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紅葉，看巫山就夠了

巫峽光影 攝影：王正坤

行至巫峽，眼前便徐徐展開一幅丹青長卷。

裊裊云霧間仿似有一雙丹青圣手，點勾染挑，于是水墨淋漓間，漸生瑰偉奇幻：峰巒、云雨、山間人家，從流淌的墨色里浮起，漸漸清晰。

這便是巫山。它懷擁一江碧水、兩岸青山、三峽紅葉、四季云雨，充滿浪漫逸趣，盡顯神秘悠遠。

01

一江碧水

在江流與地質運動的長期共同作用下，大巴山、七曜山、巫山三大山脈猶如被利刃劈開，峽谷幽深縱橫，溪河星羅棋布。五十余條溪流樹枝一般遍布巫山全境，形成了典型的山川峽谷地貌。“西控巴渝收萬壑，東連荊楚壓群山”，全長193公里的三峽，水勢滔滔，江窄浪湍，自古以來都是長江通航河段中最兇險也是最奇絕的部分。

從奉節夔門至巫山大溪，是全長僅8公里的瞿塘峽。窄處水面寬度僅百米，水流量卻可達每秒 5 萬立方米，江水之迅疾，可見一斑。順江而下時，江面漸寬，船行漸疾，兩岸絕壁崢嶸，斧劈刀削一般，便只覺山高水急的磅礴氣勢撲面而來。

三峽中最為整齊的一峽，便是巫峽。它東起重慶巫山大寧河，西至湖北官渡口，全長46公里，以綺麗幽深著稱。因著水位較低，江回路轉，頗有“曲水通幽”之感。

大寧河與長江交匯處，有排在巫山古八景之首的“寧江晚渡”。澄澈的大寧河水緩緩流入長江，天朗氣清的日子，每至黃昏，落霞滿江，浮光躍金。

沿大寧河溯流而上，三峽的雄奇險峻再不復見，一路流泉飛瀑、深谷峭壁、鐘乳奇石，還能得見懸棺、古寨、棧道，巫山人稱其為“小三峽”，其中龍門峽雄、巴霧峽奇、滴翠峽幽，船行其間，各有意趣。

小三峽中，快艇激起水浪，宛如飛燕。 攝影：朱云平

從滴翠峽處進入大寧河的支流馬渡河，便來到了小小三峽。此處水道極狹，仿佛伸手就能觸到兩岸崖壁；天開一線，山巖上懸著姿態各異的鐘乳石。在古樸幽深的峽谷里行船，時而白浪飛濺，時而慢流回旋，若是運氣好些，瞧著崖壁上攀援騰挪的猴子，更覺山野氣息直撲眼前。

02

十二巫峰

三峽峰巒多壯美。因著地殼的不斷上升，江水強烈下切，愈發顯得兩岸對峙，峭壁屏列。其間巫峽幽深曲折，一座座山峰或挺秀，或雄奇，處處有景，景景相連。“放舟下巫峽，心在十二峰。”

詩人徐夔馭水行舟而來，將巫山十二峰收于眼底，奇崛美景烙印心間。舟行至距巫山縣城約15公里的水域，北岸群峰中，有石亭亭而立，似著裙披紗的靜立女子，這便是神女峰。

神女峰 攝影：王正坤

神女峰又被喚作望霞峰、美人峰，是長江岸邊連綿不絕的山巒中最為神秘奇峭的一座。若你希望離她更近些，那便自長江大橋向西行，與江水并肩一段再繞行上山。從高處看神女，自然多一分親近安然。傳聞月照峰頂，夜間有絲竹縹緲，直至達旦。若此時輕風拂來，清音簌簌，你大可以用目光摩挲那一方最多情的石頭，一遍又一遍。

無論之前你的視線在哪一處流連，當船行至神女峰腳下，仰望的目光必會匯聚、定格在兩座兀立的山峰。只見層疊的山石錯落出一個寬肩大袍、虎背熊腰的人形，人們說，那是神女的父親炎帝立在身后，慈愛地護佑著她。而前方那道清麗的身影，就是神女。她似靜立于高高的崖頂，目光悠遠，裙袂翻卷如云。

十二峰中，如果說神女最是神秘多情，那最為靈秀俏麗的，當是凈壇峰。在山腳下乘坐一段纜車過后，再乘坐一部高222米的垂直觀光電梯，凈壇峰就在此處向你露出最真切的容顏。凈壇峰海拔高度1020米，一峰獨秀，玉立于群山之間，像誦經的仙人，又如觀音的凈瓶，還似神女發間滑落的碧玉簪。峽谷深處光線幽暗，時時云霧繚繞，更顯得凈壇峰如夢似幻。

“松巒集仙飲圣泉，神女登龍朝云閑。聚鶴飛鳳翠屏舞，起云上升凈壇前。”一位巫山籍詩人將最負盛名的十二峰聯句成詩，讀來令人浮想翩躚。

“秀峰豈止十二座，更有零星百萬峰。”在巫山的丹青畫卷里，峰峰逶迤，言之不盡。

巫峽光影 攝影：王正坤

03

巫山云雨

每每得見“巫山”兩字，便覺眼前有云霧氤氳，霧氣升騰。陸游過巫峽時寫“神女峰上白云數片，如鸞鶴翔舞徘徊，久之不散”，其美、其奇、其幻，可見一斑。但隨你千百般想象，真正置身巫山云海時，仍會深覺所見所感，遠在想象之外。

