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辦公室｜從巔峰跌落泥潭太痛！主導家族上升和衰敗的磁場是什么？

共3223字 約 7分鐘

文｜林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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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家族，作為社會結構的重要單元，其繁榮與否并非偶然，而是深植于內在的家風建設與家族治理之中，這兩大支柱如同家族的 “魂” 與 “根”，是維護家族長期繁榮的核心密碼。

優良家風與家族治理形成強大正向磁場

當一個家族處于蓬勃向上的上升期時，優良的家風與科學的家族治理會形成強大的 “正向磁場”，為家族發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活力。

那些處于上升周期的家族，往往長輩正直奮進，同輩之間彼此信任、互幫互助，晚輩在耳濡目染中養成積極向上的心態。這種積極的家族氛圍，不僅凝聚了內部力量，還吸引了外部優質資源。合作伙伴因認可其家族信譽與口碑，愿意深度綁定；有潛力的人才看好其發展前景與人文環境，渴望加入家族事業。

從歷史上看，泰興何氏家族便是典型例證。南宋初年，何氏遷入泰興黃橋，世代秉持 “耕讀傳家，仁德處世” 的家風。七世祖何濟制定《何氏家范》，涵蓋孝父母、友兄弟、謹夫婦、敘長幼、敦善行、訓讀書、獎行誼、崇節儉、安生理、重塋祭等十條內容，將忠信孝悌禮義廉恥等傳統道德修養具體化。在這種家風熏陶下，長輩以身作則，傳遞責任感與進取心。何濟本人自幼好學，常摘抄勸善句段授人，鄉鄰有難慷慨相助；其子何棐，明弘治年間進士，初任浦城縣令時，積極建立社倉、訂立鄉規民約、興辦學校，任監察御史時，面對宦官劉瑾的暗示，堅守底線、拒不拜謁，始終清廉耿直、忠義果敢，深受百姓愛戴。

在這樣的土壤中成長的家族后代，享受著優質教育、廣闊人脈、成熟事業平臺等資源，在正向家風的浸潤下，養成聰明好學、勇于擔當的特質。他們善于利用家族平臺實現自我價值，在家族事業中開拓創新，或在其他領域嶄露頭角。

何氏后人何鏷，出任江西德興縣知縣時，自身生活清苦，絕不增加百姓負擔，征收田賦公正無私，善于審案，使德興縣官場風氣煥然一新，百姓安居樂業，獲 “吏瘦民肥” 的贊譽。在選擇人生伴侶時，家族后代傾向于與家族價值觀契合、自身優秀且能帶來助力的 “賢內助”，進一步鞏固家族優勢，形成 “家風正→成員優→資源聚→家族興” 的良性循環，讓家族繁榮之勢不斷壯大。

近代，無錫榮氏家族的崛起，也是優良家風深度賦能的典型。創始人榮熙泰留下的 “切忌投機，踏實穩健” 家訓，并非簡單的口頭叮囑，而是融入家族經營的每一個決策環節。榮宗敬、榮德生兄弟在經營錢莊時，嚴格遵循 “穩健” 原則，面對清末民初金融市場的波動，始終堅持足額儲備金制度，拒絕高風險的投機性放貸，即便在市場利率飆升時，也未動搖 “誠信為本” 的底線 —— 這種對家風的堅守，不僅讓 “廣生錢莊” 在多次金融風波中站穩腳跟，更積累了良好的行業口碑，為后續跨界創業贏得了合作伙伴的信任。而在拓展面粉與紡織業時，榮氏兄弟將家風進一步轉化為經營策略：榮德生秉持 “實業救國” 信念，把 “品質至上” 作為生產核心，親自參與技術改良，要求面粉廠的出品必須達到 “無雜質、口感佳” 的標準，即便成本增加也絕不妥協；榮宗敬雖敢于冒險擴張，但每一次決策都以 “市場需求” 為依據，而非盲目跟風，例如在紡織業布局時，他先派團隊調研全國棉花產地與布匹消費市場，再根據區域差異規劃廠房選址與產品品類。這種將家風具象化為經營標準的做法，讓榮氏企業在激烈競爭中形成差異化優勢，而家族成員在共同價值觀的凝聚下，形成了 “上下一心、協同作戰” 的局面 —— 晚輩主動鉆研技術，同輩間共享市場信息，長輩則把控戰略方向，這種無需強制約束的協作模式，正是優良家風對家族治理效能的天然提升。

