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33年3月15日黃昏,杜月笙正在自己的公館里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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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上海青幫的實際掌舵人,杜月笙深知自己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九一八事變后,整個中國的政治格局都在劇烈變化。
日本人步步緊逼,國民政府焦頭爛額,上海的租界體系也在發生微妙變化。
洋人開始對青幫的鴉片生意說三道四,國民政府也在暗中施壓。
杜月笙深知單純的黑道身份已無法適應時代變化,他急需尋找轉型的機會。
就在這個當口,一個意外的訪客改變了一切。
來訪者是宋子文的秘書,帶來了一個讓杜月笙既興奮又忐忑的消息:張學良要來上海戒毒。
"蔣委員長的意思是,希望杜先生能幫這個忙。"
杜月笙心里快速盤算著這筆政治賬。
張學良,這位曾經的東北王之子,在九一八事變中因執行"不抵抗政策"而背負千古罵名。
30萬東北軍拱手讓出祖宗基業,讓他從"少帥"變成了"不抵抗將軍"。
失去東北老巢后,張學良為了逃避現實和內心煎熬,開始依賴嗎啡麻醉自己,如今已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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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張學良,風險巨大:日本人視他為眼中釘,王亞樵等抗日義士把他當作漢奸,張學良的毒癮已到生命垂危地步,戒毒過程隨時可能要命。
但機會也同樣巨大:在這個政治風云變幻的亂世,"雪中送炭"的份量無比沉重。
若能成功救助張學良,不僅可博得國民政府青睞,更能為自己從江湖草莽躋身政商名流鋪路搭橋。
經過短暫權衡,杜月笙做出了決定:"告訴蔣委員長,我杜某人接下這個活。"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杜月笙心里明白,自己這是在拿命搏前程。
02
三天后的深夜,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福煦路的私宅門前。
車門打開,走出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
即便在昏暗的路燈下,也能看出他曾經的英武不凡——這就是張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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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距離上次注射嗎啡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手開始微微顫抖,額頭冒出細密汗珠。
杜月笙親自迎接,神色平靜如水:"張副司令,路上辛苦了。"
張學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適應這個稱呼。
曾經威震東北的少帥,如今卻要向一個江湖人物低頭。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杜先生,讓您費心了。"
進屋后,杜月笙很快發現張學良的毒癮比想象中更嚴重:每隔十五分鐘就需要注射一次嗎啡,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針孔,長期的毒品折磨已讓他骨瘦如柴。
杜月笙請來了一位在上海行醫的美國醫生。
醫生看過張學良,臉色凝重:
"杜先生,說實話,我從沒見過這么嚴重的毒癮患者。
要想戒掉,必須采用最極端的方法——停掉所有嗎啡,讓他徹底斷藥。
但這樣做的風險很大,很可能會危及生命。"
醫生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我需要你簽一份免責書,聲明如果病人死于戒毒過程,我不承擔責任。"
這也就意味著:張學良死了,他要承擔政治責任;張學良活了,他才有翻身的機會。
杜月笙知道其中的利害,但他別無選擇。
杜月笙沉思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那就試試。
不過,有個條件——張副司令的夫人于鳳至,還有那個趙四小姐,也要一起戒。"
于鳳至和趙四小姐雖然也有毒癮,但程度要輕得多。
讓她們陪著張學良一起承受戒毒的痛苦,似乎有些殘忍。
但杜月笙有自己的考慮:讓三人一起戒毒,有這兩個女人在場作證,誰還能說這不是張家自己的決定?
如果看到自己最親近的兩個女人為了他也在受苦,張學良的責任感和愧疚心就會被激發出來,更難半途而廢。
杜月笙心里盤算得很清楚:這樣一來,進退都有說法了。
03
張學良剛安頓下來,麻煩就接踵而至。
第二天一早,門房匆匆跑來報告:門口發現了一個包裹,里面是一枚已拆除引信的炸彈,還有一張血字紙條:
"張學良三日內離滬抗日,否則粉身碎骨。斧頭幫王亞樵。"
王亞樵,人稱"暗殺大王",向來以抗日為己任。
在他眼里,張學良就是九一八事變的罪魁禍首,是讓東北三千萬同胞淪為亡國奴的千古罪人。
但王亞樵還不是最大的麻煩。
張學良的幾個心腹將領得知少帥被"軟禁"在杜月笙這里,立即聚集在租界外圍。
他們擔心杜月笙拿捏少帥圖謀不軌,正商量著要動手救人。
戒毒正式開始的第一天,又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按理說斷藥幾小時后,張學良應該開始出現戒斷反應,但他竟然神色平靜。
杜月笙多年江湖經驗告訴他,這里面必有蹊蹺。
他突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張學良床前:
"換床!馬上換床!"
當幾個人合力將床墊掀起時,真相大白了——床墊夾層里,藏著好幾管嗎啡針劑。
原來張學良的貼身侍衛不忍心看主人受苦,偷偷藏了救命針劑。
杜月笙的臉色瞬間陰沉,掏出手槍指向侍衛:"再有人敢藏針劑,殺無赦!"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門房匆匆跑來報告:"杜先生不好了!
王亞樵派人送來了最后通牒,說如果三天內張學良還不離開,就要動手了!"
