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如磐照桃李——合江黃自懷教育堅守的時代啟示

作者：驍伊卓瑪

在功利主義盛行的時代，教育常常被簡化為分數與升學的工具，教師被期待成為產出“業績”的工匠。然而，合江縣先灘鎮關口實驗學校黃自懷老師四十多年的教育實踐，向我們展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教育圖景——教育是心靈與心靈的碰撞，是生命對生命的滋養，是日復一日的堅守與付出。他在合江縣“大美師者”暨師德師風演講活動中的演講，不僅是一位山區教師的教育回眸，更是一曲關于教育本質的深刻詠嘆，值得我們深入思考與解讀。

在艱難環境中孕育的教育初心

黃自懷的教育之路始于高考落榜后的回鄉代課。這一起點本身就具有深刻的象征意義——中國教育的基石，往往正是由這些在主流評價體系之外，卻對教育懷有赤誠之心的人們所奠定。在偏僻村小，他白天向老教師請教，傍晚踩著泥濘家訪，這種“向下扎根”的姿態，正是優秀教師成長的必經之路。

黃老師每天背腳上生瘡的孩子上學的情景，讓如今已年屆五旬的學生們記憶猶新。最令人動容的是黃老師在自家連年遭災的拮據背景下為近200名孩子免費刻印《小學生作文詞語簡匯》的故事。在沒有復印機的條件下，手推滾筒、節省油墨，這一細節折射出的不僅是教師的奉獻精神，更是對教育資源匱乏的創造性回應。這種“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努力，比擁有豐裕資源下的教育實踐更顯珍貴。當我們將目光投向當下教育領域對硬件設施的過度追求時，黃老師的經歷提醒我們：教育的核心永遠是人，而非物。

黃老師自稱在村小“沒做出什么亮眼成績”，卻“扎下了一生從教的‘根’”。這種對“根”的強調，與當代教育追求“亮點”“特色”“創新”的浮躁形成鮮明對比。真正的教育成長往往是靜默的、內斂的，如同樹木生長，其地表之上的繁茂，必然依賴于地下深扎的根。

在點滴細節中彰顯的人文關懷

黃老師調至關口完小學校后，與孩子們交往的“點滴”成了他“心里最暖的光”。其中兩個故事尤為突出：小靜的“玻璃葫蘆”和小英的“豆花飯”。這些故事之所以感人至深，在于它們展現了教育中最為珍貴卻又最易被忽視的品質——對每個獨特個體的真誠關注。

小靜來自離異家庭，祖父嗜酒賭博，形成了孤僻叛逆的性格。黃老師沒有采用說教或紀律約束的方式，而是通過日常對話——“早飯吃了什么？周末到哪兒玩過？”——逐漸打開她的心扉。這種看似隨意的交流，實則是精心構建的教育情境。教育心理學告訴我們，信任關系的建立往往不在于宏大的教育行動，而在于這些微小的、持續的關注。

小靜送的玻璃葫蘆及其中的留言，不僅是師生情感的象征，更是一種教育成果的生動體現。黃老師寫道：“我相信，里面的每一句留言，都是一個雋永的故事。”這種對教育成果的理解——不是分數和獎項，而是心靈的觸動與成長——是對教育本質的深刻把握。

小英的故事則從另一個角度展現了教育中的人文關懷。她通過“設局”讓老師家訪，實則是渴望與老師建立更深的情感連接。黃老師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需求，并欣然“上當”，這種“被學生引導”的教育智慧，遠比單方面的“教育引導”更為高級。教育不僅是傳授知識，更是回應每個生命獨特的情感需求。

在書香墨韻中提升的教育境界

黃老師教育實踐的第三個層次，是將個人經驗升華為教育理念的過程。縣教研室費學文老師贈送的詩句“三更有夢書當枕，半床明月半床書”，成為他教育生活的重要轉折。這一細節表明，教師的專業成長不僅需要實踐積累，更需要理論滋養和文化積淀。

黃老師創建的“書香晨光”模式——在黑板上布置晨讀內容，附上勵志名言——是一種將文化熏陶與日常教學有機結合的嘗試。“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這樣的詩句，不僅語言優美，更蘊含深刻的人生哲理，能夠在潛移默化中塑造學生的價值觀。

義務創辦“新蕾文學社”“山鷹詩社”，指導學生創作詩歌，更是一種將教育從課堂延伸到課外的努力。在瀘州市“屈原魂”詩詞大賽中，他不但本人連續十年參加，獲得兩次一等獎，還指導學生讀詩寫詩，在大賽中獲獎；另有幾十名學生的詩作被選入《中國新體詩歌選》第二卷、第三卷。在基礎教育學校，特別是在山區學校，這種文化創建活動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為學生打開了通向更廣闊世界的一扇窗。黃老師不僅教授知識，更培育審美，這種教育視野在當今應試教育背景下顯得尤為珍貴。

