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從泰州打工回家的我,跟著母親在河二灘澆玉米地,不知什么原因,水泵忽然不出水了,于是,我連忙趕到河邊,發現水泵被雜草卷住,我努力試著將水泵拉上來,卻不料河邊特別濕滑,我一下子滑入了水深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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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喊救命,一邊拼命掙扎,但越是掙扎,卻離岸越遠,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了。也許我命不該絕,恰好一個拿著魚叉路過的年輕人,見狀他連衣服也來不及脫下,就跳入了水中。
我得救了。救我的年輕人,是我家鄰村的,他是一個退伍兵,由于我們都是單身,后來,在媒人的牽線搭橋下,在2011年勞動節,我和他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我們都是蘇北農村長大的人,婚后的我們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希望通過打工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婚后第三年,我們就來到了宜興市打工。老公在一家企業做行政后勤管理,而我則在一家電商公司做客服。雖然我倆的工資都不高,但我們依然憧憬著在某一天,在宜興也能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
2016年7月,老公一直發燒惡心,大便干結,小便很黃,他原以為是自己那段時間加班太多的緣故,也沒當回事,結果卻每況愈下,于是,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我們到了醫院檢查,最終卻被院方告知,我老公患了肝癌。老公住院的日子,我的意識也慢慢發生了改變,在過去,我只知道埋頭賺錢,卻忽略了自己身邊親人的健康。
老公生病后,我也無心上班了,但為了維持家庭的開支,我還是在空暇的時間里,去公司里幫忙打包發貨。老公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他身上付出,我無怨無悔,但作為退伍軍人的他,最初住院時,就一再告訴我,長期住院會給家庭帶來太大的拖累,干脆還是吃些中藥算了。
我堅決不同意,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盡管我全心全意,但老公的病情,還是無法遏制地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在老公病重的日子,他的戰友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可在2017年2月,他還是離開了我們母子,也留下了將近五萬元的債務。為老公出殯那天,天異常的冷,兩歲半的兒子,抱著老公的遺像,在寒風中凍得直打哆嗦,在老公的骨灰盒即將掩埋的一剎那,兒子好奇地問我:”媽媽,以后我們還可以見到爸爸嗎?“那一刻,我頓時淚流滿面,緊緊地抱著兒子在麥田間失聲痛哭。
曾經的恩人不在了,我們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前行。我怕公公婆婆擔心我會改嫁,就對婆婆說:”你兒子救了我的命,我活在世上的每一天都是賺的,以后,我來為你們養老,也會好好掙錢,供兒子讀書。“在老公去世的第四個月,我告別了家人,再次來到了宜興,為了多賺錢,我選擇了挑戰性極大的銷售工作,在一家裝飾公司跑業務。
業精于勤,最初我的收入每月四千左右,后來,每月都超過了六千,由于我很想孩子,于是我就讓婆婆從蘇北老家過來,專門負責帶孩子,料理家務。老公不在了,我必須挑起家里的”大梁“。我在裝潢公司上班的日子,為了多接一些業務,我幾乎跑遍了宜興的每個新交付的樓盤,這些年中,我每天在戶外的時間,基本上都不少于三小時。
有一次,我在騎車回出租屋時,路上竟偶遇了當年在徐州讀大專時的一位同學,他說,如果不是我主動和他打招呼,他說啥也不敢認了。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我看上去太蒼老了。2018年10月1日那天,我妹妹特意來看我,當她看到我出租房內無比簡陋的擺設時,她當場就難過地哭了。
妹妹說:“姐姐,你一個人養活全家,太累了,要不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吧,不然的話,將來你的苦日子沒有盡頭!”我告訴妹妹:“我不能光想著自己,如果我走了,我的孩子怎么辦?如果我將孩子帶走,越來越年邁的公公和婆婆誰來養?”
我很喜歡一句話,也是按照這句話去做的,“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2022年的開學季,我兒子在公司總經理的幫助下,如愿以償到我租房小區旁的小學順利入讀,婆婆接送兒子也非常方便。我覺得這個社會上,善良的人還是占絕大多數的。
我身邊的同事,也很同情我的家庭,每次公司發福利,他們總是以各種借口,把分發給自己的菜籽油和大米送給我,這讓我覺得特別溫暖。我原以為,這樣充實而溫暖的日子,會一直持續著,但發生在兒子身上的一件事,卻瞬間將我擊倒。今年三月中旬,正在單位忙碌的我,突然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老師說,我兒子在體育課上不知為何流了好多鼻血,校醫過來也很難止住。
現在已經孩子送到了宜興人民醫院,讓我盡快過去。經過一系列檢查,當我拿到結果的時候,我的頭一下子懵了,醫生說,我兒子患了白血病。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再也控住不了自己的情緒,在門口的走廊里失聲痛哭起來,絲毫不再顧及周圍之人的目光。可是,淚水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冷靜下來之后,還是要想解決的辦法。
三天后,我帶著孩子來到了南京就醫。在我親戚當中,也有一個孩子患了和我兒子一樣的病,但一年后,那孩子就去世了,鄰村也有一例,后來動了手術,也走了。我不敢想這些,我只想在兒子身上能夠出現神跡。
在我帶兒子住院第三天,舅舅發給我信息說,在老家有一個鄉村醫生,專門治療小孩子的白血病,他建議我去那里看看。我拒絕了,我知道那是以訛傳訛的故事,但我理解舅舅的用心,他是擔心我將來人財兩空。為了給兒子治病,我公公變賣寄來一切值錢的東西,弟弟和妹妹兩人先后給了我將近三萬塊錢,父母來看我時,給了我零六千,公司的老板和同事也陸續轉給了我1.8萬多元。在南京治療了幾個月,兒子的病情反反復復,好轉的跡象并不明顯。后來,一個在北京工作的親戚對我說:“你還是到天津來吧,那里更權威也更專業,我那里有熟人,可以幫忙問問。”
在那個親戚的努力下,我帶兒子去天津某醫院看病的事,終于有了眉目。今年10月17日,我滿懷信心地踏上了開往天津的列車。在10月22日,兒子順利地辦理了住院手續。在我同病房有一位大姐,她是天津靜海縣人,她和我一樣,也是帶著孩子來這里求醫。
她看著我不舍得到飯堂吃飯,而是每天吃饅頭和咸菜,就忍不住對我說:“這樣久了,你也會搞出病來的,到時孩子誰來照顧?”我說:“我本身就負債累累,兒子看病的錢都是借來的,我也不知道能堅持到哪一天?”那位大姐聽我這樣說,就直接告訴我:“這樣吧,你到食堂吃飯的錢,我來給你承擔,我家里條件稍微好一些!”她是那樣說的,也是那樣做的,每次點餐時,她都把我也一塊帶上。
說真的,在異地他鄉,能遇到這樣的大姐,是我今生的福氣。平時,她家里送來的燉好的土雞土鴨,和其它好吃的東西,她也分一半給我們。前天,一位剛入住的病友說:“那個人是你姐姐嗎?她對你這么好。”聞聽,我頓時熱淚盈眶,我輕輕地回復著:“是啊,我姐姐最疼我了!”轉眼,兒子住院一個多月了,治療費用再次告急,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昨天上午,那位大姐對我說:“你有文化,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寫出來,好心人看到,也不會袖手旁觀的。”在大姐的鼓勵下,我在手機上寫下了這些文字。過去,我對那些身邊無助的弱者,總是以自己的綿薄之力,去幫助他們,如今,我處于困境的日子,也同樣得到了很多人的關懷與呵護。盡管治療的費用讓我不堪重負,但我不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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