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自貿區金融開放再提速 孫立堅：此次升級的關鍵點、政策信號以及意義

12月5日，《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自由貿易賬戶功能升級實施辦法（試行）》（下稱《實施辦法》）正式落地，標志著自由貿易賬戶（FT賬戶）改革試點進入新階段。業內普遍認為，此次升級將進一步對齊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在資本項目可兌換和跨境資金便利化方面釋放更大空間。此次FT賬戶升級，最值得關注的點是什么？釋放出了什么樣的信號？以及這對于中國金融開放有什么意義？復旦發展研究院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孫立堅教授接受新浪財經采訪，對相關問題進行解讀。以下內容由發展研究院根據采訪內容及孫教授增補內容編輯而成，供讀者參考。您也可以點擊閱讀原文查看相關文章。

Q1

您認為最值得關注的關鍵點有哪些？

中國人民銀行上?？偛?圖源：澎湃新聞

孫立堅：這次由的央行上?？偛縿倓偘l布的自貿區賬戶升級的通知，其實是一個“看上去很技術、實則分量很重”的政策。它不是簡單的技術升級，而是在自貿區框架下，給跨境資金流動“松綁升級”，但同時又做到用一套宏觀審慎籠子把風險管住。最值得的關注點來自于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真正把 FT 賬戶做成“類離岸賬戶”。第四條第一款和第七條第一款已足見其分量。FTA 賬戶自 2014 年在上海自貿區落地，但資本項目此前仍受額度及事前管理約束；此次升級后，試點企業的賬戶在“跨一線”上可享接近離岸賬戶的待遇：一方面，資本項下（除證券投資）不用事先登記備案、不開專戶，另一方面，不受外債額度、全口徑跨境融資額度、境外放款額度的限制。這就等于是把一個“準離岸資金池”放在上海，且只給篩選過的大企業用。

二是“跨一線”高度放開，“跨二線”用宏觀審慎額度精細管住。跨一線基本完全市場化（第七條第一款），跨二線禁止外幣劃轉，可防止外幣繞行自貿區在境內形成“影子外匯市場”，避免干擾國內外匯管理和匯率形成機制；人民幣則實行“和企業資本實力掛鉤的可調整額度”的額度管理，本質在于跨一線以開放為主，依托銀行一線合規審查和宏觀監測系統，跨二線堅持總量可控，央行為自身保留“一鍵收緊或放松”的調節空間。

三是試點企業門檻很高，明顯定位于“高端小圈子試驗田”（見第二條）。對照現實，典型主體為大型跨國公司中國或區域總部、大型民企及央企設于上海自貿區的貿易與投資平臺，以及深耕跨境并購、供應鏈投資和多幣種資金池運作的企業。此類企業既往操作境外并購，須歷經多輪審批、外匯登記并協調銀行配合；如今，凡被列入試點，即可直接通過FTE賬戶辦理，流程大幅簡化——但前提是你是“被篩過的那一批。

圖源：攝圖網

四是對銀行提出更高要求：分賬核算、合規評級、FT業務經驗必須全部過硬。其含義在于，唯有在跨境業務與合規管理方面表現卓越的銀行方可參與試點；同時，分賬核算單元疊加穿透式管理的要求，表明央行期待銀行在交易真實背景、資金用途及風險識別等環節承擔更大責任，而非“只管通道”。

五是對資金用途劃定“紅線”，尤其是禁止證券投資和泛金融化（第八條第四款）。其核心在于防止企業把境外資金“洗一圈”后回流境內炒股、炒債、炒高風險理財，變成跨境套利資金；保留風險較低、以保本為主的理財和結構性存款，兼顧企業資金管理需求；同時限制向非關聯企業放貸，防范“影子銀行”或“類金融機構”模式借道滋生。

六是信息報送和監測體系背后依托數據驅動的實時監管框架（正文第三點、第十一條、第十三條）。這意味著在技術層面，央行已構建覆蓋人民幣與外匯、貿易與投融資全鏈條的跨境資金大數據系統，FTE 賬戶交易信息實時或準實時接入，用于異常資金流識別、壓力測試及情景分析。這也是敢于在“跨一線”高度放開的底氣來源——并非放任自流，而是以“事前標準 + 事中監測 + 事后問責”形成完整閉環。

Q2

這些關鍵點釋放了什么政策信號？

孫立堅：一是中國正在以自貿區為試驗田，推動“制度型開放”，尤其是資本項目開放。此前自貿賬戶（FT賬戶）雖已實現分賬核算，但資本項下業務仍受較多額度與審批約束。本次升級后，企業可在更自由的環境下進行跨境融資與資金運作，標志著資本項目開放進入“壓力測試”階段。二是金融開放與風險防控并重，體現“穩中求進”的改革思路。類似宏觀審慎調節參數的設定（第八條），可與跨境融資宏觀審慎調節系數（如此前全口徑跨境融資宏觀審慎調節參數）相呼應，體現央行在開放中仍牢牢把握風險閘門。三是政策向實體經濟傾斜，支持優質企業“走出去”與“引進來”，例如，未來一家上海自貿區內的大型制造業企業，可通過升級賬戶更便捷地獲取境外低成本融資，或向境外子公司放款，支持其海外業務拓展。

圖源：攝圖網

Q3

您認為這對中國金融開放和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有哪些意義？

孫立堅：金融開放的重要意義，首先在于提升上海國際金融中心的全球資源配置能力。賬戶功能升級后，可吸引跨國公司將區域資金中心、跨境投融資平臺落地上海，增強上海在全球資金調度、本外幣兌換中的樞紐作用。這次通知開篇即明確政策目標為“支持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貿易中心建設”，附件第一條再次強調“支持上海雙中心建設”。我們也注意到，匯豐中國已為上海自貿區內跨國企業開立升級賬戶，計劃以該賬戶為載體提供全球現金管理、風險對沖服務；某跨國汽車集團擬將亞太區資金結算中心從新加坡遷至上海，借助升級賬戶實現“全球資金T+0調撥”，顯著降低區域資金管理成本。

圖源：攝圖網

其次，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基礎設施支撐。升級賬戶打通了“海外人民幣回流”與“境內人民幣出海”雙向通道，拓寬人民幣跨境使用場景，推動人民幣在貿易投資中成為更便捷的結算與融資貨幣。我們注意到，工商銀行上海市分行已為先進制造企業辦理跨境人民幣放款，資金由升級賬戶直劃境外子公司人民幣賬戶，無需兌換外幣，顯著提升人民幣在跨境投資中的使用比例；某大宗商品貿易企業通過升級賬戶以人民幣結算離岸貿易，人民幣結算占比由政策前的35%升至60%，人民幣在真實交易中的計價、結算功能進一步鞏固。

最后，為全國金融開放探索“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上海自貿區作為金融開放的“試驗田”，本次賬戶升級所確立的風險防控機制、企業準入標準、資金管理模式等制度安排，可逐步移植至海南、廣東等其他自貿區，形成“以點帶面”的開放格局。這次通知明確為總行批準的“試點”，附件第十八條授權人民銀行上海總部負責解釋，凸顯“先試點、后推廣”的政策邏輯。事實上，2014 年上海率先試點 FT 賬戶后，經驗就逐步推廣至海南、深圳等地；此次升級提出的“宏觀審慎額度管理”“本外幣一體化”等機制，已被提及與海南 EF 賬戶趨同，為后續跨區域復制提供了基礎。

來源丨新浪財經

整理&排版丨楊怡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