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師徒五人“被迫”踏上創業路，千里之外精確捕捉睡眠信號

九千光年俱樂部對話浙江省青年科技型企業家

對于為什么要創業，神蹤科技聯合創始人孫煜給出的答案和大部分人不一樣。2022年前后，因為美國對華簽證政策的改變，他的得意門生無法如期赴美深造。為了讓他們學以致用，孫煜創立了神蹤科技。

核心團隊均來自浙江大學，并依托在校期間多個國家及省部級實驗室的研究成果，短短一年多的時間里，他們就研發出了可穿戴式醫用睡眠監測設備，并成功獲得二類醫療器械注冊證。

人和人之間的默契

能用腦電波捕捉到嗎？

作為人類最重要的器官——大腦，理解其結構與功能是21世紀最具挑戰性的前沿科學問題之一，美國、歐盟、日本等國家（地區）紛紛宣布啟動“腦計劃”，經過多年的籌劃，中國腦計劃也于“十三五”期間正式啟動。

具體到“腦機接口”這一概念，最早是在1973年，由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計算機科學家雅克·維達爾首次提出，用于描述一個可以將腦電信號轉化為計算機控制信號的系統。

不過，對普通大眾來說，“腦機接口”這個詞大概是從2016年火起來的。這一年，馬斯克“殺”入腦機接口領域，創立了一家名叫Neuralink的公司。不久前，這家公司還因為展示了漸凍癥患者通過腦機接口控制機械臂進食的畫面而備受關注。

孫煜是20年前讀碩士研究生的時候接觸到腦機接口這個領域。當時，作為國內為數不多的開展腦機接口研究的高校，上海交通大學生物工程系的多位老師承接了不少腦機接口的重點課題，在交大讀研究生的孫煜也“近水樓臺”學到了不少腦機接口的前沿研究。

研究生畢業后孫煜遠赴海外求學，2011年獲得了英國拉夫堡大學電子電氣與系統工程專業博士學位，2012年又獲上海交通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專業博士學位，后又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生命科學中心擔任博士后研究員。

2017年11月，孫煜被引進到浙江大學任“百人計劃”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他研究的方向為神經工程與腦機接口，這是一個教學和科研并重的崗位，孫煜在復雜腦狀態解析、多維生理采集系統研究以及閉環調控方向取得豐碩成果，并實現了神經工程健康領域的技術創新、應用推廣與成果轉化。

比如，他其中的一個研究方向就和科幻電影《環太平洋》里的場景相似。兩名駕駛員一起操作一臺機甲，彼此之間需要達到高度的同步。如果能捕捉到不同人之間腦電波的“默契”，就能在一些需要兩人或者多人合作的領域，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在校期間，孫煜參與過10余項重大科研項目、發表學術論文150余篇，還先后入選斯坦福大學World Top 2% Scientist榜單，獲得中國發明協會發明創業獎二等獎、中國工程院頒發的首屆“中國工程前沿杰出青年學者”等多個榮譽稱號。

在2022年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會穩穩當當地在高校當一名優秀的教書匠，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還會去創業。

“被迫”帶著學生創業

2022年前后，孫煜的不少博士生本來都是要畢業赴美深造，但因為政策受限沒有拿到簽證。

王肅杰就是其中之一，那會兒他已經拿到了全球頂級生物醫學工程專業的邀請。沒能去美國進一步深造反倒點燃了創業火苗，因為大學期間，他在孫煜的指導下獲得了中國國際大學生創新大賽主賽道金獎、浙江省“互聯網+”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總冠軍等獎項。

師徒二人坐下來一聊，想起比賽時評委和投資人的話：“你們這項目挺好的，如果能落地，成功的概率還蠻高的。”

于是，兩人共同走上了創業之路，孫煜成為神蹤科技的聯合創始人、首席科學家，主要肩負起公司“從0到1”的創新研發工作，王肅杰任公司CEO，承擔起從實驗室走向產業端的重任。

他們決定從很多人面臨的睡眠問題入手。去醫院看睡眠問題，經常會用到一個睡眠監測設備，對呼吸、血氧飽和度、心率等指標進行監測，然后醫生再參考指標做出診斷。目前，大部分醫院所采用的睡眠監測設備是進口產品。

“這些床旁儀器體積很大，而且多年沒有更新，穿戴復雜，通常需要住院才行。”孫煜說，“很多人住院后換了環境更睡不好，這樣監測出來的結果肯定會有偏差。”還有一些醫生反饋，經常有患者晚上起夜后機器斷開就忘記連回去，導致測試的數據只有一部分，參考意義大打折扣。

孫煜他們用了一年多時間的研發，實現了睡眠監測設備的小型化與輕量化。這臺“多導睡眠監測儀”重量不到一瓶礦泉水，胸部組件和腕部主機內置核心模塊，采用非侵入式腦機接口技術可對腦電、眼電、肌電、心電指標進行一體化監測。

超過1000家醫院已投入使用

相比侵入式腦機接口設備，非侵入式的安全系數更高，但也帶來了高精度信號獲取困難的問題。“畢竟信號在穿越生物組織時會衰減，導致監測精度通常為厘米級。治療端得不到監測端的準確定位，效果必然打折扣。”孫煜團隊在前期科研的基礎上，在非侵入式腦機監測算法上取得突破，對腦電信號實現了立方毫米級溯源定位。

“除了對腦電信號的精準采集，還可以通過向特定腦區輸送物理干預信號，直接刺激大腦皮質下深部核團調節特定神經元，調控精度同樣可達到毫米級。”

神蹤科技曾做過一項測試，測試者在云南香格里拉佩戴監測設備，團隊在杭州實時收集數據。兩地相隔約2000公里，也能實現神經電生理數據的實時加密傳輸與精準分析。

“未來，醫生用一臺平板電腦，或許就能調取不同城市的患者睡眠監測狀態，并出具診斷報告，對于一些偏遠地區來說，這也是醫療普惠的一部分。”孫煜說。

目前，這些高精度睡眠監測設備已經在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兒童醫院等1000多家醫院投入使用，連續2年在整個新增市場占有率排到前三。

比如，針對兒童腺樣體肥大，許多小朋友需要監測睡眠，神蹤科技和浙江省兒保合作，家長們從醫院借用一副設備，就可以在醫生的指導下，進行居家睡眠監測。數據還能通過云端直接到醫院，省去來回路上的交通成本。

除了硬件設備，團隊還開發出多生理參數分析AI軟件，能夠實現對異常波形的快速自動識別和輔助診斷分析，一般對單人監測數據的研判時間只需幾分鐘，“對呼吸障礙的檢測，可以做到100%準確率，其他睡眠問題大約是80%，給醫生做一個參考。”

為了說服醫院用國產設備，神蹤科技有個“笨”辦法，他們承諾“使用過程中出現任何問題，在48小時之內給予解決”。在進入市場最開始的一個星期里，他們收到300多條反饋，立刻著手做產品的迭代升級。

目前，神蹤科技的核心團隊一共5人，除孫煜外，包括王肅杰在內的4位骨干，都是孫煜的學生。

在腦機接口領域，孫煜就像是去西天取經的“唐僧”，帶著四個徒弟在打拼。

文 | 劉永麗

攝影 | 陳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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