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心耕硯田? 金戈耀筆鋒：軍旅書法家王樺的書法之路

兵心耕硯田? 金戈耀筆鋒：軍旅書法家王樺的書法之路

樵夫/文

展開王樺兄的書法新作，一股剛健之氣隨著墨香撲面而來。筆鋒如鐵畫銀鉤，行氣若風檣陣馬，沉雄處似營門深鎖，開張時如號角破空。凝視這些字跡，他那張被軍旅風霜打磨過卻仍透著書卷氣的面龐，以及數十年在軍營與書案間執著跋涉的身影，便清晰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與王樺兄是三十多年前的軍校同窗。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就與書法有關。剛入校不久，學校舉辦板報展覽，王樺負責中隊的板報制作，他通篇內容用標準的顏體小楷寫成，在一眾學員隊的板報評比中如鶴立雞群，一舉奪冠。因我也是個書法愛好者，見此情景，心中頓生敬意與親近，兩人因書結緣，成了摯友。更令我難忘的是在畢業前的八百里拉練誓師大會上，為了鼓舞士氣，他飽蘸濃墨，以榜書大字寫就一幅自撰對聯高懸于主席臺兩側“乳虎出太行、雛鷹搏長空”，那振奮人心的詞句，那雄渾蒼勁的筆力，直擊同學們的心靈。那一刻，我深為之折服——原來書法競有如此魅力！

軍校畢業三十余載，我們聯系不斷，同窗情誼歷久彌深。我關注最多的還是他的書法，經過三十多年墨海硯田的深耕細作與軍旅熔爐的鍛造淬火，早已躍升至更高更新的境界。我注意到，在他的書法里，有秦篆的古奧森嚴，有漢隸的渾樸開張，有魏碑的峻拔雄強，有唐楷的嚴謹法度，有北宋的文人意趣，還有晚清的金石味道。30多年來，他像個苦行僧，在通往書法殿堂的道路上苦苦地跋涉。他說“書道艱深，歷三千余年，不到‘西天’，取不到真經。”面對祖宗留下的寶貝，他充滿了虔誠和敬畏。這種態度是他書藝精進的階梯。

為了更系統地掌握書法理論和技藝，他擠進清華書法高研班學習，像個新兵蛋子一樣彎下腰來，珍惜每一次向名師同道請教的機會。我打趣地說他“半路出家”。他卻認真地說：“不把老祖宗的道理奧妙弄通參透，光靠傻練，到了白頭也是野路子！這潭水深著呢。”這份清醒和執著，讓他繞開了瞎摸的彎路，在“技”與“道”兩條路上走得又實又穩。

王樺兄的深刻，還在于他能跳出書法看書法。他多次跟我掏心窩子地說：“筆墨是皮相，文化是靈魂。沒有文化的加持，字寫得再像古人，也是空殼子。”他習字之余，死磕經典，儒家的家國情懷，道家的道法自然，釋家的感恩向善，兵家的智謀機變，法家的富國強兵……都化成了他滋養心性、培養精神、提升境界的沃土。所以看他的字，你不僅瞧得出深厚的傳統家底，更能感受到從傳統文化里自然冒出來的靈氣。那用筆的提按頓挫、那章法的疏密聚散、那線條的跌蕩起伏，不是技巧的設計，而是文化底子在筆墨間的自然流淌。

在書風日益浮躁喧囂的當今書壇，他能幾十年如一日地在硯田深耕，實屬不易。面對人們的贊賞，他總是謙虛地說“在書法上自己還是個小學生”。此言并非謙詞，有一次，我去北京公干，借機去看望他，見他案頭除了軍事理論書藉和工作文稿之外，還碼放著厚厚的一摞顏楷書作。我不禁問道:“老兄，又十多年不見了，還在寫顏楷啊？”他給我斟上茶，認真地說道：“你是知道的，我這底子，是小時候跟著家鄉的老先生，一筆一劃從顏魯公的‘骨架子’上搭起來的。那顏體的正大氣象，頂天立地的筋骨，嘿，就跟咱當兵站軍姿一樣，是立身的根本，丟不得啊！”聽著他的話，我很受觸動。一是感到他這般年齡也算功成名就了，還像小學生一樣堅持一筆一畫練“童子功”，這份耐性實在不易；二是感到他能將書法與兵法這么自然地融為一體，將書法學習與軍事訓練這么有機地聯系在一起，使二者都成為日常的必修課，這份悟性實在難得。這又一次讓我打心眼里對他刮目相看。

