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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3月深夜,上海衡山路老洋房的燈還亮著。
徐孫慶最后一次踏進這幢他熟悉的別墅——這是是朋友開的私人會所,也是他最喜歡“談事情”的地方。
第二天,上海市紀委監委的通報出現在各大網站首頁:
上海東方樞紐投資建設發展集團有限公司黨委副書記、副董事長徐孫慶,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審查調查。
自此,這位曾被譽為“救火隊長”的城市建設操盤手,親手點燃了自己仕途與命運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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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 年 9 月,徐孫慶出生在江蘇鹽城大豐草堰鎮。
鎮子不大,一條小河穿街而過,河埠頭常年停著烏篷船。
父親在縣中教書,母親務農,他在家里排行老二。
1978 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吹到草堰,河對岸忽然開起了紡織廠。
14 歲的徐孫慶每天放學就趴在橋欄桿上,看女工們推著自行車進廠,看卡車把一卷卷白坯布拉向上海。
他第一次對“城市”產生滾燙的想象:
那里一定燈火通明,連夜色都帶著機器的油香。
1980 年,他考入鹽城中學。
班主任說他“嘴緊、手快、心活”,既能寫一手漂亮的黑板報,又會給同學講三國。
畢業時,他在同學錄上寫下座右銘:“做一個把世界往前推一點點的人。”
1983 年 9 月,徐孫慶拎著土布包,坐了 7 個小時長途汽車到上海。
車停在中山北路長途站,他抬頭看見灰蒙蒙的天,心里卻像點燃一把火。
在上海師范大學歷史系,他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徐行”,寓意“慢慢走,終能走遠”。
四年里,他幾乎把圖書館二樓西側所有關于城市史的書翻遍,畢業論文題為《上海城市化進程中的公共空間演變》。
導師評語里有一句:“善于把宏大敘事落到一條里弄、一口井上。”
1986 年 1 月,他在黨旗下宣誓,聲音不高,卻很穩。
同學回憶:“他宣誓時沒有看稿子,像在背一段自己寫的詩。”
1987 年 7 月,徐孫慶留校,先在黨委宣傳部寫簡報,后給校黨委書記當秘書。
書記愛下圍棋,他便把《官子譜》背得滾瓜爛熟。
1990 年,音樂系缺一名黨總支副書記,校領導點名讓他去。
音樂系琴房多、學生個性張揚,最難管。
他上任第一把火,是把琴房鑰匙從行政樓搬到學生值班室,理由是“讓學生自己管自己”。
一年后,音樂系拿了全校“文明系科”第一名,學生們叫他“徐哥”。
1993 年,學校讓他負責接待香港邵逸夫爵士捐贈儀式。
那天,他穿著唯一一套藏青色西裝,在逸夫樓門口來回踱步,像新郎又怕踩到新娘的裙擺。
儀式結束后,他長舒了一口氣,暗暗對自己說:孫慶,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像邵爵士一樣風光!
日后他真的做到了。
1995 年 8 月,一紙調令把 31 歲的徐孫慶調到徐匯區漕河涇鎮當鎮長助理。
這里鎮與開發區合一,外企云集,卻“鎮不像鎮、城不像城”。
他給自己配了一輛舊捷達,后備廂常年備著雨靴、卷尺、方便面。
白天跑工地,晚上讀規劃圖到凌晨。
1995年他參與引進世界 500 強——美國強生制藥。
簽約儀式后,他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徐孫慶,你要學會舉重若輕。”
1998 年,他升任副鎮長,主抓拆遷。
老街居民不信任這位滿口理論的“書生”,他干脆把辦公桌搬到拆遷指揮部門口,桌上放一臺飲水機,誰家有怨氣先喝口水再說話。
3 個月,他記滿了 4 本“牢騷冊”。拆遷結束,老街坊給他送來 60 只咸鴨蛋。
他笑著收下,轉頭讓食堂煮了,請施工隊一起吃。
2001 年,漕河涇撤鎮設街道,正式轉為市區。媒體第一次用“救火隊長”形容他——
“哪里火急,哪里就有徐孫慶的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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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年 10 月,徐孫慶轉任湖南街道黨工委副書記、辦事處主任。
湖南街道有衡山路-復興路歷史風貌區,酒吧林立,外國人比居委會大媽還多。
他提出“街區更新微循環”概念:不大拆大建,先換一盞路燈、刷一面墻、種一排梧桐。
2003 年夏,上海遇到史上最熱 40℃,他在烏魯木齊中路給工人送綠豆湯,自己曬脫兩層皮。
有法國記者寫道:“這位官員像給城市做針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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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他升任徐匯區委常委、副區長,分管城建。
一次區長辦公會上,他拍著桌子說:“誰再提把老洋房改成 KTV,我就砸誰的飯碗!”
