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泄露天機

蔚州城（今河北張家口蔚縣）里的佛塔中，立著一尊鐵塔神，據說這尊神像靈驗得很。

州里百姓敬他如敬天地，初一十五香火不斷，平日里更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年契丹氣數將盡，人心惶惶卻無一人知曉大難將至。一天中午后，有個農夫進城趕集，忽見一道黑影從佛塔方向竄出，在城外大道上瘋跑，細看竟是鐵塔神的模樣。

農夫大吃一驚，連忙沖進寺廟看看到底什么情況。

只見鐵塔神塑像通身都在流汗，汗珠順著鐵鑄的紋路往下流淌，像是剛從熱水里撈出來一般。

寺里的僧人和香客圍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都感到震驚和疑惑，卻沒一個人能猜透塔神異象藏著什么玄機。

一直到了半夜，寺廟住持講師正在打坐參禪，恍惚間竟見鐵塔神立于身前，神色疲憊卻帶著幾分急切地說：“法師，我奉上天符命，要拘齊城中該殞命之人。這幾日日夜奔忙，總算將名冊整理妥當。明日午時，女真大軍就會破城而來，城中要死一千三百多人，你寺中四十多個僧人也在其列。”

法師心頭一緊，正要發問，鐵塔神又道：“我在這蔚州城待了百年，素來敬佩法師的戒行德行，已悄悄用別的名字替換了你的名冊。明日一早你便速速離去，或許能逃此一劫。”

話音剛落，法師猛然驚醒，冷汗浸濕了僧袍，夢中情景歷歷在目。

他連忙召集寺中僧人，把夢中之事一說，誰知眾人聽了竟哄堂大笑。“

師父莫不是禪定久了，做了個怪夢？”

“女真兵遠在草原，怎么會說來就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就是沒一個人相信。

法師見狀感到非常無奈，只好獨自收拾了簡單行囊，悄悄往寺后的山頂逃去。

誰知走了約莫五里路，他忽然想起自己常用的那只白金盂落在了禪房，那是師父傳下的信物，實在舍不得。

猶豫再三，他還是掉頭回了寺廟。剛進山門，就見幾位善男信女正忙著準備齋供，見他回來，連忙上前拉住：“法師可算回來了！我們特意來請你登堂講法，你要是走了，這寺廟可就散了！”

又有人勸道：“邊境安穩得很，哪來的兵禍？法師先吃完齋飯，講完經再走也不遲啊！”

法師架不住眾人苦苦挽留，又想著或許真是自己太過緊張，便點頭答應了。

吃完齋飯，法事便登上法堂，開始講經說法，剛講完一段經文，城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有人連滾帶爬沖進寺里驚呼：“不好了！女真兵殺過來了！”蔚州城向來沒有防備，城門沒多久就被攻破。

女真士兵潮水般涌入城中，燒殺搶掠，一時間哭喊聲震天動地。

法師嚇得渾身發抖，想要逃走卻早已被亂兵包圍。

混亂中，他眼睜睜看著寺里的僧人一個個倒下，城中百姓死傷無數。

后來戰亂平息，有人清點傷亡人數，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三百余人，寺里的四十多個僧人也盡數殞命，連那位僥幸被鐵塔神換名的法師，終究沒能逃過這場劫難。

而那尊鐵塔神，自那以后便再也沒有顯過靈，只在佛塔中靜靜佇立著。

有人猜測塔神是因為泄露了天機，而失去了神力，所以不再靈驗了。

選自《夷堅志》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