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庫案例)李某勝合同詐騙無罪案——非法占有目的的認定（附再審無罪判決書）

(入庫案例)李某勝合同詐騙無罪案——非法占有目的的認定（附再審無罪判決書）

刑民商法律專業解讀

李某勝合同詐騙案

——在經營活動中，如不能排除當事人違約抗辯理由的正當性，則不能認定其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關鍵詞：刑事 合同詐騙罪 非法占有目的 違約理由正當性

基本案情

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一審經審理查明：1997年12月31日，經江蘇省徐州市工商局核準，徐州某冶金公司、徐州某鋼鐵廠合資成立徐州市某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徐州某鋼鐵公司），被告人李某勝為董事長兼公司法定代表人。1998年3月至1998年4月間，李某勝通過張某在遵化某經銷處購買三次焦炭，李某勝按約定以現金和以物抵款的方式給付了大部分貨款，尚欠焦炭款40余萬元。1998年5月，張某受李某勝的委托來到遵化某經銷處以口頭方式約定，由遵化某經銷處為徐州某鋼鐵廠發運焦炭2800噸，價格為每噸480元，貨到付款。1998年5月22日，遵化某經銷處由山西某焦化廠通過鐵路將2700噸焦炭發至徐州車站，5月23日到站后卸到徐州二煤廠專用線，用于徐州某鋼鐵廠生產。當李某勝將該焦炭提到1600余噸時，由于李某勝未付款，山西某焦化廠副廠長徐某民和遵化某經銷處的齊某水等人拒絕讓李某勝繼續提焦炭并與二煤廠聯系租用場地，以儲存尚剩余的1000余噸焦炭，并繼續向李某勝追討貨款。在此期間，李某勝未經允許，又將剩余的1000余噸焦炭全部提走用于生產。后李某勝將辦公地址易址，中斷原通訊方式。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張某找到遵化某經銷處齊某水，要求齊某水繼續為其發焦炭。因上次焦炭款未付，齊某水未答應。齊某水與李某勝、張某又到山西省介休市，李某勝與齊某水在介休補簽了已發的2800噸焦炭協議書，并簽訂了2800噸焦炭的還款協議。之后，李某勝分兩次共給付遵化某經銷處貨款40萬元。李某勝已提的2700噸焦炭款129.6萬元至今未能歸還。

遵化市人民法院認為，被告人李某勝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簽訂、履行合同中，沒有實際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額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誘騙對方當事人繼續簽訂和履行合同，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合同詐騙罪，應依法懲處。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第一款第三項、第六十四條、第五十二條、第五十三條之規定，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認定被告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四十萬元；繼續追繳李某勝犯罪違法所得人民幣129.6萬元，發還給被害人齊某水。

宣判后，李某勝提出上訴。河北省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冀02刑終473號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原裁判發生法律效力后，李某勝不服，以其行為不構成犯罪為由，向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申訴。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冀刑申56號再審決定書，提審本案。

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經再審查明的事實和證據與遵化市人民法院重審認定的事實和證據基本一致。

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認為，原裁判僅依據還款協議認定李某勝詐騙焦炭款129.6萬元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原裁判認定李某勝沒有履行能力，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原裁判認定李某勝辦公地點轉移、通訊中斷、逃避債務的事實不清，以此認定李某勝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據不足。故原審裁判認定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適用法律錯誤，應當予以糾正。經該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冀刑再5號刑事判決：撤銷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冀02刑終473號刑事裁定及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改判原審被告人李某勝無罪。

裁判理由

對于合同詐騙罪中的“非法占有目的”，主要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審查：

（1）關于主體資格是否真實的審查。在正常的經濟交易活動中，交易主體簽訂合同目的是為了履行合同，達到交易的目的，所以交易的主體是真實的。而在刑事詐騙中，行為人簽約時往往會以虛假身份出現，以虛構的單位或者假冒他人的名義簽訂合同從而達到行騙目的。在本案中，原審被告人李某勝作為徐州某鋼鐵廠、某鋼鐵爐料有限公司等實體企業的經營人，簽訂合同使用的主體資格真實，未使用虛假身份。