傳說亙古之初，巫山僅山而已。日出時山形朗朗，日落時深山如墨。是神女十二姐妹駕著祥云行至巫山，在奇峰萬壑間來來往往，到處游觀，彩云四下飄蕩，漸漸生煙起霧，云騰雨落，這便有了巫山的云。

神女姐妹只在虛幻的傳說里，巫山云雨卻是真真切切生在高峽深谷中。三峽地區年降水量雖不過1000多毫米，卻集中在七八月的雨季。巫峽兩岸群峰聳立，即使在艷陽高照時，陽光也很難擠進峽谷中，峽中蒸郁不散的濕氣匯集升騰，就形成了萬朵云霧。變幻莫測的云霧，終年繚繞于兩岸山峰之上，如煙，似雨，若云。雨來時風起云涌，濃云翻滾直至鋪天蓋地，吞噬山野，籠罩大江；雨停時便如閑云野鶴，絲絲縷縷，忽聚忽散，在峽谷游蕩；雨后天晴則山色如洗，云蒸霞蔚，絢麗多姿；更有劉禹錫竹枝詞里所描繪的“東邊日出西邊雨”的韻致，也有“山上下雨山下晴”的奇景。

巫山云海 攝影 ：王正坤

巫山云有萬千變幻，更有著靈動的風姿。它居于天空，去留不定，浮游隨心。有時悄然飄上崖頂，便是一抹蟬翼般的輕紗；有時輕巧繞在山腰，便是一片柔軟的裙裾；有時靜靜鋪在崖腳，轉瞬又消失不見，無物能容萬物，無形而有萬形。

如果只有形的奇幻，巫山云當不起世人皆知那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巫山云，還有著自己的靈魂與精魄。神女的神秘與夢幻，由巫山云鋪陳三分；元稹的一懷真情，有巫山云著墨點染；黃庭堅的滿懷愁緒，因巫山云而盡數消散；陸游題名“對云堂”，是受風云變幻的巫山云啟發……

有客經巫峽，請記取巫山一段云。

04

次第花開

三月，到巫山賞一場峽江“春雪”。

首先，將鏡頭對準巫山縣曲尺鄉，此時漫山漫坡，都是盛放的李花，層層疊疊，成團成簇。潔白晶瑩的花瓣堆得滿樹滿枝，遠望似雪，近看如冰花凝霜，江風拂過時，枝上花瓣簌簌飄落，馥郁了整個春天。

巫山大溪櫻花開 攝影：朱云平

暖春里若只有李花開遍，不免覺得單調寂寞。春風拂過長江南岸，巫峽鎮平安村、東崗村，近千畝桃花、油菜花競相綻放。這邊剛被緋紅似霞的桃花林黏住目光，那邊又被金燦燦的油菜花灼亮了眼，蜜蜂蝴蝶也來湊趣兒，鼓動著翅膀來回奔忙。看得累了，還有田園集市、李花野餐等多種活動可以參與，有聲有色，有滋有味。

陽光漸暖的初夏，三峽兩岸，黃櫨正開花。一樹一樹的紅云，如煙如霧，所以人們也叫它“煙樹”。它會在每一個深秋凋花吐葉，將層林盡染，讓萬山紅遍。巫山的紅葉以黃櫨為主，烏桕、楓樹次之。黃櫨在長江三峽紅葉中最具特色、面積最大、種類最多、景觀最美、觀賞周期最長。每到金秋時節，十五萬畝紅葉像被點燃的火苗，沿著巫山山脈順勢鋪開，一路摧枯拉朽，紅得透亮，紅得飽滿，紅得生機蓬勃，紅得攝人心魄。

巫山紅葉 攝影：王正坤

“飛峽云容白，懸江樹影紅。”乘船賞紅葉，著實是個美妙的選擇。腳下一江碧水，抬頭紅葉如畫。船行入峽，谷中幽深，兩岸紅葉便越發深凝濃重，是催不開、化不去的紅。若想要與紅葉近距離接觸，登文峰觀或是驅車神女峰景區都是優選。自文峰觀山腳向上，沿途紅葉滿山，深紅、正紅、淺紅，大自然的調色盤令人驚嘆。黃櫨葉片倔強地向上或平直伸展，片片經絡分明，在冷峻的寒風里也不曾瑟縮半分。山道蜿蜒向上，紅葉也一個勁兒向上。爬得累了，不妨駐足一望，綠水、紅葉，還有山腰的白塔交相輝映，明朗壯觀。

順著山勢，循著云蹤，一遍遍拂過巫峽這幅丹青長卷，體悟卷中丘壑與山河——丹青繪錦繡，長吟巫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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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王芳麗

美編：李彥霖

校對：段海英

審核：王旭輝

來源：《中國三峽》雜志 2024年第5期 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