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氣候危機中找到自己的力量，也看見自己和環境的聯系 | 《轉型城鎮》讀后④

動動小手關注自然之友

作者：小禾

有時候，對于我們所憂慮的問題，答案可能不在遠方，就在此處。

生活在北京這個超大城市，我經常感到自己和生活的環境沒有聯系。工作之余出去玩，我們常要坐著地鐵，跋涉一個小時，去另一個充滿陌生人的地方，人擠人地購物。去看植物，又長途跋涉，買了門票，來到一個有圍墻的植物園。有時候我很好奇，我們附近長著的植物是什么，附近種了哪些花，這些樹和花平時是誰來養護？為什么要種這些，而不是另一些？樓下總在收廢紙板的阿姨，會把這些回收物品賣到哪里？秋天，我總是能看到，小區里的柿子熟了，沒有人摘，掉在地上。

《轉型城鎮》是一本給了我啟發的小書。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張照片：在藤野電力的迷你太陽能發電系統工作坊上，當人們將太陽能板、電池、遙控器、變頻器以及電線全部連上后，燈泡亮了。一位手拿燈泡的女士笑了起來，她的臉也被燈光照亮。書中說，這是原以為“我什么也做不了”，但現在發現“我也能做點什么”的表情。我很有同感。

藤野電力（圖源：網絡）

“無力感”，恐怕是現代人經常出現的幾種情緒之一。《轉型城鎮》中說，在當代社會，人們很少作為“市民”存在，更多作為“勞動者”和“消費者”。所謂市民，就是對自己所居住的地區有當事人意識，并會主動展開行動的人。從這個角度看，我們都太少體驗那種作為“市民”的感覺了。

但作者也提到，“轉型城鎮”的行動并不是只匯聚那些原本就有市民意識的居民，而是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培養起人們的市民意識。

確實，行動本身就可以帶來力量，一種微妙的心理變化。氣候變化和能源危機是一個相當大的問題。“轉型城鎮”的理念之一是，不利用對“危機”的恐懼引發行動，因為恐懼時常導致逃避，而是用一種“有力感”。在藤野的“轉型城鎮”這一系列行動中，我感受到的是，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轉型城鎮”行動的宗旨是：“想做的人，在想做的時候，想做的事，想做多少做多少。”這體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志愿者精神，“自發做某事”。

《轉型城鎮》，圖源：GoZeroWaste

書中提到的，“轉型城鎮”行動所嘗試的這些小事，讓人反思，也許改變周圍的環境沒有那么難。

比如，十幾個人拿著鐵鍬，花半天時間，能修復一段被鋼筋混凝土建筑阻斷的水脈。半個小時后，他們看到泥水慢慢從干涸的土地上滲出來，然后水又慢慢變清，流量變大。文中說，那是一種“大地重新開始呼吸”的震撼感。土地有這么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卻總被我們忽視。

在日本的這個地區，森林覆蓋率很高，但這些森林卻退化嚴重。由于過去不合理的人工造林行為，這存在很多荒廢的人工林。由于未經間伐作業，一些樹木過于密集地長在一起，陽光照不進來，闊葉樹無法自然生長，有的地方連草也長不出，未經間伐的杉樹和香柏，根扎得也很淺。由此，森林的土壤也變得脆弱。“轉型城鎮”在當地發起的一項活動是，“剝皮間伐”。這是一種外行也能進行的樹木作業。不需要大型機械，剝皮后的樹木會斜倒下，給陽光提供縫隙。這也是一項快樂的活動，一大群人熱熱鬧鬧剝樹皮，一邊野餐，一邊修復森林。剝皮后的樹木白得發亮，閃閃發光，光線照射進來，整個森林仿佛重新獲得了生命。

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鎮——藤野

圖源：GoZeroWaste

“轉型城鎮”的活動可以也是應該有趣的。比如，學習制作太陽能炊具，舉辦制作食物的工作坊，吸取當地老人的制作食物智慧。模擬體驗老人的工作坊上，參與者身穿體驗設備，從老房子的二樓，順著很陡的樓梯走下來，體驗老人日常生活的困難。在另一個地方的“轉型城鎮”活動中，人們會舉辦當地古籍讀書會，了解兩三百年前這個地區發生的事情，以及人們的生活樣貌，看看古人在如何“韌性”生活。

