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學術前沿：從上海自貿FT賬戶升級看制度型開放和金融強國建設

2025年12月9日晚，第234期“金融學術前沿”報告會在復旦大學智庫樓209會議室舉行。本次時事報告主題是“從上海自貿FT賬戶升級看制度型開放和金融強國建設”，由復旦發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FDFRC）組織舉辦，中心主任孫立堅教授主持，報告人為孫教授研究團隊成員吳妍。本文根據報告內容、公開材料以及現場討論，從熱點背景、內容分析、專家解讀以及思考與提問等幾方面展開。

01

熱點背景

1.1何為FT賬戶？

（1）概念：自由貿易賬戶（Free Trade Account，簡稱FT賬戶），是指銀行等金融機構根據客戶需要在自貿試驗區分賬核算單元開立的規則統一的本外幣賬戶，獨立于現有的傳統賬戶體系，屬于央行賬戶體系的專用賬戶。

（2）FT賬戶特點：

• 分賬核算：與境內賬戶相隔離，確?？缇硺I務的獨立性和安全性。

• 本外幣合一可兌換賬戶：支持多幣種結算和兌換，降低匯兌成本。

• 一線放開、二線管住、有限滲透。

• 跨二線(境內)只能劃轉人民幣。

• 適用離岸匯率：FT賬戶適用人民幣離岸匯率（CNH），境內結算賬戶適用人民幣在岸匯率（CNY），客戶可擇優在FT賬戶或境內結算賬戶進行購匯、結匯。

（3）FT賬戶遵循“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的原則。

• 跨一線是指FT賬戶與境外賬戶、境內區外的非居民機構賬戶以及FT賬戶之間的資金劃轉。

• 跨二線是指FT賬戶與境內（含區內）機構非自由貿易賬戶之間的資金劃轉。

整體來看，在原有體系下，FT賬戶體系形成了一個類似“U型”體系，“U型”的“敞口”就是境外，理論上來講它與境外是完全打通的，為自貿試驗區內企業涉足海外市場、滿足實體經濟所需的貿易結算和跨境投融資匯兌提供了便利;而在境內，則是有限滲透，即按照一定規則，FT賬戶與常規賬戶之間可以以人民幣方式進行一定形式穿透。

圖表1：FT賬戶體系

資料來源：建信供應鏈

FT賬戶、OSA賬戶與NRA賬戶是我國三類主要的跨境金融賬戶，它們在監管、功能和開立情況上有顯著區別。

圖表2：FT賬戶、OSA賬戶與NRA賬戶

資料來源：公開資料整理

根據開戶主體的性質不同，FT賬戶可分為：FTE、FTN、FTU、FTI、FTF五類。其中，本次升級主要針對FTE和FTN賬戶。

圖表3：FT賬戶類別

資料來源：中國上海自貿區網站

1.2 對股票市場的影響

央行《關于金融支持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建設的意見》（2013年12月）

• 提出創設自由貿易賬戶體系。

央行（上?？偛浚吨袊ㄉ虾＃┳杂少Q易試驗區分賬核算業務實施細則（試行）》（2014年5月）

• 標志著自由貿易賬戶正式在上海自貿試驗區啟動。

央行（上海總部）《關于啟動自由貿易賬戶外幣服務功能的通知》（2015年4月）

• 正式開啟自由貿易賬戶外幣服務功能。

首部FT賬戶立法《上海市浦東新區促進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自由貿易賬戶業務發展若干規定》（2025年3月）

• 優化賬戶規則與便利化

• 金融開放創新

• 拓展FT賬戶服務功能

• 風險防控與機制保障

央行（上?？偛浚渡虾Ｗ杂少Q易試驗區自由貿易賬戶功能升級實施辦法（試行）》（2025年11月）

• 宣告運行十年的FT體系迎來一次系統級的升級。

• 解決了長期困擾企業的資金出入境效率問題

• 在風險可控前提下實現了跨境資金流動的自由化突破

1.3 對股票市場的影響

近十年來，FT賬戶開立數量與結算規模迅速增長，特別是近兩年再次呈現高增速；2024年底：上海累計開立FT賬戶達17萬個，本外幣跨境收支年均增速超30%，成為服務實體經濟的重要金融工具；截至2025年6月，上海累計開立FT賬戶達17.8萬個，FT賬戶累計辦理跨境結算超279.3萬億元。