（2）關于行為人有無履約能力的審查。對于行為人的履約能力，切忌單純根據合同締結時的虧損狀態進行認定，應當結合企業整體經營狀況、所從事項目的風險等綜合判斷，如確有必要，可進行整體資產審計。在審查中應注意以下幾點：行為人雖不具備全部履約條件，但有證據證明其在履行期限內具有相應的生產經營能力，履約有一定保障的；行為人締結合同時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但在履行合同過程中，由于客觀原因喪失了履約能力，導致無力歸還他人財物的；行為人簽訂合同時沒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但是在取得他人財物后為履行合同做了積極努力，但因其它客觀原因喪失歸還能力的，上述情形應認定行為人具有一定履約能力。在本案中，齊某水、賈某啟、張某均證實李某勝所經營的徐州某鋼鐵公司當時經營效益較好，生鐵剛出來就被買主買走，且李某勝主張有價值16萬元的某科技股原始股票和位于徐州市的價值140萬元的房產一套，有一定履約能力，但偵查機關未對上述財產狀況及其還款能力問題進行調查取證、審計，原裁判認定李某勝沒有履約能力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3）關于實際履行合同的行為的審查。合同詐騙犯罪的行為人在簽訂合同時或在履行合同過程中沒有履行或繼續履行合同的主觀意思，其目的在于利用簽訂合同的手段騙取對方財物，一般沒有實際履約行為或為履行合同做出積極努力。即使有一些履行合同行為，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對合同條款細枝末節的部分履行一小部分而騙取更多的財物；行為人雖有履行合同的能力，但簽訂合同后沒有為履行合同做任何努力或者僅履行少部分合同，將取得他人財物揮霍、用于其它非經營性活動，喪失歸還能力的，應認定行為人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司法實踐中，“拆東墻補西墻”的行為不屬于履約行為，應認定為行為人主觀上具有非占有目的。在本案中，雖然李某勝公司與遵化市某物資經銷社存在購銷焦炭關系及部分貨款未履行的基本事實清楚，但本案涉案的前幾筆焦炭，李某勝已經給付了大部分貨款。2800噸焦炭發到徐州后，也均用于李某勝公司生產。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和張某到遵化齊某水處，與齊某水協商再繼續發焦炭，然后三人到山西介休徐某民處，簽訂了2800噸焦炭還款協議，后李某勝陸續分兩次向齊某水支付40萬元，其具有積極的履約行為。

（4）關于未履行合同原因的審查。在合同詐騙犯罪和合同經濟糾紛中都會出現行為人沒有履行合同的情形，但未履行合同并不一定是合同詐騙，還需具體分析其沒有履行合同的主、客觀兩方面的原因。在合同詐騙犯罪中，行為人主觀上逃避履行合同，客觀上沒有積極促成合同履行的行為，簽訂合同或收到貨款、貨物后肆意揮霍、轉移隱匿；而在民事合同糾紛中，行為人為了獲取經濟利益，往往積極促成合同履行，合同最終未履行或未全部履行的原因往往具有正當、合理性。在本案中，根據李某勝供述，其因焦炭存在質量問題及未給其開具增值稅發票，故對支付剩余貨款存在爭議，待爭議解決后再行付款，未履約原因應具有正當性，屬于平等主體協商調節范圍內的行為，即使未履約，仍可通過民事途徑予以解決。

（5）關于是否隱匿、揮霍財產的審查。行為人主觀故意不同，對合同標的物的處置方式也會有所不同。行為人將騙取的財物用于個人揮霍、非法活動、歸還欠款、非經營性支出等方面的，一般可以認定行為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對于行為人將騙取的資金用于實際經營活動，即使造成資金一定虧損或無法歸還的，也不能以合同詐騙罪定罪處罰。這里財物的主要處置形式，指的是全部或大部分資金的走向、用途。在本案中，李某勝作為徐州某鋼鐵廠、某鋼鐵爐料有限公司等企業的經營人，有購買焦炭進行生產經營的需要，其向遵化市某物資經銷社購買焦炭，焦炭運到徐州后，均用于企業生產，未隱匿、轉移、揮霍。

（6）關于行為人事后態度是否積極的審查。行為人的事后態度，也是區分行為人主觀上有無詐騙故意的重要因素。如果行為人因自己的行為導致合同沒有履行之后，不是及時通知對方，積極采取補救措施，以減少對方的損失，而是無正當理由搪塞應付，東躲西藏，避而不見，甚至收受對方財物后逃匿，一般可以認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相反如果行為人事后能積極采取補救措施，用實際行動賠償或者減少對方損失，則不能認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值得注意的是，逃匿的原因是攜款、財物潛逃還是為躲債隱匿，也應有所區別，單純的因無法履行合同而躲債逃匿，不應直接認定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在本案中，證人賈某啟、齊某生雖然證實，李某勝的辦公地點易址、徐州某鋼鐵公司電話是空號、李某勝手機停機，但李某勝在庭審時供述，其下屬的經銷公司辦公地點確曾換過地方，但鋼廠沒有換過地方，公司總部也沒有換過地方，齊某水的人去過其鋼廠。李某勝在再審期間提供了徐州市徐州某鋼鐵公司電話繳費單、工商登記信息，用以證明其電話沒有停機，徐州某鋼鐵公司沒有變更過地址。原裁判認定李某勝辦公地點轉移、通訊中斷、逃避債務的事實不清。

綜上，李某勝作為徐州某鋼鐵廠、徐州某鋼鐵公司等實體企業的經營人，主體資格真實，從事鋼鐵冶煉生產和銷售，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其從齊某水處購買的焦炭也全部用于公司生產經營，并以現金和以物抵款的方式，陸續支付了齊某水部分焦炭款，認定其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據不充分，本案應屬民事糾紛，再審依法對其改判無罪。