能在軍旅緊張生活的縫隙中數十年筆耕不輟，單憑興趣是遠遠不夠的，這份堅守，如同哨位上的戰士一樣赤誠而堅定。王樺兄深知書法在中華民族歷史長河中的價值和意義。他對當下一些書家將書法視為“純藝術”、將書壇變成“炫技場”、為抬高自己藝術身價而蔑視大眾審美眼光的做法，不與茍同。他說：“漢字創造源于勞動人民生活需要，書法書寫反映勞動人民生活實踐。張旭觀公孫大娘舞劍、黃庭堅觀船工蕩槳頓悟筆法，這些例子就是很好的證明。藝術只有讓大眾喜歡才有生命力。”他始終秉持著“學以致用”的樸素理念。他在教導隊當教員時，為了把“兵頭將尾”的預提班長培養好，除教授軍事科目外，還自編書法教材教授書法課，他培養的學員既能拿槍桿子又能拿筆桿子，令人好生羨慕。在部隊每逢重大任務、活動，他書寫的標語口號，極大地鼓勵了軍心士氣；每到重大節日、紀念日，他書寫的書法作品豐富了官兵軍營生活。官兵們喜歡他的字，他總是有求必應。記得一位新兵得到他“精忠報國”的墨寶時，激動不已，那一刻，書法超越了藝術，化作了指引戰士向前的精神燈塔。

他脫下軍裝離開軍營，但兵心未改，堅持用軍旅生涯鑄就的那支銀毫健筆書寫時代、服務大眾。每逢民族佳節、國家盛典，他必傾心創作主題佳作，墨韻間奔涌著對中華文明的深沉禮贊，對民族復興的熱切期盼。他深入社區、學校、企業講書法、寫書法、送書法，讓更多的民眾能體驗到書法的文化魅力。他講的《書法與文化自信》《書法與健康養生》等課程，深受民眾歡迎。他的許多作品被主流媒體錄用傳播，贏得社會各界深切共鳴和贊譽。這些贊譽，既是對他書法修養的肯定，更是對他將個人藝術生命融入時代洪流、以筆墨書寫家國情懷的由衷致敬。

每每欣賞王樺的書法，我能深刻感受到軍旅生涯對其書風近乎涅槃般的塑造，這種塑造猶如鹽入水一般，不著痕跡地滲透到他筆墨的每一寸肌理。他的書法，開張處如利刃出鞘，氣勢撼人；收束時似金戈頓地，斬釘截鐵；線條剛勁如千錘百煉，力透紙背；通篇布局如三軍布陣，充滿磅礴的內在張力與不可遏制的節奏。這絕非對某家某派的簡單效仿，而是將數十年軍旅生涯積攢的生命能量、精神意志和家國情懷，通過古老的筆墨進行的盡情傾訴，是軍人風骨與文人情懷在血脈中回蕩的交響樂曲。

回望王樺的硯田長路，他是一位永懷赤子之心在傳統瀚海中虔誠求索的“小學生”，他是一位心無旁鶩在書法道路上默默堅守的“耕耘者”，他是一位忠于傳統守正向前的“文化戰士”，他將軍人的熱血擔當與文人的文化自覺，通過那管柔軟的羊毫毛筆演化成了時代的節奏和篇章。他的書法，是軍營的號子與古老編鐘的轟然撞響，是軍人精神與千年墨香的深度浸染，是中華文脈與軍旅生涯相交織帶著金石之音和金戈之聲的鏗鏘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