圖表4：上海自貿區FT賬戶開立數量（萬個）

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中國上海自貿區網站

圖表5：FT賬戶累計辦理跨境結算（萬億元）

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中國上海自貿區網站

1.4 對股票市場的影響

1.4.1 FTE升級賬戶：一線真放開，二線科學管

本次升級的核心在于創設“升級賬戶”——現有FTE賬戶的功能強化版本。這升級改變了傳統跨境資金流動的管理邏輯。

①一線放開：資本項下基本可兌換

升級賬戶最大的突破在于“一線”資金劃轉的自由化。根據《實施辦法》第六條，經辦銀行可憑試點企業收付款指令直接辦理升級賬戶與境外賬戶、離岸賬戶（OSA）、境外機構境內賬戶（NRA）以及非居民開立的自由貿易賬戶（FT）及電子圍網賬戶（EF）之間的資金劃轉。這意味著：

• 取消額度限制：除證券投資外，資本項下業務（如外債、境外放款、股權投資）不再受投注差外債、全口徑跨境融資等相關額度限制。

• 取消前置審批：無需到外匯管理部門辦理前置業務登記、備案或開立專戶。

• 憑指令辦理：企業僅需提供收付款指令即可完成跨境資金劃轉，不再需要逐筆提供合同、發票、報關單等真實性審核材料。

②二線滲透：科學化額度管理機制

升級賬戶與境內同名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之間的資金劃轉（跨二線）實施更加精細化的宏觀審慎額度管理：

• 額度公式：凈流入/流出額度上限=企業上年度經審計所有者權益×宏觀審慎調節參數×流入/流出杠桿率。

• 初始參數：調節參數和杠桿率暫定為1，意味著企業初始滲透額度約等于其凈資產規模（如2億凈資產≈2億額度）。

• 動態調整：央行上?？偛靠筛鶕暧^經濟形勢和跨境資金流動情況對參數進行動態調整。

③企業準入與賬戶管理

升級賬戶僅對優質企業開放，準入門檻嚴格：

• 注冊成立滿1年，上海自貿區注冊的非金融企業

• 上年度經審計所有者權益≥2億元、營業收入≥10億元

• 上年度本外幣國際收支總額≥1億元

• 近三年無重大跨境業務違法違規記錄

每家合格企業只能在指定的一家銀行開立一個升級賬戶，開立后原則上應關閉原FTE賬戶（跨境資金池主辦賬戶除外）。這種“一戶一企”設計既便于管理，也防止監管套利。

1.4.2FTN賬戶突破：外幣“跨二線”直通新時代

本次升級最具革命性的變化在于FTN賬戶功能的拓展。正式稿第十七條明確規定：“境外機構自由貿易賬戶（FTN）與境內機構非自由貿易賬戶之間可劃轉外幣，按照跨境交易管理。”

①突破“U型管”底部隔離

在原有FT賬戶體系下，FT賬戶與境內非同名賬戶之間完全禁止資金劃轉，形成嚴格的“二線隔離”。新政策允許FTN賬戶與境內任意機構賬戶進行外幣劃轉，實質是在“二線”開辟了有限通道。這一突破意味著：

• 直接劃轉：非居民可通過FTN賬戶直接與境內企業進行外幣結算，無需經過“FTN→境外→境內”的迂回路徑

• 本幣協同：在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同時，為美元等外幣結算需求提供合規通道

• 離岸樞紐功能提升：增強上海作為全球離岸金融中心的競爭力

②實操價值與應用場景

FTN賬戶的外幣跨二線劃轉功能為多種業務場景帶來便利：

• 離岸貿易直通：境外供應商可直接通過FTN賬戶收取境內企業外幣貨款，結算時效大幅提升

• 跨境供應鏈融資：境內企業可接受FTN賬戶的外幣股權投資或貸款，資金直達效率優化

• 非居民投資便利化：境外機構通過FTN向境內企業提供外幣融資更加便捷

•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允許劃轉，但資金流動仍需遵守跨境交易管理規則，包括真實性審核、反洗錢、國際收支申報等要求，并非完全自由化。

