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懸案：歷史輕描淡寫四個字，掩蓋了劉璋兄弟相爭的殘酷與無情

如果把「劉焉」這個扁平化的歷史符號給扔掉，劉焉的一生可以說是一部恢弘壯闊的大書，透過這部大書我們可以跨越時間的維度，看到的是諸多瘋狂且真實的夢想、野心、權謀、殺戮......

可惜「成王敗寇」的傳統歷史觀，讓史書給劉焉僅留下了寥寥的數筆，把他以“愚蠢的野心家”的模糊面貌擠壓成了一個邊緣化的歷史符號。

實則，在劉焉控制益州的那幾年間，他是大漢權力舞臺上最核心的實權人物之一。

用現在的話來說，劉焉可以說是那個時候的時代先驅，在天下“將亂未亂”之時，他以高瞻遠矚的超前眼光和非凡過人的膽量氣魄，憑借鐵血的手腕和果決的殺伐戡定蜀中，把當時的川中變成了一個封閉穩定的獨立王國，分得了大漢亂世遺產中的第一塊大蛋糕。

可惜天不假年，一個最早超越時代的先行者，往往會成為開啟另一個時代的祭品，他擁有超前的眼光和判斷，但終究已經是一個舊時代的人物，時代的洪流會隨著滾滾的前行將他拋在身后，讓他成為新生代群雄逐鹿的背景板，袁紹、曹操、劉備、孫策……

創業者面臨的最終問題，無過于培養和挑選一個好的接班人，以守住和發揚自己一生為之奮斗的事業。而在漢末群雄逐鹿大幕剛剛揭開之際，這個接班人更應該具備強勢堅韌的品格和開明卓絕的素質。

這是每一個創業者都要面臨的難題，日后的新生代群雄們，所有能笑到后半場的人，幾乎對此都深有感觸，曹操曾發出“生子當如孫仲謀”的感慨，可不管他還是他所夸贊的孫權的身后事，后來都是一地雞毛。

我們津津樂道于劉琦、劉琮之爭，津津樂道于袁譚、袁尚之爭，后世也將他們視作兄弟鬩墻之害的前車之鑒，稱雄一時的袁紹、劉表也因為「不會教育兒子」而成為千年歷史中的笑談。夫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哉！

不幸的是，作為漢末群雄逐鹿的時代先驅者，劉焉最早經歷了這種兒子們揮刀相向的切膚之痛、鹡鸰之悲。幸運的是，當這一切如期而至的發生之時，他已經看不到了，他那顆躁動的野心已經的永遠停止了跳動。

然而出于某種原因，對于劉焉所遺留下來益州權力遺產的兄弟相爭，被歷史的參與和記載者刻意掩蓋了。

從歷史記載來看，不管是《三國志》還是《后漢書》，都隱約揭露了這場殘酷且無情的政變，但對其中發生的細節卻又都語焉不詳，對于兄弟相爭的史實甚至采取了故意淡化處理。

長期以來，我讀這段歷史都感到十分的困惑，現在我們大約都知道，劉璋在此后被以「州大吏」趙韙為代表的益州實權派人物給扶上了尊位，而史學家對此事的解釋是他們貪圖劉璋的「溫仁」。

很顯然，史學家在近乎明確的暗示我們，這里面存在著一個很大的陰謀。既然是陰謀，這其中必然就存在一個受害者，若劉璋本就是合理合法的權力繼承者，也就不存在所謂“貪圖他溫仁”的說法。

那么，這個被「州大吏」針對的受害者到底是誰呢？

答案很明顯，劉焉的四個兒子當中，此時只有兩個還活著，除了老四劉璋以外，還有一個老三劉瑁，他們是劉焉死后益州「唯二」的接班人選。

如果劉璋不是既定接班人的話，那這個既定接班人必然就是劉瑁，換句話說，以趙韙為代表的「州大吏」的陰謀是：

以一場政治變革，剝奪劉瑁繼承人的資格，扶持懦弱無能的少子劉璋上位，從而達到更好的控制益州的目的。

這其中最為核心的信息是，這場政治變革是如何發生的，是否有流血沖突，劉瑁對此是如何應對的，以及應對失敗后的處境是什么。

史書中對這些關鍵信息語焉未詳，只是對劉瑁的結局以模糊的「狂疾物故」四個字蓋棺定論。

這四個字很突兀也非常的莫名其妙，如果按照字面意思以及古代學者的訓詁，似乎是說他最后得了瘋病而死，這種死法可謂是別具一格、別開生面。可問題在于，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得了瘋病，又為什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呢？

