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讀文學｜《太陽的陰影：深入非洲的旅程》，豆瓣五星好評

#羅益明

而這無疑是最搞笑的，他們只不過是殖民者用來奴役麻木非洲底層黑人的催眠術。在這個極端受剝削壓迫苦難的世俗世界里，這一段催眠術對于認同這一套話術和思想的非洲底層黑人而言，就是他自身視為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的“命運”。

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將這部作品《太陽的陰影：深入非洲的旅程》讀完了，真是感慨萬千，卻又相對無言。雖然在讀的過程之中，自己還做了十多頁的讀書筆記，但卻又不知道從何談起，以至于久久不能下筆。

馬克思曾說：“資本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的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流著血和骯臟的東西”，這句話用在西方帝國主義殖民非洲的這段歷史進程是再恰當不過了，可悲劇的是，即便是非洲在20世紀50-70年代，非洲各國以各種形式通過和平或武裝斗爭相繼推翻殖民統治，實現獨立的這段歷程中，卻同樣是流著血和骯臟的東西。

如果說之前主要是帝國主義殖民勢力壓迫非洲各地區底層人民，那在實現這段獨立的歷程中，就是自己本土新上任的統治階層，權貴勢力，軍閥武裝勢力開始新一輪的對底層人的壓迫、剝削以及奴役。

而這段歷史恰好就被本書作者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所真切記錄。說起這作者來，其人身世也極為傳奇，他于1958年被波蘭通訊社委派至非洲進行報道相關新聞事件，因此，他也成了波蘭當時首次且唯一一個進駐非洲的記者。

而他這一去，后半生幾乎就跟非洲大地緊緊關聯在了一起，在往后的三十年多年非洲生活歲月里，他往返于數十個國家和地區一線新聞現場，記錄當時社會各個階級的生活面貌圖景以及事件沖突，也曾親歷二十七場革命和政變，四十余次被拘禁關押，四次被判死刑，從而鑄就了其號稱“新聞報道之王”的聲譽。

作者在這本書中詳細介紹了其在當時非洲各大地區風起云涌大事件的親身見聞，而從這些見聞之中，最令個人感受真切的則是在諸多事件沖突之中，所展現出來的最為殘酷暴烈的階級斗爭。

雖說非洲自15世紀遭受葡萄牙殖民入侵以來，本土人民也一直在進行反殖民侵略斗爭，但整整五百多年的反殖民運動，終究沒有像如今這般風起云涌以及相對輕而易舉勝利。

但獨立后的某非洲地區，自此人民就進入到美好生活之中了嗎？也并非如此，相反如前文所言，一場場內部更加殘酷激烈的沖突爆發了，而在這過程之中，最為慘痛的當屬非洲各地區底層人民，尤其是婦女兒童。

書中提到，很多軍閥勢力往往對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動手，只因為國際援助組織會給他們提供物資幫助，例如面粉、大米、餅干、奶粉之類的，而這些物資在當地極為稀缺和珍貴，自然就成了軍閥瘋搶的東西。因此每次這些物資一運輸到這，就立馬被當地軍閥瘋搶一空。

作者在書中寫道：“誰擁有武器，誰就擁有食物，誰擁有食物，誰就擁有政權。這里的人不會去考慮生命的存在和精神的核心，不會考慮生命的意義和存在的本質。我們在的是這樣一個世界，人們為了能撐到明天，只能在地上爬行，想辦法從泥土中挖出幾粒谷物。”

由于本書涵蓋內容極為豐富，堪稱當時記錄描寫非洲各階層生活和事件的完整生活圖景的大作，因而，個人打算借用毛主席在《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的思路和方法，將本書涵蓋人群統一劃分為幾個階級，進而根據書中提供的材料進行總體概述和闡述。

第一階層，也就是主要占據生產資料對底層勞動群體進行剝削壓迫的階層。在這里，古代主要是以酋長制為核心的統治階層，而占據的生產資料不同部落略有不同，有（牛、駱駝）之類的，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不同的氏族部落聯合在一起，形成大的酋邦王國，進而形成了至高無上的大酋主，集神權、軍權、政權、司法權、土地分配權于一身。

只不過在帝國主義殖民統治時期，他們有的成為帝國主義殖民統治勢力的工具，有的為了自己的權力展開與殖民統治的斗爭，進而各個大的王國被不斷分化消失蠶食。

在作者去往非洲的那個時候，非洲開始掀起了風起云涌的反殖民的獨立浪潮，不少實現獨立的非洲國家地區，成立了一套現代政府組織機構，并限制、融合乃至取消既往的酋長權力制度。

譬如在本書中提到的領導加納走向獨立的恩克魯瑪。他一方面實行選舉產生地方政府的法律，削弱酋長的政治權力，另外一方面還撤銷相關地區聯合國外殖民勢力的大酋長職務，并通過議會限制酋長的土地管理權以及相關的公地收入。

