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家則破家,入國則破國。——唐 ·傅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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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佛門從來不是清凈清白之地。
少林寺近日爆出的大瓜足夠駭人了。釋永信掌管少林寺三十八年,期間曾多次被舉報,始終沒有下文。此番被查,終于爆出佛門最大丑聞。
其實,七年前,佛教界就有一樁大案爆出,只是那樁案子,來去匆匆,內情至今迷霧重重。
本文寫于2020年底,原題《迷案釋學誠》。刪來改去,至發出時已面目全非。
一
2020年12月1日,官媒報道,空缺了兩年之久的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一職已由北京廣濟寺方丈演覺法師接任。
此前兩年,十三屆全國政協民族和宗教委員會副主任、中國佛教協會前會長、常務理事,原北京龍泉寺住持釋學誠因性侵女弟子和在寺內違建涉貪等問題被舉報,于2018年8月召開的中國佛教協會第九屆理事會第三次會議上被迫辭職。
兩年多過去了,釋學誠性侵女弟子及涉嫌貪腐一案,依舊魅影重重,撲朔迷離。
釋學誠,俗名傅瑞林,1966年8月出生于福建莆田一個世代信佛之家,10歲就開始吃齋。1982年,初中畢業、年僅16歲的傅瑞林在福建莆田廣化寺落發為僧,取法號釋學誠。兩年后,釋學誠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取中國佛學院本科班。四年后,再以總分第一的成績本科畢業,得到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中國佛學院院長趙樸初的青睞,被“欽點”直升研究生班,成為其親傳弟子。
1989年,經趙樸初力薦,還在中國佛學院就讀的釋學誠接替毅然法師出任廣化寺方丈,年僅23歲。
1991年,釋學誠于中國佛學院畢業,獲碩士學位,隨即留京出任中國佛教協會副秘書長。之后,釋學誠仕途通坦,相繼出任福建佛學院院長,福建莆田廣化寺方丈,陜西扶風法門寺住持,福建省佛教協會會長,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北京龍泉寺住持,十三屆全國政協常委、民族和宗教委員會副主任等職,每一次任職均創下“最年輕”記錄。
2018年8月,釋學誠突被舉報性侵女弟子和經濟問題,隨即辭(免)去本兼各職,被送回老家福建莆田隱居至今。
然而,隨著時光悄悄流逝的,不僅僅是當年的滔滔輿情和眾說紛紜,還有漸行漸遠的個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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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京郊鳳凰嶺下的龍泉寺
二
2004年,已貴為中國佛教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享受副廳局級待遇)的釋學誠懷揣著一個夢想,帶領五名高學歷弟子來到京郊鳳凰嶺,歷盡千辛萬苦,重建昔日破敗荒涼的龍泉寺。
在沒有暖氣的寒冬里,主張“入世”的釋學誠帶領弟子們白天辛辛苦苦地搬磚架樑,晚上哆哆嗦嗦地做互聯網+:先是官網、博客,然后是微博、微信,11門語言每天持續不間斷地更新。一眾教授、博士或企業高管背景的僧侶瞬間走紅互聯網,成為網紅。這批人里,有當年在天涯雜談“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的意見領袖劉書宏(賢書),他在寺里主管廁所衛生;有80后作家蔣方舟的“夢中情人”、北大數學神童柳智宇(賢宇),他在寺里掃地;而龍泉寺“掛單”系統的開發者、信息中心和IT禪修營的創建者賢信法師,當年在廣州參加中國移動首屆全球開發者大會,一襲僧衣飄落凡塵,力壓李開復、雷軍等一眾大咖,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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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2010年春夏之交,“微信之父”張小龍曾特地跑去龍泉寺找“掃地僧”聊天,結果除了掃地機器人“賢二”,竟然沒人搭理他。——“據說”而已,更像是個段子。