1.4.3資金互轉自由化：憑指令直達全球

①自由劃轉范圍擴大

升級賬戶、FTN賬戶與以下賬戶之間的資金劃轉均可憑企業指令直接辦理：境外銀行賬戶、OSA賬戶（離岸賬戶）、NRA賬戶（境外機構境內賬戶）、其他FT賬戶（包括FTE、FTN、FTU等）、多功能自由貿易賬戶（EF賬戶）。

這種“賬戶群”自由互轉機制，為企業構建了完整的跨境資金流動生態系統。

②單據資料簡化

最大便利在于取消了傳統跨境支付中的單據審核要求：

• 無需提供合同、發票、報關單等傳統真實性證明材料

• 僅憑電子指令即可完成資金劃轉

• 銀行事后抽查替代事前逐筆審核

這種“放管服”改革極大提升了企業的資金調度效率，特別適合跨境電商、海外工程、離岸貿易等高頻交易場景。

③雙軌協同效應

FTE升級賬戶與FTN賬戶的功能突破形成了“雙軌協同”效應：

• 第一軌（FTE升級賬戶）：側重境內優質企業的跨境資金自主權提升

• 第二軌（FTN賬戶）：側重非居民與境內市場的直連通道建設

兩者協同為跨境供應鏈金融、全球資金管理等業務提供完整解決方案。

例如，境內進口商可通過升級賬戶直接借入無額度外債，同時通過FTN通道向境外供應商直接支付外幣貨款，整體交易成本下降，效率提升。

1.4.4政策要求與風險防控機制

為確保創新與安全的平衡，新政策配套了嚴格的風險防控措施。

①銀行準入與責任

試點銀行需滿足較高標準：

• 具有完備的分賬核算業務內控制度和系統

• 近5年外匯考核至少一次為A類

• 近三年無重大跨境業務違法違規行為

• 具備足夠的客戶儲備和服務能力

• 銀行需履行展業三原則，建立異常資金流動監測預警機制，對“一線”與“二線”資金不匹配等異常情況及時報告。

②動態調節機制

宏觀審慎額度的參數動態調節機制為政策提供了靈活性：

• 央行上?？偛靠筛鶕缇迟Y金流動形勢調整參數

• 銀行需每年根據企業最新審計報告調整額度

• 出現異常流動時，可及時收緊政策防止風險傳導

③企業退出機制

為保障政策效果，設立了企業退出標準：

• 企業遷出自貿區自動退出

• 連續三年不滿足財務指標要求（所有者權益＜2億等）

• 出現重大違法違規行為

• 被列入跨境人民幣重點監管名單或外匯管理B/C類

• 這種“有進有出”的設計確保試點資源集中于真正需要的優質企業。

圖表6：FT賬戶升級前后對比

資料來源：公開資料整理

02

內容分析

2.1FT賬戶升級的影響

本次FT賬戶升級的意義遠超技術層面調整，標志著上海自貿區從“風險隔離試驗田”向“雙向開放樞紐”的戰略轉型。

對企業而言，升級賬戶提供了接近國際市場的便利化環境：

• 跨境電商可實現全球平臺回款直通中國

• 制造業企業可自由調度海外工廠運營資金

• 出海企業能夠規范處理境外營銷、物流等支出

• 集團企業可建立“在岸資金中臺”統一管理全球資金

對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而言，這一改革：

• 提升與香港、新加坡等離岸中心的競爭力

• 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更安全開放的制度環境

• 吸引全球機構通過FTN等賬戶參與中國市場

對國家金融開放而言，FT賬戶升級體現了“小步快跑、壓力測試、風險兜底”的漸進式改革智慧，為全國范圍內的資本項目開放積累經驗。

隨著12月5日新規正式施行，上海自貿區將率先進入跨境資金自由流動的新時代。
對企業來說，及時理解政策紅利、調整資金管理策略，將能在全球化競爭中占據先機；
對金融機構而言，加快產品創新、提升服務水平，才能在這場跨境金融升級浪潮中脫穎而出。