當下，“胖東來”作為一家冉冉升起的明星企業，也可以說是家風建設與家族治理的典型典范。自1995年創建創立 “望月樓胖子店”至今，胖東來依舊是一家實打實的家族企業。創始人于東來以一直秉持“用真品，換真心”的優良作風，堅持不賣假貨，真誠對待每一位顧客。發展過程中，胖東來延續這一理念，商品堅持優質真品、價格透明，服務上推出 18 項免費服務及遠超行業標準的退換貨政策，贏得顧客信任與口碑。治理層面，于家人會滲透到胖東來商業體的每個毛細血管——胖東來所有物業\地都自購，所有員工都企業直簽，所有店面只做直營，就連胖東來商場每個柜臺都要經過層層審核、篩選來確認去留。于東來還在企業胖東來打造 “家文化”，于東來以 “大家長” 身份關懷員工：工作上制定嚴格管理制度保障服務質量；生活中提供高薪資、長帶薪休假（含 “不開心假”），員工與顧客起沖突時兼顧雙方感受，給予員工精神支持。這種模式讓員工歸屬感強烈，形成 “關懷員工→優質服務→顧客滿意→企業發展” 的良性循環，成為行業內家風與治理結合的企業標桿。

家風崩壞與治理失序是家族衰敗關鍵

反觀那些陷入衰敗困境的家族，家風的崩壞與治理的失序往往是關鍵因素。

當家風失去約束力，家族成員的價值觀便會陷入混亂；當治理框架崩塌，權力與資源便會淪為個人謀利的工具，二者疊加，必然導致家族從內部瓦解，即便曾有輝煌成就，也難逃衰敗命運。

以杉杉控股為例，2023 年 2 月，創始人鄭永剛猝然離世，這本應是家族企業平穩交接、延續發展的重要節點，卻因內部治理的混亂與家風傳承的斷層，引發了一場震動商界的控制權爭奪大戰。鄭永剛生前雖構建起龐大的商業帝國，業務橫跨服裝、新能源及資本運作等領域，但在家族治理層面，未提前建立清晰、科學的權力交接機制，也未能將 “團結協作、著眼長遠” 的家風深植于家族成員心中。他離世后，長子鄭駒在董事會支持下被選為杉杉股份董事長，然而，繼母周婷隨即質疑選舉的合法性，以繼承關系為由，主張自己對公司的實際控制權。雙方各執一詞，矛盾迅速公開化，家族內部陷入分裂。這場紛爭持續數月，嚴重干擾了公司的正常運營，管理層決策受阻，員工人心惶惶，市場信心受挫。原本在鄭永剛帶領下穩步發展的杉杉股份，業績開始出現波動，股價大幅下跌。盡管最終雙方達成暫時和解，但家族內耗對企業造成的創傷已難以短期內修復。截至 2024 年，杉杉股份面臨上市 28 年來的首次虧損，控股公司杉杉集團債務高筑，部分業務發展停滯，這無疑是家族治理失序與家風崩塌帶來的慘痛后果。

ST仁東控股背后霍氏家族的衰落，同樣源于家風與治理的雙重失守。霍氏家族早年靠能源產業積累財富，曾形成 “務實經營” 的家風，但第二代霍東接手后，將家族重心轉向資本市場，沉迷于 “資本運作” 帶來的短期暴利，忽視了實體產業的根基。在治理層面，霍氏家族對仁東控股的管控完全脫離 “合規” 軌道：霍東利用家族影響力，通過關聯方頻繁進行資金拆借，將仁東控股的資金用于慶華集團的債務償還，導致上市公司現金流緊張；同時，為維持股價高位，霍氏家族聯合外部機構操縱市場，隱瞞關聯交易與債務風險，信披違規問題頻發。這種 “重資本輕實業、重利益輕合規” 的行為，本質上是家風中 “誠信與長遠” 基因的丟失，而治理層面的 “無監督、無約束” 則讓這種行為愈演愈烈。最終，慶華集團陷入破產重整，仁東控股股價連續跌停，市值蒸發 270 億元，霍氏家族不僅失去了對上市公司的控制權，更因違規操作面臨法律追責。

揭起家風崩壞與治理失序的痛處，最近的媒體焦點娃哈哈的宗氏家族也未能幸免。2024 年 2 月，創始人宗慶后離世，女兒宗馥莉接任董事長并繼承父親所持股權，看似順利的交接背后，實則隱藏著諸多因家族治理不善與家風問題引發的危機。宗慶后生前對家族財富分配與企業傳承的安排較為倉促，其設立離岸家族信托為非婚生子女留財的舉動，引發了一系列財產糾紛。宗馥莉與三名同父異母的弟妹就信托財產范圍等問題產生嚴重分歧，雙方對簿公堂，家族矛盾徹底公開化。這一事件不僅損害了宗氏家族的聲譽，還對娃哈哈的企業形象造成負面影響。同時，宗馥莉在接手企業后，推行的一系列經營管理變革，如合并或撤裁部門、要求員工和經銷商轉簽合同等，因缺乏與家族成員及企業內部的有效溝通，引發部分員工和經銷商的強烈反彈，甚至成立維權委員會進行訴訟。娃哈哈內部人心浮動，外部市場拓展受阻，曾經輝煌的飲料巨頭，發展步伐明顯放緩，企業發展前景蒙上陰影。

