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時候,當我們去一個城市旅游,往往只能浮光掠影般領略一座城市的風光,就好比在異域他鄉邂逅一名女子。
我們擦肩而過,殘留在腦海里的,往往是美人的皮相之美,至于美人內在的風骨之美,往往無從得知。
如果每到一個地方,都有深諳當地歷史文化風情的文化導游,或者,一本類似《文化苦旅》這樣的行者散文,在那個城市走一圈下來,旅行的體驗一定是大大不一樣了。
對于喜歡在冬天飛往澳洲旅游的我們來說,簡·莫里斯和她的這本《悉尼:帝國的絢爛余暉》正是這樣一本澳洲歷史文化散文。
在分享這本書之前,我們先來聊聊今天這位比悉尼人還了解悉尼的英國旅行作家。
她叫簡·莫里斯,英格蘭威爾士人,1926年出生,參加過二戰,戰后在《泰晤士報》《衛報》做過多年記者。
1953年,英國派探險隊登頂珠穆朗瑪峰,簡·莫里斯作為隨行記者獨家報道了此新聞,從此一舉成名。
盛名之后,莫里斯的足跡繼續前行,她寫過新聞報道,寫過詩歌,寫過入圍布克獎的小說,但她最引人矚目的成就,還是一系列的文化旅行散文。
進入耄耋之年之后,莫里斯曾不無自豪地說:
“無論如何,作為一個新手和老兵,一個男人和女人,一個記者和有抱負的書寫者,在這半個世紀中,我游歷了這個世界,并且寫下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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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莫里斯
用莫里斯自己的話說,她在半個世紀中“游歷了所有有人居住的大陸,觀察了許多歷史事件,描寫大多數的大城市,采樣世界上的許多文化,從骨子里感受某些劃時代的改變,并一直記錄著世界對自己的影響。”
很顯然,莫里斯的游記是獨特的,一方面,莫里斯足跡所到之處非常廣闊,這一點,是同時代女作家望塵莫及的,另一方面,她的情緒和語言又比大部分男性作家的更敏感細膩。
因此,莫里斯的游記,如果用風光紀錄片來比喻的話,就是既有恢弘的全景式鏡頭,也有細微的局部特寫,幾乎每一本都是精良之作。
回到這本完成于1991年的《悉尼:帝國的絢爛余暉》上來,從副標題“帝國的絢爛余暉”這七個字中,我們不難判斷,這不是一部描寫悉尼自然景觀和城市風光的普通游記。
莫里斯的關注點,是大英帝國在它曾經的殖民地悉尼留下的歷史痕跡。
莫里斯第一次到悉尼,是在1962年,當時她發出了“天啊,糟透了”的尖叫,在她看來,悉尼不過是一個被郊區圍繞的港口——它的出身讓人反胃,它的脾性粗俗,它的居民邋遢,總的來說,它是一座二流城市。
而后,作為一個大英帝國歷史的狂熱愛好者,在接下來的三十年中,莫里斯不斷造訪悉尼,她走遍了悉尼的每一個角落,細致梳理了它的全部歷史。
可以說,在寫作本書的時候,她已經比絕大部分悉尼人更了解悉尼了,她在這座曾經的殖民城市里發現了衰敗的帝國的殘骸,一些壯觀而且光彩奪目的東西。
到底,莫里斯眼中的悉尼,散發著怎樣的帝國余輝呢?請跟隨作者的筆觸,一起進入莫里斯的悉尼文化之旅。
1.兩百年前的歷史血脈,鑄就了今天悉尼的一切
了解過澳大利亞歷史的朋友,應該還記得悉尼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
今天這座位于澳大利亞東南沿岸的城市,在當年不過是夾在太平洋和藍山之間的一塊盆地。
1770年,英國皇家海軍的庫克船長駕駛“奮進”號抵達澳洲海岸,將這塊大陸命名為“新南威爾士”,在那次航行中,庫克發現了杰克遜港,但急于回家的他并沒有將船駛入。
17年后,大英帝國失去了美國殖民地,想起這塊“無主之地”,英國政府派遣艦隊以女王的名義殖民“新南威爾士”,艦隊總指揮也是殖民地總督皇家海軍亞瑟·菲利普船長,指揮艦隊于1788年1月21日駛過了悉尼海角。
船上除了幾百名水兵,還有幾百名罪犯,后者是這次遠征成行的主要原因——大英帝國的監獄已經人滿為患,權貴們急于將這些人脫手,流放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1月26日,遠征隊將英國國旗插在了悉尼的土地上。這是悉尼建城的開始。
我想,每一個初次抵達悉尼的朋友,一定對悉尼贊不絕口,它自然景觀優美怡人,海港更是堪稱一絕。
但建城之初,悉尼的情況卻異乎尋常地困難、混亂。這里土地貧瘠,灌木深邃,野生動物令人膽戰心驚,土著讓人摸不著頭腦。
更要命的是,建城的主力軍,那些分批抵達的犯人們,不僅毫無修建房屋的才能,還極其粗野乃至邪惡,那些看護他們的士兵,也是一幫冷血無情的烏合之眾。
這樣一群人被放逐到一塊與文明隔絕的蠻荒之地,情形如何,不難想象。歷史從來不是在脈脈溫情中創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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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港監獄
在這本書里,莫里斯根據史料,對悉尼建城之初的日常生活畫面作了這樣的描述,在她筆下,穿越回兩百多年前看到的悉尼是這樣的:
一群群衣衫襤褸的男犯人,在鏗鏘聲中燒鑄鐵器,積習難改的女犯人,吊高了嗓子喊著臟話粗語;到處都是士兵,帶著高聳的帽子,佩著盛氣凌人的步槍刺刀;
罪行較輕的犯人坐在倉庫里,無處泄欲的水手爛醉在酒館,而土著民們,或一絲不掛,或穿著英國人丟棄的破衣服閑晃著。
小袋鼠和小雞到處東走西跳,籠子里的鳳頭鸚鵡,尖聲厲叫著,豬和羊在公共墓地的墳墓間閑逛,那些豬有時候也會停下來,巴望著啖食山羊。
成百上千破衣爛衫的流浪小孩,在大馬路上游蕩;港灣外的品奇哥特島上,一個被絞死的愛爾蘭人的骷髏,被掛在那里蕩來晃去,以儆效尤……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悉尼存在的意義就是大英帝國的流放地,一座開放式監獄,一把原始自然之鎖——被夾在高山和大洋之間的犯人們,幾乎不可能從這里逃脫。
到了維多利亞時代,它開始從蒙昧狀態中脫身。
犯人的運送停止了,大量自由移民涌入,本地出生的人口也增加了,穿越藍山的道路被開辟出來了,社會秩序趨于穩定,因為海上貿易和羊毛生意,經濟實力蒸蒸日上。
1856年,悉尼成為了新南威爾士自治殖民地的首府,隨著大英帝國走向鼎盛,這座新興的城市已經儼然是一處稱職的帝國前哨。
不過,它原本的居民,一個名為愛奧拉的土著部落,也徹底消失了。
對現在的悉尼來說,兩百多年前的殖民地經歷,早已恍如隔世,但在莫里斯如探照燈般的目光檢索下,這個城市的起源不僅深深影響了它的城市規劃、它的建筑風格、它的語言習慣,也抵達了其居民的心智。
悉尼人的勇敢、隨性、冷漠、諂媚,還有骨子里自相矛盾的平等主義和種族主義,都能在它作為流放地和殖民地的歷史中找到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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