2.2 國際比較

2.2.1紐約IBF

（1）IBF的設立初衷與意義

背景：IBF于1981年由美聯儲批準設立，是“分離型離岸金融中心”的典型代表，旨在通過政策松綁（如豁免存款準備金、利率上限、存款保險等）吸引離岸美元業務回流美國，與歐洲美元市場競爭。

核心特點：

• 隔離性：嚴格限制IBF賬戶與在岸市場間的資金流動，僅允許與非居民進行交易。

• 監管優惠：享受稅收減免（州級層面）和監管豁免，降低交易成本。

• 初期效果：

• 吸引了外國銀行在美分支機構（如日、意銀行）和部分美國銀行將海外離岸業務遷回美國。

• 分流了加勒比離岸中心的部分業務，但未動搖倫敦的全球離岸美元中心地位。

（2）現狀：IBF遇冷，IBF資產規模從峰值大幅下滑，2023年占外國銀行在美分支資產僅2.1%。

圖表7： 市場份額的競爭帶來了國際銀行業務的繁榮(同比變化)

資料來源：BIS地區銀行統計數據，國際金融雜志

圖表8： 美國IBF機構總資產水平變化

資料來源：美聯儲，國際金融雜志

紐約IBF是一個“離岸市場”，而上海FT賬戶是一個“在岸賬戶”，這是二者的根本差異，這一差異揭示了中美兩國在金融開放上的根本不同邏輯。

圖表9：IBF與FT的比較

資料來源：公開資料整理

2.2.2倫敦

核心制度設計：自然演進、高度一體化的全球市場。以普通法系為基礎，通過長期歷史積淀和市場自發形成，是全球資本、外匯、衍生品等交易的樞紐平臺。

核心目標：維持和強化其全球金融網絡的中心節點地位。通過提供最深度的流動性、最齊全的產品和最專業的服務，吸引全球資本和機構，鞏固其作為全球金融“心臟”的角色。

關鍵機制：

• 自由開放的市場環境：資本自由流動、貨幣自由兌換、金融創新自由度高。

• 輕度、靈活的監管：以原則監管為主，強調市場自律與事后監管。

• 強大的金融基礎設施：全球領先的法律、會計、咨詢等專業服務體系。

成效：全球公認的頂級金融中心：在外匯交易、國際債券發行、金融衍生品、專業服務等領域長期保持全球領先地位，是全能型的金融生態。

現狀：地位穩固，同時面臨挑戰。作為成熟市場的代表，倫敦生態完整，但面臨英國脫歐后的競爭、新興市場崛起等外部挑戰，其制度也在持續演進。

圖表10： 倫敦金融體系與FT的比較

資料來源：公開資料整理

2.2.3新加坡

新加坡自由貿易港位于馬六甲海峽的東南側，扼太平洋、印度洋航運要道，是世界著名的航運中心、世界第三大煉油中心、第三大金融中心，也是全球著名的電子工業中心，亞太地區最大轉口港，世界最大的集裝箱港口之一，集倉儲、貿易、加工和金融等功能于一體的新型國際性港口。

（1）發展歷程

從貿易保護轉向自由貿易（1965-1973年）：

• 獨立后放棄進口替代，轉向出口導向戰略，大幅削減貿易壁壘；

• 建設首個自由貿易區并頒布《自由貿易法》；

• 積極推動成立東盟，拓展區域經濟聯系。

出口升級和區域一體化啟動（1974-1984年）：

• 因勞動力成本上升，推動產業向資本技術密集型升級，修訂法案鼓勵出口；

• 啟動勞動密集型產業對外轉移；繼續致力推動東盟一體化。

全面推動對外開放（1985-1997年）：

• 為應對經濟衰退，實施全面開放戰略。核心舉措包括：推出全球貿易商計劃，建立貿易“單一窗口”系統（TradeNet），打造全球貿易中心；將海外投資上升為國家戰略，設立支持機構，復制“工業園區模式”；通過減稅、完善設施大力吸引外資；建設區域金融中心（亞洲美元市場）；推動成立東盟自貿區等跨區域合作。