裁判要旨

行為人使用真實身份簽訂合同，客觀上具備履約能力，并有積極履行合同的行為，雖未全額支付貨款但不能排除其抗辯理由的正當性，也不存在揮霍、隱匿財產等情形的，不能認定其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不構成合同詐騙罪。

關聯索引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24條

一審：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2017年5月5日）

二審：河北省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冀02刑終473號刑事裁定（2017年12月13日）

再審：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9）冀刑再5號刑事判決（2019年8月14日）

本案例文本已于2024年2月23日作出調整（來源，人民法院案例庫。）

附：判決書原文

河北省高級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決 書

（2019）冀刑再5號

原公訴機關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檢察院。

原審上訴人（原審被告人）李某勝，曾用名李某民，男，1956年8月17日出生于江蘇省徐州市，高中文化，住江蘇省徐州市泉山區。2003年7月26日因涉嫌犯合同詐騙罪被唐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執行逮捕。2004年12月14日被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以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現已刑滿釋放。

辯護人王某，江蘇某某律師事務所律師。

辯護人劉某某，江蘇某某律師事務所律師。

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審理遵化市人民檢察院指控原審被告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一案，于2004年8月26日作出（2004）遵刑初字第133號刑事判決，以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繼續追繳李某勝犯罪違法所得人民幣1296000元，發還給被害人齊某水。宣判后，被告人李某勝不服，提出上訴。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2日作出（2004）唐刑終字409號刑事裁定，撤銷遵化市人民法院（2004）遵刑初字第133號刑事判決，發回重審。遵化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14日作出（2004）遵刑初字第210號刑事判決。宣判后，原審被告人李某勝不服，提出上訴。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05年4月10日作出（2005）唐刑終字98號刑事裁定，維持遵化市人民法院（2004）遵刑初字第210號刑事判決。上述裁判發生法律效力后，李某勝向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申訴，該院于2015年3月11日以（2015）唐刑監字第14號駁回申訴通知書，駁回其申訴。李某勝不服，以其不構成犯罪為由，向本院提出申訴，本院于2016年1月7日以（2015）冀刑監字第64號再審決定書，指令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本案進行再審。該院于2016年10月20日以（2016）冀02刑再2號刑事裁定書，撤銷該院（2005）唐刑終字98號刑事裁定書、（2004）唐刑終字409號刑事裁定書和遵化市人民法院（2004）遵刑初字第133號刑事判決書、（2004）遵刑初字第210號刑事判決書，發回遵化市人民法院重新審判。該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以被告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主刑刑罰已執行完畢）；繼續追繳李某勝犯罪違法所得人民幣1296000元，發還給被害人齊某水。宣判后，李某勝不服，提出上訴。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以（2017）冀02刑終473號刑事裁定，駁回李某勝上訴，維持原判。上述裁判發生法律效力后，李某勝不服，以其不構成犯罪為由，向本院提出申訴。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冀刑申56號再審決定書，決定對本案提審。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對本案進行了審理。河北省人民檢察院檢察員張繼輝和藏海亮出庭履行職務，原審被告人李某勝及其辯護人王某、劉某某到庭參加訴訟。現已審理終結。

原一審法院（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認定，1997年12月31日經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準，徐州市某某冶金爐料有限公司、徐州某庚鋼鐵廠合資成立徐州市某某鋼鐵有限責任公司，李某勝為董事長兼公司法定代表人。1998年3月至1998年4月間，被告人李某勝通過張某在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購買三次焦炭，后李某勝按約定以現金和以物抵款的方式給付了大部分貨款，尚欠焦炭款40余萬元。1998年5月，張某受李某勝的委托來到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以口頭方式約定，由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為徐州某庚鋼鐵廠發運焦炭2800噸，價格為每噸480元，貨到付款。1998年5月22日遵化市某某物資公司由山西某某某丙廠通過鐵路將2700噸焦炭發至徐州車站，5月23日到站后卸到徐州某某廠專用線，后李某勝將2700噸價值1296000元焦炭全部提走，用于徐州某庚鋼鐵廠生產。當李某勝將該焦炭提到1600余噸時，由于李某勝未付款，山西省義安某某廠副廠長徐某民和遵化方的齊某水等人拒絕讓李某勝繼續提焦炭某乙廠聯系租用場地，以儲存尚剩余的1000余噸焦炭，并繼續向李某勝追討貨款。在此期間，李某勝未經允許，又將剩余的1000余噸焦炭全部提走后用于生產。后被告人將辦公地址易址，原通訊中斷。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張某來到遵化，找到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齊某水要求齊某水繼續為其發焦炭。因上次焦炭款未付，齊某水未答應。齊某水與李某勝、張某又到山西介休，李某勝與齊某水補簽了已發的2800噸焦炭協議書，并簽訂了還款協議。協議簽訂將以前所發小額焦炭款40余萬元歸還。2700噸焦炭款1296000元（每噸480元）至今未能歸還。

