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龍：以色列“核模糊”政策使中東核不擴散努力復雜化

作者：顧正龍（華語智庫高級研究員、新華社前駐中東記者）

中東地區的事態發展凸顯了中東核擴散形勢的嚴重性。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核計劃采取打擊行動，以及歐盟成員國《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重新實施制裁的決定，再次引發了人們對潛在核擴散的擔憂。而該地區唯一在《核不擴散條約》框架之外的以色列核計劃，卻仍然沒有受到監督核查。

中東地區是一個古代文明與現代地緣政治交匯的地區，是一個擁有豐富文化底蘊、巨額財富和持久沖突的地區。其特點是深深的互不信任和諸多的安全困境。這場持續沖突的核心是最緊迫的安全挑戰：當你有一個“武裝到牙齒的”鄰國時，任何國家都會考慮“怎樣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樣的問題。因此，對一些國家來說，發展核武器是首選解決方案，這就可能刺激中東地區一些國家的核野心，加上防止核武器擴散的努力失敗，構成了威脅區域和全球穩定的安全僵局。

主要核方案的現狀

阿聯酋智庫《未來中心》網站11月25日發表評論文章指出，以色列的核能力是該地區最模糊的核國家，這是由“核模糊性”原則驅動的。人們普遍認為，以色列內蓋夫的迪莫納核研究中心支持的武器計劃，對地區構成威脅。另外，在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發動襲擊之前，伊朗運營著多個核設施，包括納坦茲和福爾多的濃縮場、布什爾的民用發電廠、阿拉克的重水設施和伊斯法罕的轉換中心。盡管伊朗是《核不擴散條約》（NPT）的正式成員，并致力于遵守《原子能機構附加議定書》，但它在履行國際原子能機構方面一再面臨問題。

土耳其維持著民用和透明的核計劃，阿庫尤發電廠正在建設中，研究和培訓設施位于切克梅采。與此同時，沙特阿拉伯正在《核不擴散條約》（NPT）的框架內積極探索和平核能，并暗示了潛在的濃縮能力。它最近與擁有核武器的巴基斯坦簽訂的防務協定引起了國際關注。在埃及，它運營著ETRR-2 研究堆，并制定了雄心勃勃的核電計劃，首先是與俄羅斯合作開發的地中海埃爾達巴設施，埃及也是《核不擴散條約》的正式成員。

中東目前的核格局范圍很廣，從具有潛力的民用項目到被長期懷疑的核武庫。以色列的“核模糊”政策是其國家安全理論的基石。盡管特拉維夫沒有正式確認或否認擁有核武器，但人們普遍認為，以色列是中東地區唯一的核國家，它擁有在《核不擴散條約》框架之外開發的武器庫。當然，這種未宣布的現狀使該地區的所有核不擴散努力復雜化，為競爭對手的核野心提供了理由，并對國際社會構成持續的挑戰。

然而，在美國退出2018年核協議后，伊朗的核計劃取得了重大進展，包括能夠將鈾濃縮到接近核武器級的水平，并擁有足夠的庫存來制造多枚炸彈。以色列消息人士長期以來一直將伊朗描述為“處于核門口的國家”，但德黑蘭以宗教教義為由否認了這一描述。以色列和美國對德黑蘭的打擊削弱了后者的核能力，使其評估核能力變得復雜，而對伊朗的生存威脅可能會促使人們重新評估戰略政策。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以色列的核能力和政策，加上伊朗的威脅，可能會從根本上刺激和推動阿拉伯國家的核野心。埃及以以色列的政策為由，拒絕加入關于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其他國際條約。一些分析人士認為，考慮到伊朗威脅，沙特阿拉伯就會尋求核武器，而阿聯酋則進行其自愿放棄的鈾濃縮的再處理，并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嚴格保障監督下建造民用反應堆。

深刻而相互交織的挑戰

在中東實現核不擴散將面臨深刻和相互關聯的挑戰。這些挑戰的核心在于該地區各國之間的深深不信任和長期存在的地區競爭。此外，生存威脅也占主導地位，阿拉伯

國家認為，以色列未申報的武器庫、拒絕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或正式承諾建立無核武器區，賦予了以色列不可接受的“核排他性”。伊朗的先進計劃增加了人們對“雙重威脅”的看法。這種安全困境反復出現，核不擴散制度的結構性缺陷加劇了這個問題嚴重性，以色列仍然不參與《核不擴散條約》此外，虛偽和雙重標準破壞了《條約》的道德和政治原則，導致地區行為者質疑他們為什么堅持被其他國家違反或忽視的規則。《核不擴散條約》的大交易——放棄無核國家獲得核武器以換取核武器國家裁軍的企圖——似乎在中東已經崩潰。

《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CTBT）體現了一個簡單而有力的概念：它無限期地禁止全世界的所有核爆炸試驗，并建立了一個復雜的核查制度，能夠以最準確的方式探測核試驗，該制度提供試驗核查服務和技術援助，即使是非《禁止核試驗公約》成員國的一些國家也可以自愿利用。

預計中東國家不會在短期內加入《全面禁試條約》，因為嚴重依賴制衡的地區安全條件尚不確定。對以色列和伊朗而言，承諾不再進行核試驗是低風險，高回報的一步棋，它不會迫使特拉維夫承認其核武庫，而只是承諾不進行新的核試驗——這一步驟安全成本很低，政治利益很大，可能是走出模糊黑暗的第一步，只要它成為嚴肅的核裁軍政策的一部分。但是，如果以色列不對中東無核武器的最終目標做出明確承諾，該地區安全不平衡問題將加重。

須邁出的步驟

智庫文章最后強調，為確保“禁試條約”取得進展，實際步驟可包括禁試條約組織官員與區域政府官員之間悄無聲息的雙邊安排，以及通過培訓和數據共享進行技術合作，這些措施可能有助于一些中期措施達成協議，鼓勵逐步批準《條約》的條款，同時提供符合《條約》的安全保證和友好的區域倡議，例如遵守暫停核試驗，并承諾建立透明度機制，包括接受自愿訪問和設立熱線，以便核查基礎設施保持一致和透明，維護可信度和政治預言。

對利益攸關方的建議，則包括區域敏感性國家與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組織進行持續接觸，區域國家應從技術上參與，并在它們準備好并愿意這樣做時批準，并逐步批準。國際伙伴還必須提供可信的安全激勵和保障，以減少政治風險，實現承諾，即使這需要時間和機會。維持不符合核不擴散義務和雙重標準的現狀將是一個錯誤，對中東和全球安全是危險的，注定要失敗。中東仍然是全球禁止核試驗難題中缺失的關鍵環節。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組織的成員不會在一夜之間包括整個區域的國家，但考慮與管理該條約的組織采取一些漸進和持續的，建立信任的措施、技術合作和有針對性的外交，并決心堅持適用單一的核不擴散準則。因此，這一進程必須系統地、連貫地進行，對所有人采用統一的標準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