從區域化轉向雙邊合作（1998-2016年）：

• 受亞洲金融危機沖擊，戰略重點轉向簽署雙邊自由貿易協定（如與新西蘭、日本）；系統支持企業海外投資（設立基金、建海外工業園）；開展國際科技合作，吸引全球科研人才；持續優化營商環境，通過“全球投資者計劃”等吸引人才和投資。

著力推動多雙邊合作（2017年至今）：

• 面對逆全球化，積極推動多雙邊經貿協定（如核準CPTPP、RCEP，簽署多項數字經濟協定）；通過商事便利化、法治化、機構改革等打造全球最優營商環境；完善具有競爭力的國際化稅制體系（如降低公司稅、實施稅收減免）；實施產業轉型計劃，發展數字經濟。

（2）配套政策：

貿易自由化政策：

• “零關稅”：對除石油、煙草、酒類、機動車輛外商品實行零關稅。

• “零配額”：除危險品、武器、藥品和化妝品等特殊貨物、特定地區需要申請許可證外，不對進出口商品實施配額限制，絕大部分貨物進出口自由。

• 通關高效便利：除藥品、化妝品和危險物品等商品報關時需要出具批準通知或許可證外，其他進出口貨物只需填寫和交驗相關單證即可。新加坡擁有高效的海關貿易系統網絡，實現了國內部門和國際港口間信息共享，實現了高效調度和快速通關。

• 航運服務業發達：新加坡港是全球最大的燃油供應港，匯聚了航運交易、船舶經紀、航運資訊、船舶維修和海事培訓為基礎的完整產業鏈。

投資自由化政策：

• 外商投資自由：在新加坡除金融、電信、廣播、報紙、印刷、房地產、游戲等敏感領域受管制外，外資企業在新加坡投資形式和范圍不受限制。

• 企業設立便利：企業注冊手續簡便、費用低廉，只需提供相關材料一般3個工作日即可完成公司注冊，而且政府日常管理中不對企業的經營活動過度約束，企業完全依靠完善的法律體系來運行。

金融自由化政策：

• 新加坡無外匯管制，居民和非居民都可自由匯入匯出新加坡元，在外匯市場可自由買賣新加坡元，企業利潤匯出無特殊費用也無限制。所有支付形式或資金轉移不受外匯監管手續和審批限制。新加坡成為全球重要的金融中心得益于金融自由化政策。

人員自由化政策：

• 新加坡設有多種工作簽證，無論是從事高端研發、管理的金領階層，還是藍領工人，都可以根據自身條件取得相應的工作簽證。外籍勞務是新加坡主要就業力量，約占總勞力的四成。

（3）建設經驗：

明顯的區位優勢：

• 不管是發展進口替代工業、出口工業，還是發展其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為首的現代服務業體系，都與便利的海上運輸和完善的交通網絡分不開。

寬松的稅收與外匯政策：

• 99%的貨類進入到自由貿易區內不用交納關稅，應稅貨物只有酒類、煙草、石油產品以及車輛等四大類商品。存儲在區內的貨物和區內轉口貨物都無需交納消費稅。

• 金融自由化水平較高，全面開放外匯市場，取消了外匯管制。區內設有離岸金融中心，實行與境內市場分割的模式，豁免法定儲備金率、無利率管制、不收資本所得稅等。

便捷的貨物通關制度：

• 新加坡是國際上最早建立并使用“單一窗口”貿易管理模式的國家，貿易網（TradeNet）的“單一窗口”系統，連接了新加坡所有國際貿易的主管機構，提高了通關效率，降低了通關成本。對區內企業和貨物實行“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區內自由”的管理模式。

健全的法律法規：

• 《自由貿易園區法案》（Free Trade Zone Act），對自由貿易園區的定位、功能、管理體制、運作模式、優惠政策等進行了全面的規定，并明確了自由貿易園區的主要監管部門和職責。

• 《新加坡關稅法》（Customs Act）以及《新加坡貨物和服務稅（消費稅）法》（Goods and Services Tax Act），保障自由貿易園區各項政策的持續性和穩定性，保障投資者的合法權益。

