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為什么那么重要？明朝的“復套”為什么不能成功？

我們今天來說說河套。

河套，這塊地域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稱呼，而“河套”之名，其實是在明朝才出現。

明末清初的大學者顧炎武在《天下郡國利病書》書中說：“ 雍人曰： 河套舊名析支、渠搜，又名新秦中，又名朔方郡地。” 雍人，指的是關中盆地一帶的人。

河套的范圍有多大？ 《天下郡國利病書》里是這樣表述的：“河套地廣袤略，河套東至山西偏頭關地界，西至寧夏鎮地界，東西二千余里。南自邊墻，北至黃河，遠者八九百里、六七百里，近者二三百里。”

顧炎武筆下河套的范圍，是從明朝人的眼光來看這塊地域，范圍就是黃河的“幾”字干流和明長城共同圈定的地區： 東、北、西三面為黃河，南面為明長城。《明史》里對河套范圍的表述也是如此。在明朝時期，河套還被稱為“河南地”，范圍也僅包括黃河套內的地區。

現代人們眼中的河套要超越了明朝的范圍，我們來看看還包括哪些地方？

按照現代人的觀點， 河套不僅僅包括黃河的“幾”字形干流所套住的地方， 陰山以南的黃河兩岸的平原地區也都屬于河套地區，包括了前套，后套和西套平原。現代人眼中的河套地域，要比明朝廣闊了不少。

為了方便大家理解，我還是來畫一個地圖。

我們還可以這樣簡單表述河套地區：賀蘭山以東，陰山以南，呂梁山以西，明長城以北地區。

弄明白了地理概念，我們來說說有關河套的歷史。

自戰國到明朝，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爭奪最劇烈的地方就是河套地區了，主要原因就是這是歷史上的農牧交界地帶。

春秋時期，這一帶被游牧民族占據。當時各諸侯國主要在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相互吞并，并沒有向西拓展。戰國后期，與游牧民族接壤的國家紛紛向外拓展，趙國向西，秦國向北，漸漸把匈奴等游牧民族從河套地區向西北驅趕。

秦始皇滅六國以后，派蒙恬率軍把匈奴徹底驅逐出河套，并在陰山上修長城而守之。

秦末，天下大亂。王離率領的長城軍團被 調 到河北應對項羽等反抗勢力，結果在巨鹿之戰中全軍覆沒。在沒有軍隊戍守的情況下，匈奴又重新占領了河套地區。

西漢時期，漢武帝派衛青重新奪回河套地區，設立朔方、河西等郡，河套地區重新開始農耕生產方式。

秦漢時期，中原政權在河套的攻防戰中能穩居上風，除了生產方式先進，國力強大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氣候。

中國歷史上，農牧分界線不是恒定不變的，而是反復移動的。農牧分界線其實就是年400毫米降雨線。秦漢時期的氣候要比現在溫暖濕潤很多，農耕區自然也向北擴展，一直拓展到了陰山南麓。當時的陰山，也有廣袤的森林，適合建造城堡、營房。陰山以南則土地肥沃，開墾出了大量耕地，可為守衛長城的軍隊就近提供糧食支持。

秦漢長城的北線，也是在陰山之上，如果附近沒有廣闊的農業區做支撐，長城也不會修在那么靠北的位置。關于長城和農牧分界線的問題，我之前寫過相關文章，《》和《》，可點擊閱讀。

有牧草的地方未必適合種田，但能種田的地方肯定能放牧，因此，農耕民族和游牧民族關于河套的爭奪戰爭一直延續到明朝。南北朝時期，北魏為對抗柔然，設六鎮，河套也是長期拉鋸戰場；隋朝擊敗突厥，占領河套，再修長城；唐朝安史之亂后，突厥和吐蕃幾次入侵河套地區；宋朝和西夏關于河套的爭奪戰打得十分慘烈。

我們來說說明朝關于河套的歷史。

明初的時候，朱元璋的軍隊如摧枯拉朽，不但把蒙古驅逐出中原，還幾次深入草原打擊北元殘余勢力。

（明長城比秦漢長城后撤了兩百公里）

在這種情況下，明朝于立國后的第四年，即1371年，在河套地區設立了東勝衛，駐地為今內蒙古托克托附近，下轄五個千戶所。這是自唐朝以后，中原政權第一次在陰山腳下設立管理結構和駐軍。朱元璋意圖以東勝衛為核心，徹底掌控河套地區。當時處于關外的衛所還有 開平衛（內蒙古正藍旗東）、全寧衛（翁牛特旗）等，明朝的目地就是以這些衛所為基地，恢復秦漢時期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的傳統分界線。

但是，朱元璋以及后來的朱棣都沒有想到一個因素，氣候變了。以當時的知識水平，他們也想不到這一點，明朝的平均氣溫比秦漢低3度左右，陰山以南已經不適合大規模農耕了。

衛所的農作物在嚴寒侵襲下，基本沒有收成，駐軍的糧食供應非常困難。洪武 二十六年（1393年），朱元璋不得不把東勝衛遷入長城以內的河北地區。

朱棣奪得皇位后，雄心又起，永樂元年（1403年），朱棣下令將東勝衛遷回原址，試圖重新經營河套。同樣的原因， 東勝衛 不得不在幾年后又被撤回內地。

自此河套地區成為了“化外之地”，蒙古人又重新占領這里，并以此為基地不斷襲擾明朝邊疆， “套寇”成為明朝非常頭疼的問題。

面對蒙古人的不斷襲擾，明朝在成化年間修建了寧夏到偏關的長城，除了派兵固守以外，也不時派出軍隊出關去“搜套”，在河套一帶打擊零散的蒙古部落。

明嘉靖年間，三邊總督曾銑提議“復套”，力主把河套地區全部收復，把邊境線再往外推，此提議得到了首輔夏言的支持。沒想到，夏言在權斗中敗給了嚴嵩，他和曾憲一起被嘉靖皇帝處死了，這一樣以來，再也沒有提“復套”了。

這樣耗了一百多年，雙方都有精疲力竭之感。明朝常年派重兵駐守，軍費成了財政黑洞；蒙古則物資緊缺，生活質量越來越差。

隆慶五年（1571年），在高拱、張居正等人力推下，明朝與蒙古的俺答汗達成協議，蒙古首領接受明朝冊封，明朝開放互市與蒙古各族貿易，搶劫和防御變成了做生意，這種和平狀態一直維持到明朝結束。

自此之后，關于河套的爭奪戰也沒有再發生。

我們回過頭來在想想，如果真如曾憲提議的那樣，派重兵“復套”，能一勞永逸決絕河套問題嗎？

我認為還是不行。如果這個辦法行得通，朱元璋和朱棣就不會撤出河套了。

以當時的氣候和生產條件，如果不能實現就地屯田，明軍就沒法在河套地區立住腳，即使一時取勝，最終也會敗回關內。朱元璋和朱棣時期，明朝國力還很強盛，君主的能力也遠非后代能比，都不能占據河套，嘉靖年間，四面透風的明朝還能成功“復套”嗎？

所以，隆慶和議，不失為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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