上述事實，有檢察機關提交，并經法庭質證、認證的下列證據予以證實：

1．被害人齊某水陳述證實：1997年10月與其相識的張某來到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自稱現為江蘇省徐州市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常務副經理，希望與其公司建立購銷焦炭業務關系，讓其給他公司發焦炭。雙方口頭約定貨到付款。此后其與徐州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發生了三筆小額業務，李某勝給了一輛依維柯汽車，一臺裝載機，這樣大概還欠40萬元。這三筆業務發生后李某勝又打電話要求其發一大列，并于1998年5月派張某來遵，于是，其將山西省介休市某某某丙廠的副廠長徐某民找到遵化，決定由徐某焦炭，當時三方口頭約定發一整列2800噸三級冶金焦炭到徐州站，包干價每噸480元，貨到款一次性付清。5月22日該列大約2800噸焦炭由山西介休站發往徐州，當天，其和徐某民、業務員賈某啟及義安廠的兩個人從山西到徐州準備與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決算。5月24日到站后卸在了徐州市某某公司二煤廠，某甲廠子拉邊化驗、邊放爐，其就向李某勝催要貨款，李說貸款正在辦理中。當李某勝將該焦炭拉到1600噸時，再次要款，李某勝說行長出門辦不下來，就不讓李某勝拉焦炭了，當時站上還有1000多噸，想找買主把剩余焦炭賣掉，某乙廠商量儲存，在此期間李某勝又將剩余焦炭全部提走，其和賈某啟在徐州待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向李某勝催款，李讓其再次組織貨源，并將前三筆小額焦炭業務欠的40多萬元先給了20萬元，其就先回遵化了，讓賈某啟在那兒繼續催要貨款，賈在徐州等了一個多月后，再打電話換號，辦公室易址。1998年9月李某勝、張某又到其公司，讓其再發焦炭，李說正在爭取貸款，其與山西方聯系，以看焦炭為由讓李某勝、張某和其一同到山西，1998年9月5日，幾人到了徐某民的廠子，其和李某勝在山西介休補簽了2800噸焦炭的供貨協議，并定了還款計劃。李某勝、張某回徐州后一直沒有消息。他們上徐州催要貨款時，張某又給了一張20萬元的承兌匯票，以作再發焦炭費用，其沒給發。這樣以前所欠小額焦炭款40萬元已基本結清。1999年5月下旬，齊某生又去，李某勝還是沒有露面，再也沒有李某勝的消息。

2.證人張某證言證實：其辭職后到徐州，李某勝讓和他一起干，并對外場合稱其為某己公司的常務副經理。1997年10月27日，李某勝讓其和齊某水聯系焦炭。第一筆貨到后，齊某水到徐州對李某勝的公司進行了考察。第四筆焦炭出了質量問題，李某勝還讓徐州質檢局做了抽檢，后經協商每噸降價100元，這四筆業務李某勝以依維柯汽車、裝載機及匯票等形式結算，最后還差40萬元沒結清。以后李某勝跟其說還差遵化40萬元其正辦150萬元貸款，讓齊某水發一大列過來。于是其到遵化與齊某水口頭約定后與徐某民一起去山西聯系焦炭，與李某勝通了電話，約定貨到付款。1998年5月23日，約2800噸焦炭發到徐州某某廠，當李某勝將焦炭運走1600噸時，因李某勝未付款，徐某民拒絕李某勝拉焦炭，某乙廠聯系儲存場地。在此期間，李某勝將剩余的焦炭全部運回廠里用于生產。在遵化方催款一星期后，李某勝關機，并將辦公室由徐州銅沛路遷至徐州某某機械廠，又搬至三環路。齊某水找其催款，其找李某勝。李某勝說，150萬元貸款沒辦下來，以前欠老齊的先給20萬元，要老齊再給發一大列來。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和其一起到遵化，主要是催齊某水再發一大列，齊某水說你沒帶匯票，其無法對山西交代。9月7日他們一起到山西介休見到某辛廠副廠長徐某民，徐某民說你沒帶錢來不中，李某勝說要不信任他，就給他們寫個還款協議，其回去辦款，協議寫了以后貨款也沒給，李某勝只將前幾筆小額煤炭款給了齊某水。從此以后再也找不到李某勝。關于這2800噸焦炭，李某勝沒做過質檢。

3.證人張某民（徐州市某某公司二煤廠業務員）證言證實：1998年5月24日，其廠接到過山西義安發過來的一整列（45節）焦炭，共2700噸，收貨單位是徐州某庚鋼鐵廠，這2700噸焦炭是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提走的，因為這兩個單位其實是一個單位。因其單位改制，現在憑證都沒有了，他們只保留2-3年。

4.證人賈某啟證言證實：2600多噸焦炭是李某勝分兩次拉走的。當運到1600噸時，因李某勝不付款，他們就不同意李某勝再運了。當他們尋找買主時，李某勝又將剩余的1000多噸運走了。當時某己公司開戶行是農行，說需要行長簽字才能付款，行長不在沒法付款，以種種不正當理由拒不付款。當時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的效益挺好，生產出的元寶鐵，不等冷卻就被人買走。以后再次要款時李某勝、張某避而不見，辦公地點易址，人去樓空。

