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防止冤假錯案？

文：鄒玉杰律師；
做一輩子刑辯，防一萬人失足……

冤假錯案是對社會公平正義的致命戕害，它不僅摧毀了當事人及其家庭，更侵蝕著司法公信力的根基。

隨著“呼格吉勒圖案”“聶樹斌案”“念斌案”等案件的糾錯與反思，如何構建堅不可摧的防線，從源頭上杜絕冤假錯案，已成為全社會關注的焦點。

綜合來看，防止冤假錯案需從以下五個方面系統性地著手：

一、 堅守證據裁判原則，杜絕“口供至上”

證據是訴訟的基石。

許多冤假錯案的根源，在于過分依賴甚至刑訊逼取口供，而忽視了客觀性證據的收集與審查。

1.從“由供到證”轉向“由證到供”：

必須徹底摒棄“口供為王”的陳舊觀念，偵查活動應從口供為中心轉向以物證、書證、視聽資料、電子數據等客觀證據為中心。

沒有口供，但其他證據確實、充分的，同樣可以定罪；反之，僅有口供，而無其他證據印證的，不能定罪。

2.嚴格排除非法證據：

堅決落實“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對于通過刑訊逼供、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方法獲取的言詞證據，應當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為定案的根據。

這對于遏制刑訊逼供、規范偵查行為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3.全面收集證據：

既要收集有罪、罪重的證據，也要收集無罪、罪輕的證據。防止選擇性偵查，確保案件事實的認定建立在全面、充分的證據鏈條之上。

二、 強化庭審中心主義，讓審判成為決定性環節

庭審中心主義要求案件的事實認定、證據采信、定罪量刑等實質性的訴訟活動，都應在法庭上充分進行，使庭審成為確認和解決罪責問題的核心場域。

1.落實證人、鑒定人出庭制度：

確保控辯雙方能夠對關鍵證人、鑒定人進行當庭詢問、質證，讓法官通過親歷庭審來辨別證言真偽、審查鑒定意見的科學性，避免“紙上談兵”式的審判。

2.保障律師辯護權：

充分保障辯護律師的會見、閱卷、調查取證和庭審中發問、質證、辯論的權利。

一個有效、充分的辯護，是發現案件疑點、制衡公訴權、防止誤判的關鍵力量。法官應認真聽取律師的辯護意見，并在裁判文書中予以回應。

3.發揮合議庭的獨立裁判功能：

確保合議庭在庭審基礎上依法獨立作出裁判，減少乃至杜絕“審者不判、判者不審”的現象，避免庭審走過場。

三、 健全司法權制約監督，以權力制約權力

任何權力都需要監督，司法權也不例外。加強內外部監督是防止權力濫用和誤判的“安全閥”。

1.強化檢察機關的訴訟監督：

檢察機關不應僅僅是公訴機關，更應承擔起法律監督的職責。對偵查活動的合法性進行監督，對審判程序的公正性進行監督，對確有錯誤的生效裁判依法提起抗訴。

2.完善審判機關內部監督：

明確審委會討論案件的范圍，主要集中于法律適用問題。

同時，強化二審和再審程序的糾錯功能，對于當事人申訴、控告的案件，應及時審查，有錯必糾。

3.接受社會與輿論監督：

在依法獨立行使審判權的前提下，通過司法公開等方式，將司法活動置于陽光之下，接受社會和媒體的監督，以公開促公正。

之前的庭審直播、裁判文書上網等方式，就很不錯，但是因為完成了“歷史任務”而結束了使命，有些可惜。

四、 推進司法科技應用，讓事實說話

科學技術是發現真相的利器。現代科技的發展為刑事司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術支持。

1.加強DNA、痕檢等物證技術應用：

DNA鑒定技術具有極高的個體識別率，在強奸、殺人等案件中對于鎖定真兇、排除無辜具有決定性作用。

應大力普及和規范此類科學證據的采集、鑒定和應用流程。

2.規范司法鑒定管理：

確保鑒定機構和鑒定人的中立性、專業性，完善鑒定人出庭作證和錯鑒追究機制，提高司法鑒定的公信力。

3.運用大數據與人工智能輔助司法：

利用大數據技術對海量案例進行分析，為法官提供類案參考，統一裁判尺度。

人工智能可以在證據審查、證據鏈完整性判斷等方面提供輔助，減少人為疏忽。

五、 樹立疑罪從無理念，嚴守思想防線

思想，是行動的先導。

最終能否守住防范冤假錯案的底線，取決于司法人員內心固守的司法理念。

1.堅決摒棄“有罪推定”：

必須從思想上徹底清除“有罪推定”的殘余影響。在證據不足、存在合理懷疑的情況下，應恪守“疑罪從無”原則，寧可錯放，不可錯判。

錯放一個真正的罪犯是錯誤，但錯判一個無辜的公民則是雙重失敗——既放過了真兇，又毀滅了無辜。

2.克服“命案必破”的壓力：

命案等重大案件的社會壓力巨大，但絕不能為了“結案”而降低證明標準，搞“湊合案”。

要建立科學的辦案考評機制，為司法人員依法獨立辦案創造寬松的環境。

3.培養司法人員的職業良知：

通過持續的職業道德教育，培養司法人員對法律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對程序的恪守。

讓“正義不僅要實現，而且要以人們看得見的方式實現”成為每一位司法工作者的職業信條。

最后結語

防止冤假錯案，是一項系統工程，非一日之功。

它需要證據規則的完善、訴訟程序的優化、權力制約的強化、科技手段的賦能，以及最為根本的——司法理念的革新。

唯有在這五個維度上協同發力，持之以恒，才能不斷筑牢正義的防線，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

作者：鄒玉杰律師

九章刑辯創始人，安徽律師門戶網創始人；

亳州律協刑委會主任，金亞太（亳州）律師事務所主任，譙城區法學會首席法律咨詢專家……

目標：窮二十年蠻力，救一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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