2.3制度型開放在上海自貿試驗區的載體實踐

2.3.1實施方案

制度型開放是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標志。與商品和要素流動型開放相比，制度型開放以規則、規制、管理、標準開放為主，具有全面、系統、穩定特征，是更高層次、更高水平的開放。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穩步擴大規則、規制、管理、標準等制度型開放，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把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作為完善高水平對外開放體制機制的重要舉措作出戰略部署，揭示了制度型開放的重要意義，明確了制度型開放的豐富內涵和實踐要求。

2023年12月7日，國務院發布《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推進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高水平制度型開放總體方案》（國發〔2023〕23號）（以下簡稱《總體方案》），賦予上海“打造國家制度型開放示范區”的新的光榮使命，也為新形勢下上海自貿試驗區深化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指明了方向。

圖表11： 《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推進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高水平制度型開放總體方案》

資料來源：國務院

《實施方案》圍繞8個方面提出了117項具體措施：

• 加快服務貿易擴大開放：聚焦金融（如便利跨境支付、放寬并購貸款限制）和電信（如提升攜號轉網服務）領域的開放。

• 提升貨物貿易便利化：包括優化保稅維修內銷、簡化進口檢疫、完善“單一窗口”系統等，以提升通關效率。

• 實施高標準數字貿易規則：涉及制定數據跨境流動機制、推動電子票據應用、促進智能網聯汽車發展等。

• 加強知識產權保護：通過優化服務平臺、加強數據保護和行政司法保護來強化全鏈條保護。

• 推進政府采購改革：構建透明規范的采購管理體系，保障企業平等參與。

• 推動相關邊境后制度改革：深化國企改革、加強勞動者權益和環境保護。

• 加強風險防控體系建設：包括健全風險評估、金融風險防控和監管合作。

• 保障措施：通過組織、宣傳、法治和人才保障確保措施落地見效。

這是一份上海自貿試驗區對接國際規則、深化制度型開放的詳細行動方案，涵蓋廣泛領域，旨在通過具體措施優化營商環境，推動高水平開放。

2.3.2上海自貿區演進歷程

奠基起步（2013年）

• 掛牌成立：2013年9月29日，中國首個自貿區在上海浦東揭牌，面積28.78平方公里，涵蓋外高橋保稅區、洋山港等4個海關特殊監管區。

• 制度突破：首創外商投資負面清單（190條），推行“準入前國民待遇+負面清單”管理模式；建立貿易“單一窗口”、金融自由貿易賬戶（FT賬戶）等創新體系。

擴區深化（2015年）

• 面積拓展：2015年4月擴至120.72平方公里，新增陸家嘴金融片區、金橋開發片區、張江高科技片區。

• 體制創新：自貿區管委會與浦東新區政府合署辦公，強化市級統籌機制，推動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科創中心聯動。

系統集成（2017-2019年）

• 全面深化改革：2017年提出“改革系統集成”，健全投資、貿易、金融、事中事后監管四大體系。

• 增設臨港新片區：2019年8月增設119.5平方公里的臨港新片區，對標國際最高標準，試點投資自由、貿易自由、資金自由、運輸自由、人員從業自由、數據快捷聯通（“五自由一便利”）。

制度型開放升級（2023年至今）

• 十周年新起點：2023年國務院發布《全面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總體方案》，試點80條措施，聚焦數據跨境流動、綠色貿易等前沿領域。

• 條例修訂（2025年）：新修訂《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條例》于2025年9月生效，新增“科創與人才”“數字經濟”等章節，全面對接CPTPP、DEPA等國際規則。

2.3.3時間成果

（1）實施高標準的貿易自由便利

發揮海關特殊監管區域制度創新的引領作用。

• 創一線“先進區后報關”

• 區間“自行運輸”、二線“批次進出、集中申 報” 等創新制度

• 首創“一司兩地”一 體化監管模式

形成系統集成創新和集約高效的口岸服務功能。

• 上海國際貿易“單一窗口”成為全球數據處理量最大的地方國際貿易單一窗口，服務企業數超過 60 萬家，處理全國 1/4 進出口貿易量和上海每年 4 000 萬個集裝箱吞吐量。