5.證人徐某民證言證實：1998年5月，齊某水約其到遵化，商量需要一批焦炭發運給徐州市某甲爐料有限公司，并給其介紹了徐州市某某爐料公司張副經理。由其方負責將貨運輸到徐州站，付款方式是貨到后一次性付清。這批貨的收貨方是徐州市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經我們查賬核實，實際發運2779噸。

證人徐某民又證明：1998年4月底其代表某某某丙廠與江蘇某某鋼鐵爐料有限公司負責人李某勝、河北遵化的齊某水在遵化口頭約定，齊某水在義安某某廠提取2800余噸2級冶金焦炭，供給某己公司。齊某水與某己公司結算貨款，某丙廠將貨發至徐州火車站。貨到后7日內未提異議，視為合格。5月22日某丙廠依約將焦炭發至徐州，貨到后某己公司未按約定與齊某水結算貨款。

6.證人齊某生（齊某水之子）證言證實：在給徐州某丙鋼鐵發一大列焦炭后，其和賈某啟到徐州去要貨款，給某己公司打電話是空號，給李某勝打電話停機，辦公地點也找不到了。

7.證人周某芹（張某女朋友）證言證實：1998年5月，其和張某去遵化是與齊某水商談往徐州某丙發運焦炭的事，其就知道張某當時幫李某勝做事兒。這列焦炭發過來之后，其才知道的他們沒有能力給付，當時李某勝的公司已經債臺高筑，在這列焦炭之前，河南的劉某安發來的焦炭李某勝還未給付，他不可能有能力給付齊某水。某己公司當時的資質經營情況我不知道，這批焦炭被李某勝的某己公司生產用了。齊某水、徐某民他們五個人在貨到以后追貨款來了一個多月，然后賈某啟又追了一個多月，這期間某甲乙公司搬家了。1999年初和1999年的6、7月份，齊某水的兒子齊某生又來追貨款，也未追回去。遵化方來追款時，找不到李某勝，張某當時說李某勝準備貸款給齊某水這批焦炭錢。1999年下半年張某也走了，遵化方給打電話他也不接了。

8.證人田某（中國農業銀行徐州市文亭辦事處信貸員）證言證實：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自1998年至今未在其辦事處申請貸款。

9.證人孫某證言證實：1998年1月，某庚公司，某辛公司已幾個月發不了工資了，并欠外面許多錢。

10.齊某水與李某勝簽訂的還款協議證實：所發大列貨款未給付的情況。

11.北京鐵路局鐵路貨票、過磅單證實：1998年5月22日由義安發出焦炭2700噸，收貨人為徐州某庚鋼鐵廠。

12.徐州市工商管理局企業核準通知書證實：徐州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系由徐州市某庚鋼鐵廠、徐州市某某冶金爐料有限公司合資組成，法定代表人為李某勝。

13.被告人李某勝與齊某水補簽的供貨協議書，證實所供焦炭的價格為每噸480元。

14.被告人李某勝供述，供述了徐州市某乙鋼鐵廠、徐州市某乙爐料有限公司都是被告人自己的，及將焦炭全部用于其公司生產用等情節。

原一審法院認為，合同詐騙罪是指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簽訂、履行合同過程中，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數額較大的：（一）以虛構的單位或者冒用他人名義簽訂合同的；（二）以偽造、變造、作廢的票據或者其他虛假的產權證明作擔保的；（三）沒有實際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額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誘騙對方當事人繼續簽訂和履行合同的；（四）收受對方當事人給付的貨物、貨款、預付款或者擔保財產后逃匿的；（五）以其他方法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的。被告人李某勝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在簽訂、履行合同中，沒有實際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額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誘騙對方當事人繼續簽訂和履行合同，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合同詐騙罪，應依法懲處。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關于辯護人所提原一審判決違背上訴不加刑原則的辯護意見，經查，與事實和證據相符，予以采納；被告人李某勝及辯護人所提張某是中間商及張某系被告人單位員工事實不清的辯護意見，經查，齊某水與李某勝在2800噸一大列焦炭買賣之前，雙方已發生過多筆小額焦炭買賣生意，系張某代表李某勝與齊某水進行焦炭買賣，且張某對外自稱系某己公司副經理，故對該辯護意見不予采納；所提唐山市公安局及遵化市人民法院沒有管轄權的辯護意見，經查，張某系代表李某勝到遵化與齊某水在遵化市協商后以口頭的方式約定購銷2800噸焦炭，貨到付款，某壬公司，即口頭合同的雙方當事人是齊某水與某己公司，貨到后某己公司無給付貨款的能力，并至今未付，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十四條關于“刑事案件由犯罪地的人民法院管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條關于“犯罪地包括犯罪行為發生地和犯罪行為結果發生地”之規定，遵化市屬于合同詐騙犯罪行為發生地，故對該案依法擁有管轄權，對該辯護意見不予采納；所提其公司沒有易址的辯護意見，經查被告人李某勝變更了辦公地點及電話號碼，致使齊某水方不能找到被告人李某勝，故不予采納；所提該2800噸焦炭質量不合格的意見，經查與證人證言相矛盾，且李某勝在收到焦炭后全部用于生產，后又與齊某水簽訂還款協議時未能證明李某勝提出質量異議，故不予采納；所提公安機關取證程序不合法，非法證據應予排除的辯護意見，經查，齊某生的證言及還款協議不屬于非法證據，不應予以排除；所提李某勝拉走多少焦炭，詐騙的金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辯護意見，經查，北京鐵路局鐵路貨票證實1998年5月22日由義安發出焦炭2700噸，收貨人為徐州某庚鋼鐵廠，相關證人證言及補簽協議書證實李某勝將焦炭全部拉走及焦炭單價，詐騙數額明確，故對該辯護意見不予采納。根據被告人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第一款第三項、第六十四條、第五十二條、第五十三條之規定，以被告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主刑刑罰已執行完畢）；繼續追繳李某勝犯罪違法所得人民幣1296000元，發還給被害人齊某水。

