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網紅說，翻過這座山是我，翻過那座山是你

有位佳麗在后臺留言，說她想看那種“很怪”的文，那種“

腌臜的浪漫

”。她的言辭懇切，沒準還帶著點誘惑，我被這份誠意打動，正好最近也發生了一些事，那么遵照她的意愿寫一個，就當是對一份陌生真情的回應。

前幾天，我見到了李向卉，她的艷俗和她的深刻依舊形成強烈反差。我沒有辦法忽視她的外表而只關注內在，這并不代表我是個膚淺的人，恰恰相反，我認為形式也是內容的一部分，李向卉的艷俗和深刻是一個整體，它們表示李向卉以這樣的方式存在，這是她的獨特性。

你們應該看過我對李向卉的一些記述，那時候她還叫李向穢，和海鳥一樣在俗世里面飛，起起伏伏，狂風驟雨，她的鎖鏈和她的自由同樣明顯，她身份復雜，好多都帶著表演的成分，她曾通過保持有限的善良和對抗來堅守真我，但她不知道，當她開始表演身份，那身份表演就成了她的一部分本質，因為行為即本質。

當時是在我家，我兩喝了瓶威士忌。透過燈光織成的霧，有那么一下，我看著李向卉，突然有了感覺，有一首歌特別符合她當下的狀態，那是一個叫Eurythmics的英國樂隊的歌，歌名叫《I need a man》。

我起身放歌，當那個粗魯又性感的聲音響起，我們忍不住跳了一支舞，這是一種本能表達，和原始人聽到梆子敲就開始浪一個道理，沒什么羅曼蒂克的東西在里面，我們的身體只是在遵照祖訓行事。

這就是音樂的好處，在一個你需要音樂的場景，就一定會有一首歌適合你，這首歌似乎代替你表達了心情，以至于根本不需要開口說話——你感受這首歌如同感受自己。

我和李向卉就這樣跟著一通亂跳，她跳她的，我跳我的，有時候會有些肢體接觸，但也是點到即止。這表示我和李向卉有一些內核是共同的，但形式會有區別。其實這特別好，我們不想在任何人身上看到一個在形式上不斷重復的自己，我們都想做一個活生生的人。

李向卉穿了一身鮮紅的裙子，在逼仄的視線里扭著，她狂野又優雅，整個人如火焰一般燃燒，她和我說，她已經徹底拋棄了之前的生活，她不再是一個網紅和舞者，也不再搞行為藝術和文化批評，她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李向卉自己。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的胸出神，那里有一些壯麗，如同山巒的矗立，巨浪的洶涌，還有深淵的難測。我想這就是美，它和那些自然的美沒有區別，都是宇宙的造物。

李向卉說，她聽了我的意見朝西邊走，朝人跡罕至處走，朝天上走，一路上發生了一些事，具體是些什么事她不想再提，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整體來說是不好的。她說她不是奔著景色去的，她想，如果自然的雄美都只是她尋找某種東西的背景和見證，那可見這種東西有多么重要。

那你找到什么了嗎？我問她。

李向卉沒有回答，她抽煙的樣子非常好看，有種帶著一點腐爛的隨意，她的妝容花了一些，不知道是淚還是汗，她一邊抽煙一邊跳，我被她晃得非常暈，許多念頭在腦海中不斷飛過，大多都不好，有一些甚至可以說相當邪惡，但我自然而然地選擇了最圣潔的那一個，因為在善惡之間，我必然會選擇善，我想，李向卉不是什么殘花敗柳，她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當她用她的這套邏輯來理解世界，那她注定就會成為一個獨一無二的人。如果我們學會了去欣賞人的獨特性，那我們會發現這是件特別美好的事。

李向卉大方地展示著她的美，我目不轉睛地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細節，也隨時準備把握最閃亮的瞬間。在這么近的距離下這么看人跳舞，今年來我還是第二次。我的整個身體和靈魂都被這種美攫住了，我當時非常興奮，想要參與，卻又害怕破壞這當下美的和諧，我夾在一種矛盾中，既想粗暴地撕碎這些美，又想溫柔地保護這些美，我的恨和我的愛同樣強烈，這些情感和李向卉沒有關系，但和李向卉的美有直接關系。

假如你沒有找到的話，那至少知道它的重要性了嗎？

我還是打破了和諧，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看到李向卉的所得，那是一個人所有的歲月、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失去和所有的智慧的總和。我對它特別好奇，它像光明一樣吸引著我，也像黑夜一樣誘惑著我，我變得特別猴急，用懇切的眼光死死盯著李向卉，我想鉆到李向卉的身體里，狠狠地挖出我想要的答案。

李向卉坐到我面前，一根一根地抽煙，我緊張地等待著，咬牙切齒地期盼著，我把時間放在嘴里一秒一秒地咀嚼著，每一次吞咽都只等來了古怪的沉默，漸漸的，我的渴望從想要知道答案，變成了求你快點開口，我知道我的期待降級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它表示我對真理的追求開始動搖。

我可以保證我不是想多了，因為很顯然李向卉也在思考。她思考的時候會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煙霧，在氣流的作用下，它們會逐漸向上席卷成一個浪潮，李向卉就在浪潮里沉浮，她有時在潮尖，有時在浪底，她的表情撲簌迷離，好像有點莊重，又似乎有點浪蕩，她輪廓明顯，脖子纖細，側臉在玫紅的燈光下反射著白花花的光，我感覺這一刻有點神圣，我對李向卉說，來，到bee哥哥這里來。

李向卉起身，來到了我這里。她滿嘴都是煙味，我皺著鼻子細品，倒也咂巴出了一點甜，我就盯著這點甜竭澤而漁地嘬，直到徹底干涸，我才深吸了一口氣。跟你打個啵跟舔旱煙筒似的。我抱怨。

李向卉沒有說話，過了會兒，她樓著我的脖子說，我們結婚吧。

我游移的手一下僵住了，我突然知道了李向卉的答案，我感到非常后悔，我不應該和她見面，我們其實并沒有什么太深的感情，我承認幫過她一些忙，但都是些舉手之勞，我們也確實一起在桂林住過一段時間，但那也是萍水相逢，這些作不得數的種種，莫非加起來就做得數了？

我承認李向卉其實非常不錯，漂亮倒是其次，她身上還有一些以前風光時殘留的氣質，會有點強勢，但她原本的性格就是如此，我知道很多人迷戀過她，她當然也有值得迷戀之處，但不至于我要把自由捆綁在她的超越之上，她找到的人生是她的，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要走。

好的。我抱著李向卉，鬼使神差地回答到。

那我們明天就結婚。李向卉說。

好的。我們相互擁抱，一起倒在了新的未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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