• 第三方檢驗結果采信、匯總 集中征稅、進口服裝質量安全風險評價、“十檢十放”等口岸監管創新舉措

形成支撐產業高質量發展的貿易便利化創新成果。

• 探索特殊物品進口貿易制度創新，為生物醫藥等前沿性產業發展提供 有效的貿易制度供給。

• 率先開展集成電路全程保稅監管試點，推動形成完整的集成電路產業 集群。

• 開展再制造產品進口試點，率先推動貨物貿易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 則舉措的落地實施

實現貨物貿易制度創新措施在全國范圍內復制推廣。

（2）貿易領域制度創新取得重要成效

貿易規模攀升結構優化。

• 上海自貿試驗區掛牌 10 年來，保稅區域進出口總額年均增長 4.6%，高于上海全市平均增長率 0.2 個百分點;

• 10 年合計完成 91 837.1 億元，是掛牌前 22 年累計完成數的 2.2 倍。

離岸貿易新型業態高度集聚。

• 離岸通平臺，該平臺已 獲取境外 18 個國家的海關報關數據，接入 90 余家航空公司空運數據，并對接覆蓋約 60% 國際海運業務的船公司和港口裝卸信息，進一步推動了離岸貿易的集聚發展

• 2022 年，保稅區域開展離岸轉手買賣企業共 336 家，占全市 51.38%;保稅區域內企業開展離岸轉手買賣業務收付總額達 497.58億美元，占全市 81.54%

貿易便利化水平持續提升，企業獲得感增強。

• 九成以上的企業認為上海自貿試驗區設立后貿易便利化程度有明顯或較大提高;

• 超過八成企業認為開展貿易的總成本不斷下降

（3）實施開放透明的投資經營便利

探索形成負面清單管理制度。

• 遵循“不列入即開放”的理念

• 從 2013 版的 190 條縮減至 2021 版的 27 條

• 提升了外商投資企業的透明度和可預期性

實施對外投資制度創新。

• 出臺《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境外投資項目備案管理辦法》和《中國 (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境外投資開辦企業備案管理辦法》，規定由自貿試驗區管委會負責權限內境外投資備案管理

擴大服務業對外開放試點。

外商投資制度創新成效顯著。

• 2016 年外商投資企業的合同項目數達到上海市的一半左右

• 2022 年外商直接投資實際到位金額達到 101.96 億美元的歷史最高水平

（4）實施資金進出自由的跨境金融管理制度

推動金融制度開放和創新。

• 對標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擴大金融服務業進一步對外開放

• 中國金融服務業新一輪對外開放不斷推進，外商投資準入負面清單中金融服務限制措施持續減少

• 從 2021 年開始，外商投資準入負面清單金融領域限制措施已逐步清零

推進跨境資金管理自由化和便利化改革，不斷加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能力。

• 跨境電子商務人民幣結算業務、本外幣一體化的跨境融資宏觀審慎管理試點、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經常項下跨境人民幣集中收付等一系列首創性制度創新

• 自由貿易賬戶體系是自貿試驗區金融制度創新的核心，通過設立分賬核算的自由貿易賬戶體系實現資金流動的“一線宏觀審慎管理和二線有限滲透”，形成一套風險可控的金融審慎管理制度

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相聯動，推進金融市場國際化建設。

• 上海黃金交易所國際板

• 上海國際能源交易中心

• 再保險 “國際板”