這些活生生的案例深刻揭示：家風是家族的 “精神免疫力”，能抵御貪婪、投機等負面因素的侵蝕；家族治理是家族的 “生理免疫系統”，能及時修復傳承漏洞、防控經營風險。只有二者協同發力，才能讓家族在時代浪潮中站穩腳跟，實現真正的長治久安。

家族傳承需要一套虛實結合的有效組合拳

縱觀歷史長河，無論是傳承數百年的名門望族，還是在現代社會崛起的商業家族，其興衰榮辱都與家風建設、家族治理緊密相連。家族企業若忽視家風建設、放松家族治理，即便家族一時風光無限，也終將因內在的 “空心化” 而走向衰敗。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惠裕全球家族智庫和國投泰康信聯合發布的《文明的引擎：中國式家風傳承洞察報告》調研：當前我國社會的家風傳承也普遍呈現“重道德引領，輕制度建設(家族治理)”的特點。家族往往停留在概念或倫理觀念層面，并不知曉或理解其實可以通過一系列工具實踐家風傳承，缺少家風傳承工具意識也是實踐中容易被忽略的問題。家族管理組織職責不清，缺乏實踐經驗。缺乏治理框架的家風，容易淪為空洞的道德說教；而脫離家風指引的治理，則可能陷入僵化或短視，只有將二者結合，才能實現家族資源的合理配置、權力的平穩傳承與風險的有效防控，確保家族在時代變遷中持續發展。

該報告也指明，家風傳承需要結合家族特性選擇恰當的工具綜合運用，形成“虛實結合”的有效組合拳。家風傳承方法論是一套融合軟硬實力的系統化策略，應在專業人士的指導下，從家風梳理、文化建設、家族治理、法律安排、教育規劃、家風實踐等多個維度綜合考慮。它強調長期教育與言傳身教并重，通過家族治理機制與企業治理相結合，將家族憲章輔以信托等法律工具，并通過定期的家族活動強化實踐和認同。

援引《文明的引擎：中國式家風傳承洞察報告》上的案例：

新加坡船王家族——和睦、創新、社會責任

曹氏家族自19世紀末期在上海創立“曹寶記（TPC）”品牌以來，歷經四代人的傳承，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多元化業務的跨國集團。家族的業務從傳統的航運公司擴展到包括工業、投資、房地產、生活、文化、教育、大健康等多個領域。曹氏家族強調 “造福生命福祉，同時創造財富”的使命，以及對時代清醒認識和不斷進化的價值觀，并通過教育培養后代的全球視野和專業能力，積極參與慈善事業以回饋社會，提升家族的社會影響力。

曹氏家族十分注重家族的內部和睦，通過建立共同的愿景和價值觀，借助一套完善的家族治理體系，實現了高效的共同決策，減少了不必要的家族沖突，確保了家族企業的持續繁榮發展。此外，曹氏家族承擔起社會責任，成立了“曹氏基金會”等家族基金會，積極投資教育、文化、醫療等多個領域，推動社會影響力投資，以實現更廣泛的社會貢獻。他們還參與并創立了如“東西方文化發展中心”等文化和教育項目，致力于促進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加深不同文化之間的理解和合作。

我們得知，曹氏家族后人決定恢復“曹寶記”這個歷史悠久的商業名稱，這一行動不僅是對家族歷史的尋根溯源，也是對中華文化的一種致敬[29]。恢復“曹寶記”名號，是曹氏家族對初心的回歸，對家族企業的歸屬感和責任感。通過這一舉措，曹寶記（TPC）將全力投身于影響力投資與可持續發展的領域，以全新的身份進入新時代，在傳承家族精神和價值觀的同時激勵后代繼承和發揚家族事業。

有道是，以善治立家，家則不亂；以良風傳家，家則不衰。對于任何一個渴望長期繁榮的家族而言，重視家風建設，不僅要傳承道德準則，更要將其轉化為可踐行的行為標準；完善家族治理，不僅要建立制度框架，更要以家風為指引，確保制度不偏離長期價值。唯有如此，才能讓家族在歲月流轉中不斷煥發活力，真正實現 “基業長青”。

圖片來源：惠裕全球家族智庫和國投泰康信聯合發布的《文明的引擎：中國式家風傳承洞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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