同年,他主導把一座廢棄水廠改造成“西岸藝術中心”,開幕當天,他悄悄溜進展廳,在角落里傾聽觀眾的議論。
2010 年 11 月 15 日,膠州路教師公寓突發大火,58 條生命瞬間凋零。
時任靜安區副區長的徐孫慶,正是分管城建的副區長。
大火當晚,他趕到現場,站在 28 層腳手架下,仰頭看見明火像一把紅刀割開夜空。
他如五雷轟頂,長久無言。
2011 年 6 月,國務院調查組認定火災系“違法違規施工導致”,徐孫慶作為分管副區長負主要領導責任,被行政撤職、撤銷黨內職務。
處分那天,他一個人回到辦公室,把那張“做一個把世界往前推一點點的人”的座右銘從玻璃板下抽出,對折再對折,塞進褲兜。
落了又起。
半年后,擁有雄厚背景的他以“副局級干部”身份低調復出,任市申江兩岸開發建設投資集團副總裁。
媒體一片嘩然。
他卻沉默:“組織安排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2012—2015 年,徐孫慶像一臺高速馬達,主持參與申江投資集團的重大投資,把世博濱江 5.28 平方公里“銹帶”變成跑步道、美術館、滑板公園。
夜里 11 點,他戴著安全帽在龍耀路隧道口檢查燈光,工人說:“徐總,您又加班。”他笑:“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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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11 月,他調任上海地產集團副總裁,主管土地收儲。
那些年,上海房價飆漲,他手握批條,暗自給自己定下“三不原則”:
不批條子給親屬、不在家里談項目、不在會所簽合同。
在擔任上海地產集團副總裁期間,他主導了與天合光能的戰略合作。
在推動天合光能上海總部項目落地時,他充分利用上海的區位優勢和政策支持,將項目與虹橋國際中央商務區的發展規劃緊密結合,實現了資源的最優配置。
2022年2月,上海市相關單位與天合光能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徐孫慶作為上海地產集團副總裁參與了簽約儀式。
這是他前半生的高光時刻。
可欲望像藤蔓,總能找到裂縫。
2018 年,他在外灘茂悅大酒店結識做石料生意的鹽城老鄉沈某。
沈某話不多,酒桌上只敬酒不說話,卻在他母親住院時送來一張 200 萬元的銀行卡。
徐孫慶推了兩次,
第三次,他想起還在鹽城鄉下臥病在床的母親,嘆了口氣,收下了。
上海地產是知名企業綠地地產股東。
2022 年 2 月,綠地控股董事會改選。
徐孫慶被推為副董事長,坊間傳言年入百萬。至此,他正式躋身上海市這家重要地產公司的最高決策層。
媒體問:“您又站上高峰,有何感想?”
他想了想答道:“如履薄冰。”
徐孫慶在綠地集團任職期間,主導了徐匯濱江地區的綜合開發,推動綠地集團投資數百億打造集商業、辦公、住宅于一體的地標性項目,提升了區域價值。
此外還參與了靜安區多個舊城改造項目,通過土地整合與產業升級,促進靜安城市區域更新。
他整合了綠地基建資源,參與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如高速公路、軌道交通等,提升地產項目的區域競爭力。
但中央對房地產的三道紅線指令一出,綠地面臨的生存壓力陡增。
日子難過,徐孫慶去意漸濃。
2023年5月24日,綠地公司年度股東大會審議通過了變更董事的議案,徐孫慶不再擔任副董事長。
地產高薪已成往事,看似人生一落,但其實他早已攀上另一棵大樹。
2023 年,上海東方樞紐公司成立,他兼任黨委副書記、副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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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雄心勃勃,立志要再干出一番事業。可此時冰川下的裂縫已經越來越大。
白天,他在祝橋工地戴安全帽;
夜里,他回到衡山路,在雪茄吧里把工程標段拆成一張張“小紙條”,分給坐在對面的“朋友們”。
2025 年3 月,他最后一次踏進衡山路的會所。
老板遞給他一杯 1982 年的拉菲,他晃著杯子苦笑:“82 年,我還在鹽城讀中學呢。”
凌晨 1 點,紀委辦案人員敲開包間門。
徐孫慶沒有驚訝,只是理了理西裝袖口,說:“給我一分鐘,把酒杯放下。”
留置第一天,他要求看《上海城市規劃志》,辦案人員給他拿來一本 2016 版。
他翻到“靜安區”章節,指著膠州路教師公寓的照片,對辦案人員說:“我欠他們的,今天終于要還了。”
2025 年 7 月 2 日,上海市紀委監委發布通報:
徐孫慶被開除黨籍、取消退休待遇,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通報列出六大違紀違法行為:
1. 串供并轉移隱匿證據;
2. 違規收受禮金、消費卡,數額特別巨大;
3. 在土地收儲、工程招投標中為他人謀利,收受巨額賄賂;
4. 將公有房屋違規出租給私營企業主開設私人會所;
5. 長期參與迷信活動;
6. 搞權色交易,與多名女性發生不正當性關系。
那天夜里,上海下了一場暴雨。
閃電劈在衡山路的會所屋頂,招牌燈“轟”一聲熄滅。
附近居民說,雨水沖進會所大堂,把那張曾擺滿香檳的橡木長桌泡得發白。
徐孫慶人生的起點,是草堰鎮河邊那個推著烏篷船的少年;
終點,是青浦留置點里對著鐵窗背誦《岳陽樓記》的老人。
他曾用 20 年讓一條銹帶開出藝術之花,再用 10 年把權力兌換成酒色財氣。
而這一落,他終于再無法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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