臺，搭上遮陽棚，被戲稱為「草帽市場」。

這個充滿鄉土氣息的無奈之舉，竟成了日后撬動全球貿易的第一個支點。

「草帽市場」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生意人。攤位數從幾百暴增到幾千，商品從針線紐扣擴展到幾乎所有日用百貨。

義烏，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縣城，迅速崛起為全國知名的小商品集散中心。

于是，市場的生命力，開始展現出強大的「倒逼」能量。

最經典的例子，是「浪莎」襪業的故事。

翁氏三兄弟最早是去廣東進貨，把襪子背回義烏市場賣。后來去的人多了，火車擁擠不堪，鐵路部門開始嚴查行李超重，運費暴漲，生意眼看要做不下去了。

正在犯難時，廣東的攤主指點他們：「你們干嘛不自己買幾臺織襪機回去生產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

兄弟三人當即買下三臺舊織襪機拉回義烏，租間房子就開始自己織襪子。

就這樣，從三臺織襪機起步，不到十年，浪莎竟發展成了亞洲最大的襪廠。

這個故事，完美詮釋了什么叫「貿易成本倒逼產業升級」。

義烏，從一個單純的買賣市場，倒逼自己升級成了一個強大的制造基地。

市場的「雪球」越滾越大，逐漸滾出了國門，滾向了日本東京的澀谷市場。

這時，舊的外貿管理體制，處處掣肘，阻礙地方經濟的蓬勃生長。義烏的發展遇到了國家級瓶頸：外貿權、海關監管、外匯管理……這些都是一個縣級市根本無法解決的難題。

地方的能量撞擊天花板，驚動了「頂層設計」。

2011年3月，一紙來自北京的文件震動全國：國務院正式批復《浙江省義烏市國際貿易綜合改革試點總體方案》。義烏，一個縣級市，成了中國首個由國務院批準的國際貿易綜合改革試點。

這意味著，義烏的基層實踐，已經不再是地方性的小打小鬧，而是直接倒逼出了國家層面的制度創新。它最大的突破，是首次將出口和進口結合起來，為中國探索全新的內外貿一體化模式。

一個擺攤婦女引發的故事，至此達到了一個戲劇性的高潮：草根創新，最終被請進了國家政策的殿堂。

回過頭看，義烏的成功密碼，就藏在這個倒逼機制里。這不是「自上而下」的命令式改革，而是一場「自下而上」的博弈：

• 民眾生存，倒逼基層政府破冰

• 產業瓶頸，倒逼區域經濟轉型

• 全球角色，倒逼國家層面改革

簡單說，就是「先生孩子，再上戶口。

民間的活力先干起來，干出規模，干出成效，讓舊的制度顯得不合時宜，從而迫使制度為現實改變。

義烏的傳奇表明，一個地方的經濟能否蓬勃發展，關鍵不在于事先規劃得多么完美，而在于當底層的「倒逼」力量萌芽時，能否被敏銳地發現、寬容地保護、并智慧地升華。

真正的創新活力，永遠蘊藏在民間。

注：本文來自浙大經濟學教授趙偉老師近幾年在京滬杭多所高校及學術論壇的講演內容整理而成，因其學術性較強，獲授權改編發布，此為最后一篇。

回顧一

回顧二

回顧三

為什么人人都是他自己的歷史學家？我們將向孩子怎樣講述家族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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