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摔碎了那只跟了我三十年的青花碗。
“哐當”一聲,清脆刺耳,像一聲遲來的吶喊。碎片濺了一地,像我這輩子摔得稀碎的心。我盯著那滿地狼藉,卻感覺不到一絲心疼,只有一種徹底解脫后的麻木。
那只碗,是我結婚時,我娘給我的嫁妝。三十年來,它只盛過一樣東西——給我兒子小偉做的雞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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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偉是我唯一的驕傲,從小到大,他最愛吃我做的面。金黃的煎蛋臥在爽滑的面條上,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地端上桌,他總能吃得滿頭大汗,然后抬起油乎乎的小嘴,滿足地說:“媽,全世界就你做的面最好吃!”
那時候,這只青花碗,盛滿了母愛,也盛滿了我對未來的所有期盼。我以為,這碗里的溫度,會暖他一輩子。
變故,是從他領回那個叫小雅的女孩開始的。小雅很文靜,說話細聲細氣,第一次上門就喊我“阿姨”,還給我帶了條絲巾。我高興壞了,覺得自己半輩子的辛苦都值了。我照舊端出我的拿手好戲,一碗愛心雞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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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吃了一口,禮貌地笑了笑:“阿姨,您做的面真用心。不過,小偉現在工作壓力大,以后咱們還是吃得清淡點吧,油太大了。”
我愣了一下,看著兒子。小偉打圓場:“媽,小雅是關心我。”我點點頭,笑著把面碗收了回去。沒關系,為了兒子好,我改。
從那天起,我的面條沒了煎蛋,少了蔥花,味道越來越寡淡。可我安慰自己,只要他們好,這點算什么。后來,他們結婚了,再后來,小雅懷孕了。我欣喜若狂,提前退休,全心全意伺候她。孕吐的時候,我端著溫水守在床邊;嘴饞的時候,半夜跑幾條街去買她想吃的酸梅。
生產那天,我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比等高考成績還緊張。當護士抱出那個粉嫩的小生命時,我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我心想,我這輩子的任務,終于圓滿了。
我出了月子中心,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給小雅做了一碗最最地道、臥著兩個溏心蛋的滋補雞蛋面。這是我憋了許久的疼愛,是我作為婆婆最隆重的儀式。
她吃了幾口,居然說了句:“媽,味道還不錯。”我當時心里樂開了花,覺得這媳婦,總算被我捂熱了。
我以為,春天來了。
直到上周,我起夜喝水,路過他們房間,門沒關嚴。我聽見小雅在里面對我兒子說:“老公,你跟你媽說一下,讓她以后別用那個掉瓷的舊青花碗了,看著就不衛生。我已經買了新的骨瓷碗套裝,以后孩子和她分開用吧,別交叉感染了。”
我以為會等來兒子的反駁,哪怕一句“那是我媽念舊的物件”也好。
可我等來的,是一聲輕描淡寫的:“好,我明天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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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呵。
那一瞬間,三十年的畫面在我腦子里炸開。那個愛吃我面的小男孩,那個滿眼崇拜我的少年,那個說“媽你最偉大”的男人……他什么時候,變成了一個連替我說一句話都覺得多余的陌生人?
那只青花碗,從我盛著希望,到盛著妥協,再到盛著我最后的討好。而現在,它成了“不衛生”的象征,成了需要和新生命“分開使用”的廢物。
我摔碎的不是一只碗,是我這輩子的心!三十年的含辛茹苦,三十年的傾盡所有,到頭來,竟比不過一句輕飄飄的“不衛生”,比不過一只嶄新的、冰冷的骨瓷碗!
我站在廚房里,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我沒有哭,只是覺得冷。這天下,究竟還有多少像我一樣的母親,用一碗碗熱湯面,養出了一群精致的、冷漠的、理所當然的白眼狼?
你們告訴我,我們這些“不衛生”的舊碗,和“不合時宜”的愛,難道最后,就只配被嫌棄,被丟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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