而這一眾大神的上師釋學誠更是身先士卒:他的微博擁有一百多萬粉絲,每日慕名拜謁者絡繹不絕,而他卻絲毫沒有“大V”的架子,依然每天清晨四點起床打坐誦經,然后抽空回復粉絲的提問,連“學佛前要不要去派出所改名字”、“孕婦是否可以上香”、“信佛能治病嗎”這樣的問題,他都不厭其煩地親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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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釋學誠身體力行地踐行著自己16歲剃度出家時的初心,在塵世中誦經修煉,弘揚佛法。龍泉寺不收門票,不參與鳳凰嶺景區的收入分成,就連香火也是免費的,寺內一切用度均為信眾供養。
然而,世間哪兒有清凈之地?佛門也不能免禍。2018年8月,災妄乍然臨頭,而暴雷者偏偏是他創始團隊的主力、弟子釋賢佳(俗名劉新佳,出家前為清華大學工程學博士,曾任龍泉寺都監)和釋賢啟(俗名杜啟新,清華大學核能專業博士)。十四年前,他們以肉體凡胎追隨釋學誠,了卻凡塵,剃度為僧,試圖尋找人生的終極答案,給自己的精神與靈魂安家落戶。十四年后,晴天霹靂,他們以一篇“論文級”、長達九十五頁、十幾萬字的情況匯報,向國家宗教管理局舉報釋學誠長期性侵女弟子。釋賢佳、釋賢啟指控釋學誠向女弟子發送性騷擾信息,性侵多名女弟子,利用精神手段控制女弟子并進行“男女雙修”,至少有三位比丘尼因被釋學誠性侵而精神崩潰,有一位還曾經自殺;另外,龍泉寺巨額資金也去向不明。
龍泉寺官方迅速做出回應,稱釋賢佳、釋賢啟“歪曲事實并散布不實舉報材料,構陷佛教大德,誤導大眾”。僅僅兩天后,釋賢啟被龍泉寺除名,釋賢佳暫留掛名,但被免除一切職務。
然而事態不僅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因為,官方介入了。
2018年8月6日,舉報信發出后不到一周,國家宗教局迅速宣布成立調查組對“釋學誠性侵女弟子及經濟問題的舉報”進行調查;僅僅三周后,國家宗教局便發布調查結果:釋學誠性侵女弟子一事經查屬實,其他經濟問題交有關部門依法依規查處。
隨后,北京市佛教協會宣布,釋學誠被免去龍泉寺住持的職務。
輿情洶洶,人設崩塌,釋學誠瞬間從佛變魔。
據說,南懷瑾當年曾經提醒釋學誠:他的好運到47歲,47歲之后就不要求名了,玩得差不多就回去修行吧,回到莆田去。
又據說,釋學誠聞言哂然一笑,轉身便去侍弄他的微博了。
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有些甚至神乎其神,而身處漩渦中的釋學誠自始至終沉默著、沉默著、沉默著,一如龍泉寺巍峨寶殿中的那尊佛像,低眉閉眼,一言不發。
其實,早在2018年8月13日,國家宗教局的調查結果尚未官宣,釋學誠便已被秘密送回了福建莆田廣化寺。廣化寺內有一個小院,釋學誠在院內每日打坐誦經,潛心修行,晨鐘暮鼓,足不出院。
南師一語成讖!
“本是青燈不歸客,卻因濁酒戀紅塵”,從1984年離開家鄉踏上求學之路,悠悠歲月,漫漫紅塵,釋學誠又回到了他初始的原點。這個輪回,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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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莆田廣化寺
四
曾經盛極一時紅遍全網的龍泉寺,在釋學誠離去后迅速衰敗,僧侶紛紛出走,昔日香客熙攘的網紅名寺,如今凋敝清冷,門可羅雀。吊詭的是,舉報者釋賢佳和釋賢啟在引爆這天字第一號的佛界大案后,很快就雙雙還俗,去向不明;而那些無名無姓的被侵者,隨著釋學誠飛逝的南歸背影,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有質疑者說:如果真如指控的那樣,釋學誠有性侵和貪腐行為,無論僧俗,都應依律懲辦,為何把他往福建一送,便黑不提白不提了呢?
很久很久以后——有多久?大約是末法時代以后了吧!——有江湖傳言說:學誠植禍,源起2016年龍泉寺歐洲參訪團。在巴黎,釋學誠以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北京龍泉寺住持的身份,秘密拜見了一個人,一個當時已經逃亡了五十七年的人,一個在政治上離經叛道、自我放逐的人。
很顯然,學誠深知此舉在政治上的風險,所以行蹤隱秘。
不料,兩年后,此事被神秘人物透露給了海外媒體,遂被曝光。高層震怒,學誠遂橫禍加身,身名俱裂。
學誠當年在巴黎所見何人?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佛門從來不是清凈清白清修之地,名利之禍、俗世之惑,哪管你佛性幾何、浮屠幾多?
從釋學誠到釋永信,佛祖連這些得道高僧都佑護不了,像你我這般的屌絲屁民,還拜個啥啊?
還是共產主義值得信仰!
注:傅奕(555年~639年) 唐初學者,在唐初皇權與教權的斗爭中,傅奕站在皇權一方,主張尊儒道而廢佛教,曾多次表奏廢除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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