值得一提的是，個人在本書之中并沒有太注意到作者在本書之中強調或者描寫非洲大酋長的典型人物形象以及事件，不知道書中提到的軍閥勢力是不是可以歸屬于這一類，但作者在書中提到了酋長最小的組織單元形態——族長制。

譬如作者在書中提到加納南部阿散蒂地區的阿散蒂人他們有的地方一個小村落，就是由他們長老會選出族長來管理處理事務。這個族長不僅處理人間的事物，還得負責神與人之間的溝通。

在他們村，族長就是圣人，普通村民不能褻瀆，不可妄議，也不從事生產，還有仆人專門打傘伺候。但值得一提的是，長老會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對族長進行制約，譬如族長自己失德，那長老們大早上就不來參加會議了。

但顯然，當這種族長進展到大酋長的時候，顯然這種外部約束已然無力。

到了近現代帝國主義殖民入侵，這個時候原本占據生產資料的酋長淪為殖民統治者的工具，有的甚至就與之合謀，除了掠奪銀礦等原材料，還把自己的同胞作為商品進行交易，這就是在全世界都臭名昭著的“黑奴貿易”事件。

在這本書中，作者談到，這些外來殖民者伙同本土酋長將這件黑奴販賣的事情認為是一項全球性事業。之所以會如此，一方面是各大帝國都可以來分一杯羹，另外一方面，他們可以被賣往全世界。

在他們看來，黑人不是人，人類可以分為“人”和次等人，人可以對次等人為所欲為，最終剝削他們的勞動，然后把他們消滅。

還有的外來殖民者，譬如美國殖民協會的人士把原本運到美國的已經獲得自由民身份的棉花種植民奴隸又被送回非洲本地區，讓他們自主建立政權，他們在背后操縱，從而持續穩定的攫取非洲地區的資源，而更悲劇的是，這些回來的黑人真成了美國殖民協會的傀儡，對自己的同胞建構起了奴隸制度。

當然，更為核心的是這群殖民者們建構了一套完整的基于黑白膚色截然對立的種族制度。

再就是非洲的軍閥勢力。這些軍閥勢力組成成分也比較復雜，有軍官、酋長、政黨活動家，也有底層貧困小子，這些人在風風火火的反殖民運動過程之中，圈地為王成為一方軍閥，成為區域的絕對統治者，從權力上而言類似既往的大酋長。

在本書中提到的有一些比較典型的人物代表，譬如泰勒·約翰遜，他這人給本地區無所事事的小男孩發放武器、DU，讓他們成癮后，送入戰場，與其它敵對勢力廝殺，待到徹底成癮后，在他們徹底成為廢物沒用之后，將他們趕走，讓他們染上瘧疾或者被豺狼吃掉。

或者如圖西族軍閥領袖和胡圖族領袖彼此發動群眾相互廝殺，尤其是激進派胡圖族領袖制造了在全世界都比較駭人聽聞的盧旺達大屠殺事件，在1994年4月7日至1994年6月中旬，胡圖族軍閥領袖發動民兵組織以及大部分人民群眾，對圖西族及胡圖族溫和派有組織的種族滅絕大屠殺，共造成80-100萬人死亡。

這次屠殺，“全民成為了死亡的制造者”，作者在書中心情無比沉重的說：“讓每一個人成為死亡的制造者，讓犯罪成為全民參與的、普遍的，甚至最基本的行為，直到沒有一雙手不染上鮮血，那些被當局視為敵人的人的鮮血。”

在這些軍閥勢力代表之中，作者著墨較多的當屬阿明，這個在非洲當代歷史上最著名的獨裁者。他原本是一只上過一小學四年級的街頭小混混，在英國殖民軍隊招募一些后備軍團時，他被選上了，自此開啟了他的屌絲逆襲之路。

在后期其發動軍事政變，自己搖身一變成為烏干達最高統治者。其執政模式基本就跟殖民者統治一樣，而且他還變本加厲，排除異己，清洗一切反抗他的人，對于那些反對他的叛徒，直接在街上當眾處死。據本書作者所言，他在位8年，屠戮民眾將近30余萬人。

在本書作者看來：“軍閥既是非洲許多國家地區在后殖民時代陷入危機的起因，也是其結束。”而最可悲的是，不少軍閥還是從底層貧困之人晉升的，可問題是他們的幸運，他們的掌權，卻并沒有給同屬于自己階層的人帶來幸福，反而釀成了更沉重的災難。

正如作者在書中所言，有的人被貧窮奪走了生命，有的人因貧窮變成了惡魔。

除卻這些第一梯隊的主要剝削者外，還有附著在他們這一剝削壓體系下的中間特權階層，他們有的最初跟著獨立運動為民歡呼，可一繼承那些殖民者們留下來的大莊園土地、權力、財富之后，他們又立馬瞬間異化成了新的特權階層，新的剝削壓迫階層。而這也會讓不少人眼紅，繼而發動戰爭。