宣判后，原審被告人李某勝不服提出上訴，其上訴主要理由：1.遵化市公檢法機關對本案沒有管轄權；2.其提供的徐州市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電話繳費單、工商登記信息，證實其電話沒有停機，某己公司沒有變更過地址，齊某生的證言所述不實，沒有證據證明徐州市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為逃避履行電話停機或公司易址，不能證明其存在詐騙故意；3.齊某水提供的還款協議明顯已經被篡改，還款協議最后加的內容不是上訴人的意思表示，其辯護人已經當庭申請進行鑒定，不能作為證據使用；4.其主觀上沒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一是其因生產經營需要購買焦炭且全部用于生產而非個人揮霍；二是因焦炭存在質量問題及未開具增值稅發票，其拒絕還款有法定事由，與齊某水的五次焦炭業務中，部分已經開具增值稅發票，部分尚未開具；5.其客觀上沒有合同詐騙的行為：一是其行履行的不是小額合同，其與齊某水、張某之間存在五次焦炭交易，無任何書面協議，分別是1998年3月3日1113.6噸、4月3日526.38噸、4月20日279.3噸、4月22日1118.2噸、5月23日2700噸；前四次焦炭合計3037噸，第五次大列焦炭2700噸，合計5737噸。前四次交易中，其按約履行合同付款義務；二是其有履行合同的能力，齊某水對徐州市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考察后認為某己公司規模大，生意很紅火，機構很龐大，有很多科室，煉某己廠生產情況挺好，某癸公司很有實力；徐州市某庚鋼鐵廠有機械設備和土建投資，生產前景好，在當地有一定信譽，銀行在貸款方面也支持，客觀上有履行能力；孫某證言證實在1998年10月份離開某己公司，某辛公司已經幾個月發不了工資，并且外面欠很多錢。其辯護人提供的孫某的詢問筆錄和財物憑證證實，孫某是1999年10月份離開某己公司的，孫某的證言與事實不符，不能作為證據使用；農業銀行徐州文亭辦事處信貸員田某的證言，證明徐州市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自1998年至今未在文亭辦事處辦理貸款，以證明徐州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沒有合同履行能力與事實不符。其實際經營情況為，徐州市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負責日常管理，徐州市某庚鋼鐵廠負責生產，對外貸款通過徐州市某庚鋼鐵廠進行，貸款用途均為用于生產經營和歸還焦炭款，其中就包含歸還齊某水的大列焦炭款；6.一審法院未能查明本案部分關鍵事實：一是其拉走了多少焦炭，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其并未全部拉走焦炭，只拉走了部分。除了煤炭保管人的職工的傳來證言外，沒有其他證據證明其拉走了全部焦炭；二是認定其詐騙的金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雙方一共發生五次業務，前四次單價450元／噸，合計1366650元，第五次480元／噸，其實際拉了1979.37噸，合計950097.6元，兩項合計2316747.6元，其已經支付1528000元，齊某水只在第一筆業務1113.6噸開具了增值稅發票，其它四筆業務中，還剩1815627.6元未開具增值稅發票，導致其不能獲得增值稅發票中308656.69元的抵扣金額，此金額應當在其應付金額中予以扣除，故其應付齊某水的貨款金額為480090.31元，考慮到產品質量問題，對于剩余貨款，其有權拒絕還款；即使按照張某和齊某水所說，是第四批1118.2噸焦炭有質量問題，按他們的證言中承認的第噸降價100元，實際應當降價111820元，其實際對齊某水的欠款應當扣除111820元，實際金額是368270.31元，與公訴機關指控的1296000元相差927729元。三是張某不是其公司的員工，也不是受委托人，其身份是其和齊某水之間的中間商。其提交的證據“現金支出審批表”收條，可以證明，張某代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在徐州市某某冶金爐料有限公司處收取焦炭款15萬元的承兌匯票，其與張某之間，存在多次焦炭交易。7.即使李某勝構成犯罪，也應當是單位構成合同詐騙罪。

