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報道 | 張杰：在文化與可持續之間重塑中國城市更新的范式

慕尼黑設計對話之夜現場

導 讀

近日舉辦的“工業建筑的傳承與文化的碰撞”的設計對話之夜活動上，歐洲建筑師們圍繞工業建筑再利用議題展開探討，關注如何既延續歷史空間又為當代城市注入新活力。城市更新不再是空間改造本身，而是文化復興與社會結構重組的綜合實踐。

清華大學建筑學院張杰教授團隊的研究與實踐正是這一更新路徑轉變的代表，他也被認為是這種平衡發展的首倡者之一。長期以來，由張杰教授領銜、北京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重點參與的城市更新工作覆蓋中國多地域場景，構建起文化連續性與綠色可持續相融合的關聯更新方法體系。本文精選張杰教授團隊的城市更新代表項目，涵蓋歷史街區、工業園區及生態保育領域，清晰呈現其通過城市設計與建筑介入，成功將城市歷史文脈與綠色低碳發展相融合，并以此構建中國城市更新的新范式。

內容來源：GDC Shanghai

今年10月初，德國品牌與設計委員會（German Design Council）與《DETAIL》雜志在慕尼黑聯合舉辦主題為“工業建筑的傳承與文化的碰撞”的設計對話之夜。歐洲建筑師們圍繞工業建筑再利用議題展開探討，關注如何既延續歷史空間又為當代城市注入新活力。該討論也凸顯出一個全球共識：城市更新不再是空間改造本身，而是文化復興與社會結構重組的綜合實踐。

在這一語境下，中國的城市更新正成為國際設計界關注的焦點。不同于歐洲模式，中國的更新實踐常與快速城鎮化過程中的社會轉型、產業重構和文化認同交織在一起。德國品牌與設計委員會認為，經過多年的探索，中國正通過多層次的更新路徑轉變，在城鎮化與可持續發展之間尋求新的平衡。

張杰

全國工程勘察設計大師

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教授

北京建筑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特聘院長

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教授張杰的研究與實踐正是這一更新路徑轉變的代表，他也被認為是這種平衡發展的首倡者之一。長期以來，他的工作覆蓋中國多地域場景，構建起文化連續性與綠色可持續相融合的關聯更新方法體系。

自1990年代中期起，他持續探索“漸進式重構”的城市更新路徑，在保留地方性與社會連續性的前提下，通過關聯更新將文化、生態、技術與經濟機制進行整合，實現城市片區的系統性再生。30年來，張杰主持完成的更新成果多次獲中國以及德美英法等國的頂尖設計獎項，并于2023年被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ICOMOS）授予終身榮譽會員，成為該組織50年來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專家。

以下精選張杰教授團隊的城市更新代表項目，涵蓋歷史街區、工業園區及生態保育領域。

一、歷史街區保護與文化更新

在歷史街區的保護與更新中，張杰的工作關注建筑遺產的社會功能與日常性延續。他主張保護的核心在于“活態延續”，即在歷史空間中維持生活、手工藝與社區網絡的連續性。這種方法區別于以形態修復為中心的保育模式，更重視歷史空間與社會結構的互動。

彭家弄作坊院

地點：江西·景德鎮

介紹：項目位于景德鎮御窯核心區，對明清時期陶瓷作坊群落進行修復與再利用。設計采用“最小干預”與“可逆修復”策略，通過傳統磚瓦與木構件的再利用，保留了原有建筑的工藝真實性。更新后，作坊群整合手工藝展示、社區生活與文化體驗，使傳統手藝重新成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

意義：該項目探索了以手工藝文化為更新核心的模式，為全球范圍內的工藝遺產保護提供了社會性與經濟性并重的范例。

福州三坊七巷

地點：福建·福州

介紹：項目系統修復 500 余處傳統院落，通過“院落—街巷—社區”的分層更新結構，重建街區肌理與社會生活秩序。設計將文化展示與公共服務融入傳統空間，使其成為兼具生活性與文化性的綜合街區。

意義：三坊七巷成為中國歷史街區保護與活化并重的典型案例，展示了如何在更新中重塑社區身份與文化延續。

魁龍坊歷史街區

地點：福建·連江

介紹：項目位于連江老城中心，保留了完整的坊巷格局。設計提出“社會住宅與歷史地段共生”的策略，在傳統院落中融入居住、展示與休閑功能。新舊建筑在尺度、材料與空間邏輯上形成平衡關系，體現歷史與當代的連續性。