最令人深思的是黃老師戒煙的故事。學生作文中的描寫——“課堂上拿著香煙一樣的粉筆盡情揮灑，課堂外拿著粉筆一樣的香煙吐霧吞云”——以及那句“老師，你拍胸脯時為什么要‘除外’呢？”的附言，促使他反思“師表作用沒有‘除外’”。這一轉變體現了教師作為榜樣角色的自覺意識，也展現了一種開放的教育態度——教師也應是學習者，也能從學生那里獲得成長的動力。

在時代變遷中不變的教育初心

黃老師四十多年扎根山區的教育實踐，對我們思考當代教育問題具有重要啟示。

首先，在教育的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之間，黃老師的經歷提醒我們重新關注教育的本質價值。當下教育往往被簡化為知識的傳授和技能的培養，而忽視了其作為“育人”活動的根本屬性。黃老師與小靜、小英等學生的互動表明，教育最重要的是對每個生命個體的尊重與關愛。

其次，在教育的普遍性與特殊性之間，黃老師的實踐展示了一種立足本地、扎根文化、傳遞大愛的教育路徑。他在作文批改中，了解到一位被父母遺棄后由伯父收養的孩子，家庭特別困難，當年的學雜費完全交不起，但孩子發自內心呼喊“我要讀書”。此刻，他不是簡單地給點錢，而是通過多方了解后，指導學生修改了那篇作文，投到了報社。文章刊出后引來了好心人，資助這位貧困的孩子圓了大學夢，還幫其他幾位貧困生渡過了難關。這樣，他把對學生的大愛與文化、文學結合起來，不僅擺脫了山區教育的困境，還讓更多的人將外部資源引進來，形成從物質到精神的教育合力。

再者，在教育的即時效果與長期影響之間，黃老師的教育回眸提供了一種長遠視角。教育的效果往往不是立竿見影的，而是需要時間的沉淀。那些“爛泥路上的露水、玻璃葫蘆里的真情、晨讀課上的書聲，還有深夜燈光下的筆墨”，正是這種長期教育投入的生動寫照。

最后，在個人價值與社會責任之間，黃老師的選擇表明了兩者的統一。他坦言“沒有僅把教學當作謀生手段”，而是將其視為“在大山深處、筆墨之間實現的人生價值”。這種將個人價值實現與社會責任承擔相結合的職業觀，對當前教師隊伍建設具有重要啟示。

在山海之間凝聚的教育情懷

黃自懷四十多年的教育歷程，是一段“寸心育桃李”的艱辛付出，更是一種“四秩山海情”的精神堅守。從初出茅廬的村小代課教師，到關注每個學生個體成長的班主任，再到創建書香校園的教育者，他的教育境界不斷拓展與提升。

在全球化、信息化的今天，山區教育依然面臨諸多挑戰。黃老師的經歷提醒我們，教育的現代化不僅意味著硬件設施的改善，更關鍵的是保持那種對每個生命的尊重與關愛，那種在艱難條件下依然堅守的教育初心，那種將個人實踐與教育理念相結合的不斷追求。

“不求結果如何，只求曾經擁有”，這是黃自懷常說的一句話。初聽起來，似乎和教育改革強調的“高效”有些相悖，但縱觀他四十多年的教育生涯，就會感受到這句話中蘊含的深層哲理。“曾經擁有”是一個人不斷努力、不斷追求、不斷豐富人生的過程。就山區而言，其“結果”若是和城里學校比“分數”，那是難以相提并論的，這便是“不求結果如何”吧！但是，那份山水之間的“曾經擁有”，便是和孩子們一道奮力成長的過程，也是人生最精彩的過程。

“欣看桃李艷，唯存山海情”——這不僅是黃自懷老師教育生涯的總結，也應成為我們思考教育問題的基本立場。在教育改革不斷深化的今天，我們需要更多像黃老師這樣扎根實踐、心懷理想的教育者，需要更多這種將點滴付出與長遠追求相結合的教育智慧。

教育的真諦，或許就藏在這些平凡而深刻的教育故事中：它不在于創造了多少可見的業績，而在于觸動過多少心靈；不在于獲得了多少外在的認可，而在于付出了多少真誠的關愛；不在于達到了多高的職位，而在于守護了多少成長的希望。這也許正是黃自懷老師四十年教育回眸給予我們最寶貴的啟示。

作者簡介：肖大齊，筆名驍伊卓瑪，中國楹聯學會理事，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四川省楹聯學會、文藝促進會、生態文明促進會常務理事，四川省作家協會、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