在日本藤野的“轉型城鎮”活動中，還強調對古老技能的“再學習”。“現代文明中，新事物往往被認為更有價值，老舊事物常會受到輕視。若問和100年前相比，現在的生活是否更有韌性，答案未必是肯定的。”

這讓我想到一個相似的發現。在一些地區，鄉村房屋的抗震性不足，地震后房屋倒塌嚴重。很多人會認為，用新的材料，建設更加現代的鋼筋混凝土建筑，是提高鄉鎮建筑抗震性唯一的解法。但其成本有時較高。

值得一提的是，有研究者發現，一些當地傳統的建造方式有其智慧。例如，一些建筑雖然使用土材料，但按照當地的居住習慣設計結構，不是那么容易倒塌。城鎮化水平提升后，當地人進城更多，看到城市里的鋼筋混凝土建筑，就模仿起這樣的窗戶和造型，但材料仍達不到現代水平，由此，舊有的建造材料，與新的建造方式碰到一起，使得建筑抗震性反而降低。一位建筑師長期在鄉村指導抗震夯土房建造。她發現的問題之一是，當地掌握古老技術的熟練工匠已經很少。

現代化常讓我們產生的誤區是，技術進步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而且，一切問題都要向著系統性的機制要答案。有時候，現代也要向原始要一些答案，全局也要向個體的智慧要一些答案。

藤野社區人口不足一萬，距離東京只有一個多小時車程，靠著水庫，在森林環繞之中。這讓我想到曾經去過的一個村莊，距離北京也只有一個多小時車程。

村莊在太行山中。這里人不多，經濟不發達，土地分散，一條河從村莊旁邊流過。北京一所學校的知識分子，在這個村莊開展了20多年的減貧和社區實驗，試圖調動村民的自主性。但20多年過去，這個村莊的村民依然很難自發地組織起來、參與村莊的管理。

這條河幾乎是村莊歷史的隱喻。20多年前，這位學者在一次調研途中經過這個村莊，看到河很清、森林很美，小河潺潺，附近有炊煙升起來，這喚起了他對鄉土的記憶。后來在選擇實驗點時，他開著車，在太行山中，憑著記憶找到這里。

在之后的20多年中，河流經歷過鐵選廠的污染、非法采沙的傷害，不再是過去的樣子。但它也在緩慢恢復。我印象很深的是，當時兩位村民站在河邊對我說，人工修復河床需要花好多錢，只能等著從上流來的水攜帶著泥沙，一點點在這沉降下來。但是由于附近的人口流失嚴重，森林中的人類活動減少，上流攜帶的泥沙也在變少，河床要恢復到原來的樣子，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

藤野自然風光，圖/老湯

這個村莊和所有村莊一樣，被裹挾在城鎮化、環境污染、氣候變化的影響之中。但在這個村莊，最大的問題是缺少人，缺少人的創造力。這是許多農村社區的現實。此前我了解到，在很多北方農村，一些防災的水利設施過去由每家出勞動力，共同維護和使用，但如今年輕人流失嚴重，種地的人也在減少，自發的水利建設行動能力在減弱。

我從《轉型城鎮》中看到的，是“人”如何在氣候變化的危機中發揮微小、創造性的作用。而人的問題可能是最難的問題。

在書中我看到，在活動之初，一些居民聚集在一起，討論“希望這個小鎮在2030年變成什么樣子”。我突然意識到，我從未想象過這個問題，無論是對我生活的城市，還是我的老家所在的社區。這種麻木值得深思。

讀完這本書，我決定用一些微小的行動，找到我和我所生活的環境的聯系。

本文是來自公眾撰稿的第4篇《轉型城鎮》讀書筆記，也歡迎你來讀一讀前面3篇哦~

中譯出版社

[日] 榎本英剛 著，朱惠雯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