（5）金融制度創新取得重要成效

制度體系基本成型。

• 累計發布 11批、160個 金融創新案例，涵蓋金融市場、產品、跨境服務等領域。

• 金融中心功能躍升。

• 定價功能增強：形成涵蓋股指、外匯、大宗商品（金、油、銅）的 “上海價格” 體系。20號膠期貨成交量已超越新、日交易所。

• 機構高度集聚：吸引了全國全部5家外資控股理財公司、首批3家外商獨資公募基金等標志性項目率先落戶。

人民幣國際化核心樞紐。

• 結算規模領先：2022年上海跨境人民幣收付額 19.6萬億元，占全國 46.3%。自貿區內主體收支 8.48萬億元。

• FT賬戶成為關鍵管道：累計開立 18萬 個賬戶，跨境收支 279.3萬億元，年均增長超30%。其中，1.6萬家境外企業通過FTN賬戶深度參與。

金融服務實體經濟成效顯著。

• 企業獲得感強：超九成企業認為金融開放度顯著提升，超八成企業感到融資成本下降、便利度增強。

• 系統集成效應：跨境資金池等政策助力上海成為跨國公司地區總部最集聚地區，金融服務實體能力持續增強。

（6）制度型開放是有效的增長引擎，上海自貿區是作為中國融入世界的具象載體出現的。

累計新設企業：

• 2013-2018年的短短5年時間里，上海自貿區累計新設企業超過5.5萬戶，相當于前20年同一區域設立企業數的1.5倍。上海自貿區以上海1/50的面積，創造了全市1/4的GDP和2/5的貿易總額。

• 截至2022年底，上海自貿區累計新設企業8.4萬戶，相較于2016年的4.2萬戶，實現翻倍。

• 2024年上海自貿區新設企業數量6000戶

累計新設外資：

• 2022年以來，外商投資增長迅速，年均增長外資企業4000個。

• 截至2025年6月，上海自貿區累計新設外資項目2.95萬個。

累計實到外資：

• 截至2023年底，上海自貿區累計實到外資達749.94億美元，2019年至2023年共吸引實到外資超400億美元。

圖表12：2016-2025上海自貿區累計新設外資企業（萬個）

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中國上海自貿區網站

圖表13：2019-2023上海自貿區累計實到外資（億美元）

資料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中國上海自貿區網站

2.4戰略協同：貫通金融強國建設的核心要素

（1）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協同：

FT賬戶升級后，有利于實現優質企業與境外資金高效融通，提升跨境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水平，提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全球資產配置能力；可以吸引跨國公司將區域資金中心、跨境融資平臺投融資平臺落地上海，增強上海在全球資金調度、本外幣兌換中的樞紐作用。

（2）助力人民幣國際化進入“新階段”：

從“貿易結算貨幣”到“金融交易貨幣”的跳板： FT賬戶為境外持有者提供了使用人民幣進行投資、風險管理的在岸渠道，增加人民幣的計價功能和金融資產持有意愿。

可控的循環渠道： 形成“貿易項下輸出、金融項下回流”的良性循環機制，是人民幣國際化從“離岸驅動”轉向 “在岸-離岸市場協調發展” 的關鍵。

03

專家解讀

張曉萌（花旗銀行（中國）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行長、董事總經理）

此前，FTN賬戶主要支持人民幣業務，僅在結算情況下支持外幣。而新政策對自貿區內的企業以及海外企業在賬戶功能的使用上有所放開。從企業反饋來看，他們更為關注這一功能，因為意味著企業可以在一倍的所有者權益范圍內，自由調劑集團內部的資金節約集團企業的內部成本。

劉斌（中國(上海)自貿區研究院金融研究室主任）

FT賬戶是上海重要的一項金融制度優勢。此次升級進一步鞏固和擴大了上海在金融開放領域的“先行者”地位和影響力，使其在與中國香港、新加坡等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中增加了獨特的制度優勢，有助于吸引更多跨國企業總部和金融機構落戶。

高融昆（華東師范大學中國自貿戰略研究院院長）

自貿試驗區建設需要 “向外塑造”和“向內改革”的雙向發力。對外要堅定維護多邊貿易規則，抓住戰略窗口期，加快構建高水平的自由貿易區網絡；對內則以邊境后制度改革為著力點，持續優化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營商環境，并以要素集聚支撐科技創新。高水平開放需要從“商品和要素流動型開放”向 “制度型開放”升級，爭取全球經貿規則變革的話語權。同時，他特別提醒，越開放越要重視安全，必須織密織牢開放“安全網”，有效防范化解金融、數據等領域的重大風險。

趙曉雷（中國自貿試驗區協同創新中心首席專家）

上海自貿試驗區應繼續堅持制度創新與高水平開放，構建一個營商環境更好、開放程度更高、輻射作用更強的改革開放新高地和國家制度型開放示范區，上海自貿試驗區要聚焦提升全球高端資源集聚配置能力，提升全球市場聯通能力，提高對全球供應鏈的控制能力，服務國家高質量發展。

來源 | 復旦大學發展研究院

排版｜楊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