唐山市人民檢察院出庭意見：關于張某是否系上訴人李某勝的員工，根據證人證言，張某代表上訴人對外買賣，能證明其是李某勝的員工；除了上訴人的供述外，沒有其他證據證明焦炭有質量問題，且有證人證言證實七天內其沒有提出異議；徐州市質量監督站工作人員的證言證實，他們去過徐州西三環的一個廠子采樣，但他們只出具焦炭成分的報告，不出具是否合格的報告，上訴人稱質量不合格不應成立；對于李某勝是否將2700噸焦炭都拉走了，卷內證據證實被告人的合同詐騙行為，其具有主觀占有的目的，徐州某某鋼鐵有限責任公司當時資不抵債，證人證言能證明齊某水多次找李某勝，但李某勝地址電話變更，找不到；補簽協議時李某勝并未提出質量有問題，李某勝沒有履行能力，小額履行后誘騙齊某水購買焦炭，數額巨大，其行為構成合同詐騙罪，建議維持原判。

原二審法院查明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的事實和證據與原審一致并予以確認。

原二審法院認為，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認定上訴人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一案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關于上訴人李某勝所提上訴理由及其辯護人的辯護意見，經查，根據庭審質證、認證的相關證據證實，遵化市雖然不是李某勝實際取得財產的犯罪結果發生地，但屬于合同詐騙犯罪行為發生地，故遵化市人民法院對該案依法擁有管轄權；上訴人李某勝所稱張某只是中間商意見，與事實和其它證據不符；上訴人李某勝收到2700噸焦炭未付貨款，其主觀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觀上以貨到付款并先履行小額業務為手段騙取了齊某水的信任后，在無履行能力的情況下，騙得齊某水焦炭2700噸的事實；原判根據上訴人李某勝犯罪性質、情節及社會危害程度，依法判處并無不當，故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檢察院的出庭意見予以支持。上訴人李某勝所提上訴理由及辯護人的辯護意見理據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二百三十三條的規定，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在本院再審庭審過程中，李某勝申訴及其辯護人辯護主要提出：1.公安機關取證程序違法，非法證據應予排除。用以證明發貨情況的第三卷全部系復印件，沒有提供人簽名、蓋章，違反公安部《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2.認定李某勝拉走焦炭數量不清，證據不足。3.最后一批焦炭存在質量問題。4.原裁判認定李某勝詐騙數額不清，證據不足。5.證人張某身份不清楚。6.李某勝沒有非法占有目的。其因生產需要購買焦炭全部用于生產而非個人揮霍。因焦炭存在質量問題及未給其開具增值稅發票，李某勝有拒絕還款的法定事由。7.李某勝客觀上沒有實施合同詐騙行為。不存在先小額交易后騙大額的問題。8.李某勝有履行合同能力。其之所以拒絕付大列焦炭貨款，是因為第五次2700噸焦炭存在質量問題，給其造成巨大損失，而不是不具備合同履行能力。事實證明，1998年9月和5月份，其以承兌匯票的形式向齊某水付款40萬元。9.本案即使構成犯罪，也應當是單位合同詐騙罪。10.本案實屬經濟糾紛，遵化市公安機關越權違法插手經濟糾紛，違反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的相關規定，應當依法宣告李某勝無罪。

河北省人民檢察院出庭意見：1.某甲乙公司與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社存在購銷焦炭關系及部分貨款未履行的基本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2.本案部分證據存在矛盾。關于雙方之間焦炭業務交易次數的證據存在矛盾；關于詐騙焦炭的數量等證據存在矛盾；涉案焦炭是否存在質量問題的證據存在矛盾；某甲乙公司簽訂履行合同時履行能力的證據存在矛盾；李某勝履行部分貨款的證據存在矛盾。綜上所述，原審判決認定的某甲乙公司與齊某水之間存在焦炭買賣業務及合同未全部履行的基本事實清楚，但部分證據仍存在矛盾，請依法判決。

本院再審查明：1997年12月31日，經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準，徐州市某某冶金爐料有限公司、徐州某庚鋼鐵廠合資成立徐州市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原審被告人李某勝為董事長兼公司法定代表人。1998年3至4月間，李某勝通過張某在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多次購買焦炭，李某勝按約定以現金和以物抵款的方式給付了部分貨款。1998年5月，張某受李某勝委托到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以口頭方式約定，由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為徐州某庚鋼鐵廠發運焦炭2800噸，價格為每噸480元，貨到付款。1998年5月22日，遵化市某某物資公司由山西某某某丙廠通過鐵路將2800噸焦炭發至徐州車站。同年5月23日到站后卸到徐州某某廠專用線，后徐州某庚鋼鐵廠將提走的焦炭用于該廠生產，但未按照約定給付貨款。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張某來到遵化，找到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經理齊某水要求齊繼續為其發焦炭。因上次焦炭款未付，齊某水未同意。齊與李某勝、張某又到山西介休，李某勝與齊某水補簽了已發的2800噸焦炭協議書，并簽訂了2800噸焦炭的還款協議。之后，李某勝分兩次共給付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處貨款40萬元。

