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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他是北宋另一位全才,詩文書畫俱佳,以善畫竹著稱,成就與蘇軾不相上下,文彥博、司馬光等一眾文壇大咖都對其贊許有加。
他是文同,字與可,號笑笑居士,出身四川綿陽鹽亭書香之家,33歲考中進士,后歷任多地知州,宦海沉浮三十余載。
雖仕途坎坷,羈旅漂泊,卻從不隨波逐流,他始終以竹、菊自喻,堅守“虛心勁節”、“孤芳自守”的品格。
宋神宗熙寧八年(1075年)十月,年近花甲的文同又迎來了一次職務調動:由漢中知府出任洋州知州。
途徑大桃驛,一行人稍作歇息,秋末冬初的時節,清霜滿天,寒意泠泠,那傲然綻放的寒菊令文同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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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英寒菊犯清霜,來伴山中草木黃。
不趁盛時隨眾卉,自甘深處作孤芳。
其他爛漫非真色,惟此氤氳是正香。
卻念白衣誰送酒,滿籬高興憶吾鄉。——宋 文同《依韻和圖南五首·大桃途次見菊》
簡譯:
光彩熠熠的寒菊亭亭玉立,直面霜天,伴著山中枯黃的草木。
它不隨繁花在春日爭奇斗艷,卻甘愿在幽深處獨自綻放芬芳。
其他的花朵雖然絢爛,卻失本真,唯有寒菊的香氣清正悠長。
誰如給陶潛明那般白衣送酒?滿籬菊影勾起我對故鄉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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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在賞讀這首詩之前,我翻閱了許多典籍,也沒有查找到文同這位名字為“圖南”的友人,應該是他彼時忘記了備注。
至于“圖南”這個詞,則源自《莊子 逍遙游》中鯤鵬“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的典故。
既是喻指志向高遠、超脫世俗的精神追求,文同以此為題,可能借此與友人共勉,強調堅守高潔品格的共識。
“依韻”既按照他人詩歌的韻部作詩,“大桃”指大桃驛,是漢中到洋州途中的驛站,“途次”即途中留宿,“見菊”見到菊花。
綜上所述,此詩的標題,就是在赴任途中留宿大桃驛,見到寒菊盛開有感而發,依友人詩韻創作的一首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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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這首詩,不僅是一曲寒菊的頌歌,更是其宦海沉浮中精神品格的詩意寫照,語短情長,值得細品。
“英英寒菊犯清霜,來伴山中草木黃”,開篇不俗,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一幅冷冽而又充滿生機的畫面。
“英英”一詞,生動地描繪出寒菊輕盈美好的姿態,和光彩煥發的面貌,頗有蘇軾“熠熠溪邊野菊香”的韻味。
“犯”是正面的意思,即寒菊無畏地直面清霜的侵襲,熱烈綻放,與山中已然枯黃的草木為伴 ,不懼冷寂荒蕪。
在詩人的眼中,這寒菊不僅僅是自然界中的植物,更是自己精神的象征,在惡劣的環境中,堅守自我,不被寒霜所屈服。
這也恰似詩人自己,雖處于官場的風雨中,卻保持著高尚的情操和可貴的品格,纖塵不染,不與世俗同流合污。
“不趁盛時隨眾卉,自甘深處作孤芳”,頷聯贊其孤傲高潔,不與百花在繁華的時節爭奇斗艷,甘愿在幽僻處獨自綻放。
此聯進一步升華了寒菊的高潔形象,以寒菊自比,表達了自己不追逐功名利祿,不迎合世俗潮流的人生態度。
文同曾因推行新政觸怒權貴被降職,但他仍堅持“凡有所見,不當自隱”,向朝廷上書改革措施,體現了士大夫的擔當。
他就像這寒菊一樣,選擇在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堅守本心,即便孤獨,也絕不放棄,正是其不隨流俗、不媚權貴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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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爛漫非真色,惟此氤氳是正香”,頸聯運用對比的手法,將寒菊與其他爛漫的花卉進行對比,突出寒菊獨特的品質。
在詩人看來,那些在春日里爭艷的花朵,雖然色彩斑斕、絢麗奪目,卻缺乏真正的內涵,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
而寒菊的香氣,雖然淡雅,卻清新純正,是真正的“正香”,而這也是詩人對世間虛假、浮華現象的批判。
他崇尚的是像寒菊一樣,有內在的、真實的美,而非華而不實的外在美,他深知,含蓄內斂方能經久不衰。
“卻念白衣誰送酒,滿籬高興憶吾鄉”,尾聯化用陶淵明“白衣送酒”的典故,既是表達對隱逸生活的向往,也是抒發旅途孤寂之情。
陶淵明喜菊嗜飲,重陽日家貧無酒,獨臥菊叢,恰好江州刺史王弘派身著白衣的仆人送酒而至,便留下了白衣送酒這一段佳話。
羈旅行役,孤單寂寞,見驛站寒菊綻放,想到陶淵明閑適自在的隱逸生活,不由得心生向往。
另一方面,寒秋時節,看到滿籬黃菊綻放,本應該是歡喜的景象,但詩人卻由此想到了家鄉,難遣思鄉之情。
人在宦途,身不由己,入仕后,故鄉就成了溫暖的念想,陶淵明采菊東籬下那般的悠閑愜意,總是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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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文同以“胸有成竹”聞名畫壇,其詩亦如畫,錢鐘書贊其“他在詩里描摹天然風景,常跟繪畫聯結起來。”
“故園修竹繞東溪,占水侵沙一萬枝”,文同與蘇軾同鄉,宦游北方,常以詩畫寄托對故鄉的思念。
彼時,北方地寒,竹林稀疏,唯有寒菊相伴,而大桃驛站的滿籬菊影,恰似他對故土的替代慰藉。
而寒菊“犯清霜”、“自甘深處”的姿態,和“孤芳”、“正香”的品質,也正是他不同俗流的精神寫照。
參考資料:
《丹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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