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士增選，不該止于程序正確

圖源：ChatGPT

2025年兩院院士增選已經落下帷幕，這是我國科技界高度關注的一件大事，不僅關系到對科學家個人成就的認可，也影響著公眾對國家科技水平的整體認知。結果公布后，社會上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這既說明大家對院士稱號的重視，也反映出制度運行中仍有需要完善的地方。與其把討論焦點只放在程序和細節上，不如回歸國家設立院士制度的初衷，即如何讓榮譽真正歸于那些在學術上有分量、在社會上有貢獻的科學家，激勵廣大科技工作者為國家社會、經濟和科技發展做出貢獻。

01 院士稱號榮譽性的根本在于結果經得起檢驗

院士稱號的意義，在于它是對當選院士學術成就的最高認可。程序合規是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如果僅滿足程序要求，卻讓缺乏實質性貢獻的人當選，當選的人無法承載相應榮譽的同時，甚至會影響整個院士群體的聲譽。兩院章程強調，候選人需要有“重大的、創造性的成就和貢獻”，這意味著評價的重點應當是結果是否經得起時間、實踐和同行的檢驗。

在出現爭議時，要避免陷入當下“程序正確即結果公正”的簡單判斷，這是一種典型的形式主義。對于候選人的判斷，不能只看是否符合申報渠道、答辯流程等技術細節，更要深入分析其成果的學術價值與社會意義：基礎研究是否推動了學科發展，應用研究是否解決了關鍵技術難題，工程技術是否在重大工程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近年來對來自企業界候選人的關注，正是因為他們的成果已經在產業實踐中得到充分驗證，這種以實際學術成就和貢獻為核心的評價邏輯，才能讓院士稱號配得上“最高榮譽”的定位。

02 院士評選應堅持原創性和系統性并重

院士評選的核心，是選出那些既有原創突破又能形成系統成果的科學家。原創性意味著打破現有認知邊界，而不是在既有框架內做修補；系統性則要求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或技術鏈條，而不是零散的單點成果。

與諾貝爾獎評價“單一重大發現”不同，中國院士評選是基于長期積累的學術貢獻和社會價值。這一特點既符合科技創新往往源于持續努力的規律，也體現了我國科技發展服務國家戰略需求的導向。

院士雖不是終身成就獎，但要求候選人在長期科研中形成穩定、重要的貢獻。考察累計貢獻，需要兼顧學術認可與實際應用兩個方面。學術上，要看候選人是否開辟了新方向并能長期引領某一學科領域發展，是否被國際同行引用和認可，是否培養了大批人才——例如，是否指導出國家級人才、數十名教授、百余名博士；實踐中，要看成果是否轉化為生產力，是否在國家戰略、產業升級、重大工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甚至重大成果催生了上市公司乃至新產業，近年來一些來自企業的科學家當選，正是因為他們的技術成果實現了大規模應用，為國家戰略目標提供了有力支撐，正如總書記強調的那樣，要“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

03 院士評選公信力是否需要完全獨立的增選工作體系

院士評選的客觀性，核心障礙在于行政關聯與人情網絡的深度交織，僅靠表面清晰的權責劃分和看似嚴苛的保密要求難以根除干擾。

當前中科院學部雖然在形式上設有民主選舉環節，比如學部主席團和各專門委員會部分成員由院士選舉產生，但真正具有行政權力的崗位，從學部主席團執行主席到學部工作機構的工作人員，還是中科院內部人員來擔任。例如，學部工作局作為日常辦事工作機構和院士增選執行機構，其所有工作人員編制、人事任免都由中科院人事部門管理，局長、副局長則由中科院黨組任免（經常是研究所領導調任）。

并且，學部工作局不僅執行學部的學術事務，還要參與中科院機關的日常行政、黨建、業務協調等工作，與中科院各研究所、國科大等下屬機構存在多重業務和人事關聯。這種制度安排，使得學部工作機構不可避免地會受到行政意志、單位利益、人際關系等非學術因素的影響。即便有“靜默期”“回避制度”等紀律約束，這種體制性關聯埋下的隱患諸如熟人效應、資源傾斜等隱性干擾依然存在。

要實現真正的獨立，必須推動學部從人員構成到工作程序的全面獨立，甚至可探索學部完全從中科院行政體系中剝離的改革路徑。

在組織架構上，應打破“行政領導兼任學術職務”的模式，學部主席團及專門委員會成員全部由全體院士民主選舉產生，不與中科院行政職務掛鉤，徹底切斷行政體系對學術決策的直接干預。

在運行機制上，建立獨立的辦事機構和財務體系，工作人員由學部自主招聘、考核、管理，經費由國家財政直接撥付并接受第三方審計，擺脫對中科院行政部門的依賴。

在評審流程上，擴大全國乃至國際同行專家的參與范圍，采用“雙盲評審”“隨機抽選評審專家”等機制，減少熟人評價的影響，讓評審標準聚焦于“解決了什么科學問題”“推動了哪些技術進步”的實質貢獻。

院士增選不僅是對科技工作者個人的認可，還是科技文化的塑造，更是國家科技戰略的體現。在新時代背景下，唯有以增選工作獨立為基礎、以原創與系統學術貢獻為標尺、以國家與社會貢獻為宗旨，以更大的改革勇氣推動院士增選工作的進一步完善，院士制度才能真正經得起歷史和實踐的檢驗，為我國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凝聚起最優秀的創新人才，在建設科技強國的征程上發揮更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