意義：該項目以微更新手法實現社會空間的復興，展現了地方生活方式在遺產保護更新中的持續生命力。

利橋傳統街區

地點：福建·福清

介紹：基于歷史街巷格局，項目圍繞聯合國倡導的 “城市歷史景觀”方法，進行了中國在地化創新，將空間修復、社區復興與文化運營深度融合，形成一體化推進路徑。在此基礎上，設計進一步重塑街區文化記憶與公共界面，有效強化地方認同與文化傳承。

意義：利橋項目提出以文化認同為更新驅動力，為中小城市的可持續保護提供了可復制的路徑。

二、工業建筑與創新產業更新

在工業建筑改造與更新領域，張杰關注空間再利用的社會效能與可持續性。他認為，工業遺產與工業建筑的再生不僅關乎結構延續，更在于重新激活城市的生產力與創新潛能。其項目通過空間改造與產業導入相結合，使工業遺產成為文化與經濟的雙重資源。

陶溪川文創街區

地點：江西·景德鎮

介紹：由原宇宙瓷廠與陶機廠改造而成，項目以“設計—產業—運營”一體化模式推動城市更新。保留的窯爐與煙囪成為工業記憶的象征，新建空間引入藝術、商業與教育功能，構建開放的文化聚落。

意義：陶溪川被認為是中國最具國際影響力的工業遺產更新項目之一，展示了文化產業在城市復興中的結構性作用。

清華大學南口重點實驗室基地

地點：北京·昌平

介紹：原址為老工業廠區，項目更新為科研與教育相結合的創新園區。設計保留結構框架，通過節能改造與空間重組實現功能轉化，引入共享工作空間與綠色技術系統。

意義：該項目為“工轉科”型城市更新提供了現實模板，展示了工業區在創新驅動型城市中的再利用潛力。

龍泉望甌城市客廳

地點：浙江·龍泉

介紹：項目以“山水融城”為概念，將地形、建筑與景觀相結合。設計通過覆土屋頂、臺地步道與廊道系統形成多層次公共空間，使建筑與自然環境融為一體。

意義：項目探索了地景化建筑在城市更新中的方法論價值，為中小城市提供了兼顧生態與社會功能的更新模型。

三、歷史城市的生態保育與更新

聚焦生態導向的歷史城市更新研究，張杰特別強調，更新中需重新重視自然系統對歷史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關鍵作用。在他看來，歷史城市的生態設計不能只停留在景觀修復層面，更要成為支撐其空間結構與社會行為模式的底層框架。

大明湖東擴工程

地點：山東·濟南

介紹：項目梳理了濟南“泉—城—湖”的核心格局，通過生態學與工程學的技術創新實現自然水系延展、步行系統優化與生態修復，重塑了城市與水體的互動關系。設計引入雨洪管理與濕地凈化系統，使自然過程重新成為歷史城區運行機制的一部分。

意義：大明湖項目展示了復合生態設計在歷史城市生態系統中的系統性作用，為歷史城市的可持續轉型提供了科學模型。

國際視野

在 2024 年德國 ICONIC AWARDS 頒獎期間，張杰教授接受《DETAIL》與 ndion.de 聯合專訪，主題為 “China Rediscovers Its Historic Towns（中國重新發現其歷史城鎮）”。訪談聚焦中國在城市更新中對文化遺產價值的再認知與創新利用。主編 Fabian Peters 在文中指出：“張杰的工作以獨特的方式將文化遺產轉化為面向未來的城市資源，這種方法代表了中國建筑師在全球城市更新語境中的新聲音。”

張杰教授接受《DETAIL》專訪現場

德國品牌與設計委員會認為，張杰團隊的中國城市更新理念，并非以形式或規模為導向，而是以過程、關系與時間為核心框架，構建出一種將文化連續性與綠色可持續相融合的關聯更新方法體系。在景德鎮等項目中，團隊以多年在地調研為基礎，既深入建筑肌理與空間構造，又系統梳理地域文化脈絡與集體記憶。通過存量空間的修復與再利用，項目在煥活文化記憶的同時，重建了當代青年與地方文化之間的精神聯系，使歷史價值得以在當下延續。其跨學科的整合策略，使“城市更新”從單一的空間改造上升為對中國現代性與城市文化重構的系統性思考，也由此構成其在全球設計語境中闡釋“中國經驗”的核心啟示。

封面圖/圖片｜北京清華同衡規劃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北京華清安地建筑設計有限公司、清華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