在這之余，還有比較特殊的從事精神活動的知識階層。但比較可悲的是據作者在書中描述，那會兒的非洲知識分子都跑到國外去了，在國內很多書店連書都沒有，而且對于那會兒的非洲而言，有關戰爭的歷史都無知識分子記錄和關注。

作者在書中寫道：“盡管已經持續了那么多年，我卻從未聽說有人要為這段歷史寫一本書。在歐洲，關于每一場戰爭都堆滿了一排排書架，檔案館里全是文件，博物館里還有專門的展廳，在非洲什么都沒有。

哪怕是持續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戰爭，很快被淹沒在記憶中，被人遺忘。第2天，戰爭的痕跡就消失得干干凈凈。”

作為非洲的底層群體，畜牧也好，種植也罷，無論是在古代非洲，還是近現代非洲，他們時刻都處在“天災人禍”的境遇之中。

在古代雖然有酋長的剝削壓迫，但最主要的還是應對天災（瘧疾、干旱、酷暑、饑荒），而在近現代被殖民時期，被當成商品買賣，則是其幾百年因“人禍”而陷入悲慘命運的境況。

譬如作者在書中寫道，在400多年黑奴販賣史過程之中，有將近1500萬——3000萬非洲底層被運輸到大西洋彼岸，在此期間，每次坐船航行的三個月，就要被餓死、渴死、悶死不少黑奴。

他們在上岸后，往往被陳列在集市里，如牲畜一般被明碼標價販賣，價格從一美元到十二美元不等，有時候還能拿物資換，譬如拿一匹馬可以換十二個奴隸。

在這里邊，手無寸鐵的婦女和兒童，更為甚之。前文已經提到，很多軍閥給小孩武器，甚至用DU，誑他們去爭地盤搶資源，直到沒有價值了，就驅逐到荒漠，任其自生自滅。

他們大多時候都是不如他們自己地區統治者的生存資料，他們可以肆意被屠戮，被殘殺，就像我們今天人類消滅害蟲一樣，絲毫不被人在意。

在這過程之中，雖然有崛起的領袖帶領他們翻身農奴把歌唱，譬如前邊提到的恩克魯瑪，但問題是這些領袖一方面并沒有徹底改變非洲底層人民的生存境遇，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培育了新的社會權貴階層，另外一方面，當他們集各路權力于一身之后，也改變了初心。

像這位恩克魯瑪，后期也搞排除異己，推進激進經濟政策那一套，人民大眾生活陷入巨大的困境。而且后來，他跟軍閥也沒啥太大區別。1964年，他提出憲法修正案，修正案以99.91%的選票獲得通過，讓他成為了該國家終身總統和執政黨終身主席。

1966年，他因自己手下人反動軍事政變，被迫流亡海外。

可以說，近代非洲被販賣成奴隸的底層人民是沒有歷史的一群人，他們所有人一生的命運都被簡單抽象成了一個概念名詞——黑奴。

最后，再來談談本書中涉及到的非洲人的意識形態。在古代非洲，主宰他們的世界觀是三個互相關聯的世界，最基礎的一層是物質世界，更高一層是祖先圣靈世界，他們參與現實世界的生成，影像人們獲取生產資料，最高一層，是無處不在獨立存在的精神王國——上帝。

在本書作者看來，非洲人心目中的上帝，乃是對至高存在的堅定信念，相信他是造物主、統治者，為人類注入了一種精神特質，讓人們超越了無意識的動物。

而到了近現代，他們又被殖民者建構出一套黑白種姓制度的世界觀。在這個世界觀里，“白人是一切美好的象征”，“是上帝派來的主人”，而黑人則是“一切墮落的象征”。

作者在書中寫道：“白人更優越，更高級，更強大。白人是先生和大人，是老人和主人，是上帝派來主宰黑人的毋庸置疑的統治者。非洲黑人被灌輸：白人是不可侵犯的，不可戰勝的，白人是一個團結又堅固的力量。”

而這無疑是最搞笑的，他們只不過是殖民者用來奴役麻木非洲底層黑人的催眠術。在這個極端受剝削壓迫苦難的世俗世界里，這一段催眠術對于認同這一套話術和思想的非洲底層黑人而言，就是他自身視為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的“命運”。

雖然，這書看得比較沉重，但我還是特別喜歡作者最后一章里邊的一句話：“這個世界充滿垃圾，但突然間，誠實和人性又出現了。”作者以他的人性，誠實的記錄了這段游記歷史，讓世界某個角落稍微干凈了一些。

參考資料

雷沙德·卡普欽希斯基，《太陽的陰影：深入非洲的旅程》

陸庭恩，彭坤元，《非洲通史·現代卷》

圖片來源網絡，若侵權請在后臺留言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