"還有,"門房壓低聲音,"東北軍的人也在外面集結,看樣子是要強行營救少帥。"
陸京士臉色大變:"大哥,這下可真是腹背受敵了。"
杜月笙心里清楚,這絕不是巧合。
王亞樵選擇在張學良戒毒最關鍵的時候發難,東北軍也在同一時間集結,這背后必有默契。
他們都看準了這個時機:張學良最虛弱,杜月笙最被動,一旦出事,所有責任都會落在他頭上。
04
正在這時,美國醫生急匆匆走來,臉色極其凝重:
"杜先生,不好了。
這個人的身子骨比我想的還要弱,他的心臟已經出現嚴重問題。
長年累月打這些針,把心臟都糟蹋壞了。
最多還能撐48小時,超過這個時間,我不敢保證他還能活著。"
48小時。這個數字在杜月笙腦海里反復回響。
王亞樵的三天期限還剩兩天,東北軍的營救計劃定在明晚,而張學良的生命極限也是48小時。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敵人早就算準了這個時間點,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同時逼宮。
一旦張學良死了,所有罪名都會扣在他杜月笙頭上。
杜月笙的手輕撫過懷里的那個厚厚信封——這是他最后的底牌。
夜幕降臨,危機全面爆發。
王亞樵的三個死士已經全部就位:阿三在廚房,偽裝的賬房先生在財務室,還有一個混入了護衛隊。
他們都在等待同一個信號:一旦張學良出現生命危險,立即動手結果他的性命。
東北軍那邊,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軍官聚集在租界外圍,為首的是張學良的貼身副官:"兄弟們,今晚我們就去救少帥!"
而在私宅里,張學良的情況急劇惡化。
斷藥第二天,他開始出現真正的戒斷反應,被鐵鏈死死捆在病床上,不停地呻吟,渾身顫抖,汗如雨下。
強烈的戒斷反應讓這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少帥失去了所有尊嚴。
于鳳至和趙四小姐的情況稍微好一些,但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杜月笙心里清楚,讓她們陪著一起受罪,現在看來是對的——有她們在場作證,誰也不能說這是他強迫的。
張學良的心臟也開始出現不規律的跳動。
醫生每隔一小時就要檢查一次他的生命體征,每次檢查后,臉色都更加凝重。
"他的心跳已經很不穩了,"醫生對杜月笙說,"我建議立即停止戒毒,否則他可能會死。"
杜月笙看了看墻上的鐘,現在是晚上十點。
距離東北軍的行動還有2小時,距離48小時的生命極限還有30小時。
但張學良的狀況告訴他,可能連30小時都撐不到。
這就是敵人想要的結果:讓張學良在最痛苦、最虛弱的時候死去,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他杜月笙頭上。
就在這時,陸京士匆匆跑來報告:"大哥,東北軍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提前了!而且王亞樵的人也有動靜!"
05
午夜時分,所有危機同時爆發。
張學良的心跳突然急劇加速,然后又突然停止了幾秒鐘。
"不好!他的心臟快承受不住了!"醫生大喊。
幾乎同時,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東北軍軍官們持槍沖進院子:
"放開我們少帥!"為首的副官槍口直指杜月笙。
與此同時,阿三從廚房沖出,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匕首,直奔張學良的房間。另外兩個王亞樵的死士也同時行動,準備在混亂中取張學良性命。
千鈞一發之際,躺在病床上的張學良突然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雖然微弱,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退下!杜先生救我!"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沖進來的東北軍軍官們如遭雷擊——他們萬萬沒想到,自己拼命要救的少帥,竟然是真心感激杜月笙的。
"少帥,您這是..."副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學良艱難地支撐起身子:"我知道你們的好意,但杜先生確實是在救我。
這幾天的痛苦,是我必須承受的。我已經開始好轉了。"
軍官們面面相覷,最終放下了槍。
少帥的話就是天,他們別無選擇。
可王亞樵的死士還在蠢蠢欲動。
阿三已經沖到房間門口,匕首高高舉起。
就在他準備下手的瞬間,杜月笙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阿三,刀可以收起來了。"
阿三心里一驚。
杜月笙竟然知道他的名字,看來早就在監視之下。
杜月笙將信封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告訴王亞樵,這里面有十萬大洋的銀票。買張學良一條命。江湖規矩,一命一價。"
十萬大洋,在那個年代,這筆錢足夠普通人家生活幾十年。
更要緊的是,這是大洋銀票,到哪里都認。
阿三心里開始打鼓。
王先生搞抗日,到處都要花錢,買槍買彈藥,養兄弟們,哪樣不要銀子?
這十萬大洋,夠王先生折騰好幾年的。
半晌,阿三緩緩收起了匕首。
杜月笙這是在給王亞樵一個臺階下。
收了這十萬大洋,王亞樵就有理由不再追究張學良的事了。
阿三和另外兩個死士對視一眼,最終收起了武器:
"我們會把杜先生的話帶到的。"
"另外,"杜月笙又補充了一句,"告訴王先生,張學良現在是我杜某人的朋友。"
06
三天后傳來消息:王亞樵收下了十萬大洋,并且派人傳話:"杜先生重義輕財,此事到此為止。"
張學良也徹底康復了。
戒掉毒癮的他,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精神氣。
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狀態已經完全不同了。
"杜先生,這次我欠您一個天大的人情。"張學良緊緊握住杜月笙的手。
這句話在杜月笙聽來,比什么都值錢。
在這個亂世,制度不足憑,法理難依,惟有人情二字值千金。
有了張學良這個人情,杜月笙在政治上就有了一張王牌。
"不必客氣,"杜月笙淡淡一笑,"我杜某人做事,向來是你好我也好。"
張學良從懷里掏出一張五萬大洋的銀票:"杜先生,這是我現在能拿出的全部。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杜月笙沒有客氣,直接收下了。
不久之后,宋子文主動找到了杜月笙:"杜先生,國民政府準備整頓幣制,希望您能出力襄助。"
杜月笙心里明白,張學良那件事傳開了,政府見其手段非凡。
救助少帥一事,既顯其能力,又彰其忠義。
幾個月后,杜月笙被正式任命為銀行公會理事,還在多家金融機構擔任要職。
從此,他不再是單純的江湖人物,而是有頭有臉的金融界人士。
那十萬大洋花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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