一個很自然的推論是，劉瑁在殘忍的權力斗爭中落敗，在艱難的人身處境和巨大的精神痛苦之下，最后變得精神失常而死。

很早之前我就有這樣的想法，只是苦于沒有證據而得不到驗證，所以對于到底是否存在這場殘酷的兄弟之爭，一直都沒有得到定論。

當我對「文化屬性」這一概念有了深度的領悟之后，我確信這場爭斗是必然存在的，這是「文化屬性」和歷史規律所決定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以我個人的經驗和體悟來講，「精神失常」最大的誘因，往往是因為巨大的理想現實差與極度的精神痛苦，對劉瑁這樣一個有野心、有閱歷、對登頂權力曾經只有一步之遙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早年劉焉之所以要舍棄朝廷九卿之首的職位與職業前景，孤身跑到偏遠且沒有根基的蜀中去，本身就伴隨著巨大的權力野心——所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

換句話說，蜀中之行對于劉焉來講是一條不歸路，他已然已經有了背離朝廷割據一方的心理建設，甚至可能連未來權力接班人的問題都已經考慮過。

而他的蜀中之行，只帶走了有過軍事經驗的三子劉瑁，其他三子則是被留在了洛陽成為「人質」，后來被董卓裹挾到長安。

而劉焉在堪定蜀中之后，很快便燒絕棧道、隔絕漢使，把蜀中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獨立王國，與朝廷的背離可以說是不加掩飾。

后來劉璋被派到蜀中勸說乃父，被劉焉斷然的留在了蜀中，這幾乎可以視作他對于朝廷的公然決裂。而這個時候，二子劉誕、劉范還在董卓的控制之下，很可能因董卓的遷怒而喪命，同時陷入險地的還有他們的家眷和孩子。

很顯然，劉焉若是一個腦子還算正常的人，此時對于董卓的決裂，就意味著他多少已經有了失去兩個二子的心理預期——由此來看，劉焉絕對是一個狠人。

眾所周知，作為外來戶的劉焉統治益州的手腕簡單粗暴，其主要的統治手段是對于本土士族的武力鎮壓，所以其手下的軍事力量是他賴以維持統治的根本力量，而他手下的一支重要的親信部隊就掌握在擔任別部司馬的劉瑁手中。

后來聽說吳氏有大貴之相以后，又為劉瑁納吳氏為妻，種種跡象表明，從頭到尾，劉焉都是將劉瑁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而諸多細節可以看出，劉瑁這個人的能力應該是很強的，所以他才能得到劉焉的器重。

劉焉暴亡之后，作為親信的趙韙掌握著另一支益州本土軍隊，而且對益州的上層權力有著很強的掌控力，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必要知道具體奪權的細節，總之劉瑁最終成為了權力的犧牲品，類似的事情在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

在劉璋上位的時期，趙韙因為謀反失敗而被殺，而在這個過程中，劉瑁大概率上是被監控或軟禁起來了，直到后來所謂的「狂疾物故」。關于「狂疾物故」我還看到過一個說法， 忘記在哪一本書中了，認為在史書中「物故」是處死的一種隱晦說法。

也就是說，「狂疾物故」其實有兩種可能性， 一種是劉瑁在憂慮交加之中得瘋病而死，另一種是劉瑁采取了某些復辟的措施，失敗后被劉璋所處死。

而與劉瑁相關的重要人物，明顯被劉璋給邊緣化了，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劉瑁的大舅哥吳懿，所以在后來劉備入蜀的時候，吳懿成為最早主動投降的益州重要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