上述事實主要有齊某水陳述，證人張某民、張某、賈某啟、徐某民等證言，北京鐵路局鐵路貨票、過磅單、還款協議、徐州市工商管理局企業核準通知書等證據證實。

根據控辯雙方出示及質證的證據及觀點，本院綜合評判如下：

1.原裁判僅依據還款協議認定李某勝詐騙焦炭款1296000元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李某勝與遵化市齊某水的某某物資公司共計發生五筆焦炭購銷業務。第五次從山西介休發貨數量，根據北京鐵路局鐵路運輸票據記載是2700噸。關于欠款數額，某甲丙公司賬面記載，李某勝認為除去焦炭質量問題、未開具增值稅票問題外，尚欠齊某水貨款38-40萬元；與原裁判認定的欠款1296000元，存在巨大差異。因齊某水與李某勝始終未就賬目進行核對清算，原審法院也未對賬目進行審計，李某勝與齊某水之間所欠焦炭款的具體數額，重審后也未查清。故原裁判僅依據還款協議認定李某勝欠款1296000元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2.原裁判認定李某勝沒有履行能力，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齊某水陳述證實某己公司當時的經營狀況，有履行能力；證人賈某啟證實，當時某己公司效益挺好，生產出的元寶鐵不等完全冷就被人買走;張某證實，最后購買的2800噸焦炭全部用于生產，李某勝有履約能力，某戊廠子效益很好，生鐵剛出來就被買主買走。李某勝有退贓能力，他有16萬徐工科技原始股票和徐州市云龍湖西岸價值140萬的房產一套。因此原審判決認定李某勝沒有實際履行能力，與本案現有證據不符。偵查機關未對證人張某所提李某勝上述財產及其還款能力問題進行調查取證，也未對李某勝財產狀況進行審計，故裁判認定李某勝沒有履約能力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3.原裁判認定李某勝辦公地點轉移、通訊中斷、逃避債務的事實不清，以此認定李某勝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據不足。

（1）關于辦公地點是否轉移、通訊是否中斷問題，本案證據之間存在矛盾。證人賈某啟證實，李某勝、張某避而不見，辦公地點易址，人去樓空；證人齊某生證實，1999年3月，其和賈某啟第一次去徐州追要貨款，某甲丁公司打電話，語音提示是空號，給李某勝打手機，手機提示停機，后其見到過李某勝和李某勝兒子；證人張某證實，第五次煤炭交易后，李某勝的辦公室搬過家。原審被告人李某勝庭審時供述，某甲戊公司辦公地點曾換過地方，某己廠沒有換過地方，公司總部沒有換過地方，齊某水的人也去過其某己廠。此外，李某勝在本院再審期間提供了徐州市勝某乙鋼鐵爐料有限責任公司電話繳費單、工商登記信息，用以證明其電話沒有停機，某己公司沒有變更過地址。

（2）關于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問題。本案涉案的前幾筆焦炭，李某勝已經給付了大部分貨款。2800噸焦炭發到徐州后，某甲己公司生產。1998年9月5日，李某勝和張某到遵化齊某水處，與齊某水協商再繼續發焦炭。然后三人到山西介休徐某民處，簽訂了2800噸焦炭還款協議。后李某勝陸續分兩次向齊某水支付40萬元。

本院認為，合同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隱瞞真相，在簽訂、履行合同過程中，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數額較大的行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是判斷行為人是否構成合同詐騙罪的關鍵問題。對非法占有目的的理解與認定，應當重點從主體資格是否真實、行為人有無履約能力、有無采取詐騙的行為手段、有無實際履約行為、有無揮霍、逃匿等幾個方面綜合進行考量。從本案現有證據情況看，李某勝作為某庚鋼鐵廠、某丙鋼鐵爐料有限公司等實體企業的經營人，主體資格真實，從事鋼鐵冶煉生產和銷售，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其從齊某水處購買的焦炭也全部用于公司生產經營，并以現金和以物抵款的方式，陸續支付了齊某水部分焦炭款，不存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騙取他人財物的行為。被害人齊某水陳述及證人賈某啟、張某的證言也均證實李某勝所經營的某己公司當時經營效益較好，有一定履約能力。通過本案的庭審調查可以證實，某甲乙公司與遵化市某某物資經銷社存在購銷焦炭關系及部分貨款未履行的基本事實清楚。

綜上，原裁判僅依據還款協議認定李某勝詐騙焦炭款1296000元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原裁判認定李某勝沒有履行能力，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原裁判認定李某勝辦公地點轉移、通訊中斷、逃避債務的事實不清，以此認定李某勝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證據不足。故原審裁判認定李某勝犯合同詐騙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適用法律錯誤，應當予以糾正。對河北省人民檢察院的出庭意見及辯護人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經本院審判委員會討論決定，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六條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 的解釋》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二款之規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河北省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冀02刑終473號刑事裁定及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6）冀0281刑初304號刑事判決。

二、原審被告人李某勝無罪。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周繼文

審判員　　張永平

審判員　　李　霞

二〇一九年八月十四日

書記員　　張子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