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星｜就網友提問統一答復跨境婚姻涉及的法律問題

前段時間寫了篇關于重婚犯罪的文章，我自己感覺寫的不好，沒有寫透。但沒想到閱讀量很大。此前的文章中假設了各種可能構成重婚的情形，但唯獨沒有列舉網友最關心的，同時也可能是實踐中最常見的一種情況。那就是跨境婚姻的問題。

不少網友在公眾號和視頻號發來私信，詢問：在境外結過婚，又在境內結婚或者與他人同居的情況，能不能構成重婚罪。考慮到詢問的人很多，我就不再一一單獨回復。寫這篇稿子，統一答復網友提問。

我想從兩個層面來說，跨境婚姻是否構成重婚罪的問題。第一個層面是淺層次的，也是規范適用層面的。第二個層面是深層次的，也是法理和道理層面的。希望通過這兩方面的解讀，既為讀者講清跨境婚姻和重婚犯罪的問題，又為讀者提供一個法律人的思考模式和思考邏輯。

先談第一個層次。根據我國刑法規定，有配偶而與他人結婚，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與之結婚的，構成重婚罪。對上述規定中的“配偶”的認定，不宜區分境內外的差異。也就是說，有配偶是一種事實狀態，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在境外有，就是已經有了，來到我國境內同樣自動認定為有。不能因為境內境外的差異，而對這種事實狀態的認定，產生區分。直白的說，就是在國外有老婆的，國內自動承認。總不能說外國夫妻到了中國，就不是夫妻，就必須給他們分房睡吧？

由此去對應刑法上述規定可能遭遇的實踐情況：

一是，在國外正式的結過婚。這就是“有配偶”，而后又在我國與他人正式結婚，或者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構成事實婚姻的，這就是較為典型的重婚罪。

二是，在我國正式的結過婚。這也是“有配偶”，而后又跑境外去浪去撩騷，形成正式婚姻或者事實婚姻的。這也構成重婚罪。這里涉及到一個障礙，就是對刑法規定的“雙重犯罪原則”如何掌握？在國外干點壞事，能不能在國內受到追究？根據刑法規定，只有國外同樣也規定，干的這個壞事也是犯罪的情況下，我們才能追究，這就是刑法中規定的“雙重犯罪原則”。跨境婚姻的情況，一半行為在境內浪，另一半行為在境外騷，表面上看和雙重犯罪很像，實際上完全是兩碼事。雙重犯罪原則，管的是境外的一個完整的、獨立的、可以單獨評價的行為。就像：有些國家和地方，“吸點東西”是合法的，他在這些地方真吸點，那我國刑法不能追究。但跨境婚姻的情況，是一半境內一半境外，就像是從我國境內一直吸，上了勁兒以后，在境外還吸。這就不是雙重犯罪的問題，而是我國刑法對我國行為進行追究，同時要涉及到境外取證的問題了。（關于境外取證的相關問題，請參考我的另一篇公眾號：一文讀懂國際執法司法合作）

三是，在境外有事實婚姻，而后又跑到我國來結婚或者有事實婚姻；或者反過來，在我國有事實婚姻，而后又跑到境外結婚或者有事實婚姻。在這兩種情況下，與前一個斷了，不再“鼓搗”了，那頂多被罵個當代“陳世美”，不構成犯罪。但如果腳踏兩只船，來回穿梭來回浪，那就構成重婚罪。

上面是第一個層面的，也就是規范適用層面的。

下面談第二個層面的，也就是為什么會作出這種認定。

為說明問題，先舉一個完全相反的例子。刑法當中規定了偽造出入境證件罪，偽造護照的構成這個犯罪。但偽造外國護照構成嗎？刑法中的護照，規定的是中國護照。偽造外國護照的，還真是刑法規定的盲區，不構成犯罪。所以有些失信被執行人被限高后，就鉆這個空子。“不是不能坐飛機也不能坐高鐵嗎？”“那我不當中國人了，我辦個外國護照，以外國人的身份繼續坐。”我就曾經辦過這種案子，嫌疑人關了幾天放了，因為外國護照不屬于我國刑法規定的護照，偽造外國護照的不構成我國刑法規定的犯罪。

由上面這個例子可以看出：境內外證件的認定是有嚴格區分的。刑法中的“居民身份證”、“護照”等，均都是僅指我國的證件。

如果延續這種思路，那境外的“結婚證”，外國刑法也應該不承認。這就錯了。結婚，不僅是一種身份，更是一種事實狀態。在境外領結婚證，一方面是在形式上結了婚，另一方面也在實質上有了配偶和婚姻狀態。這個狀態，屬于事實認定方面的問題。“境內境外”這個因素，只影響取證程序、證據形式，不影響實體上和實質上的認定結論。

所以，跨境婚姻多數情況下構成重婚犯罪。

但需要在最后說明的還有兩點：一是，法是人執的，我國這邊有些時候會“知難而退”，外國那邊有些時候也不配合。跨境婚姻查處的技術難度很大。二是，不管技術難度大小，真要辦還是能辦得了的。到境外去，也別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