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成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 本期故事關鍵詞：成為自己 -

我的愿望簡單又樸素，那就是，成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說得更好聽一點，那就是，不要夢想去影響他人。思考事情本身。

演講本該就此結束，但遵照慣例，所有演講的結尾都必須總結陳詞。我想你也同意，面向女性的演講總該以一些志存高遠、讓人振奮的內容收尾。我應該懇求你們，要牢記自己的責任，奮發向上，追求精神境界；我應該提醒你們，有多少東西仰賴你們，你們會對未來產生多大的影響。不過這些諄諄教誨不妨放心地交給另一個性別去完成，他們必定口若懸河，比我更勝任這樣的表達。當我搜腸刮肚地思索，我沒有找到什么崇高的情感，譬如同心共濟，追求平等，共筑更美好的世界。我的愿望簡單又樸素，那就是，成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說得更好聽一點，那就是，不要夢想去影響他人。思考事情本身。

在翻閱報紙、小說和傳記的時候，我又被提醒，當一個女性要跟其他女性說話的時候，總要有所保留。女人總是為難女人，女人不喜歡女人。女人——這樣的陳詞濫調，你難道沒有厭煩透頂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煩透了。那么，讓我們達成協議，一個女性向其他女性發表的演講，應該有點不怎么好聽的東西作為結尾。

那要怎么說呢？我能想出點什么花樣？事實是，我喜歡女性。我喜歡她們的不循傳統。我喜歡她們的完整性。我喜歡她們的匿名。我喜歡——但我不能繼續下去了。那邊的櫥柜——你說那里只有干凈的餐巾，但萬一阿奇博爾德·博德金爵士躲在里面呢？那么讓我換用一種更嚴肅的口吻。在前面的話里，我是否已經充分地讓你們意識到男性的警告和譴責？我告訴你們奧斯卡·勃朗寧先生的蔑視。我提到了曾經的拿破侖和如今的墨索里尼如何看待女性。然后，考慮到你們有人想從事小說寫作，我摘錄了批評家們的建議：要求你們勇敢地承認自己性別的局限。我還使用了 X 教授的原話，重點強調他的觀點，即女性在智力、道德和身體上都遜色于男性。我將我所親歷而非遠尋的一切都悉數奉上。還有最后一條警告——來自約翰·蘭登?戴維斯先生，他警示女性“當人類不想再繁衍后代，女性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希望你們記住這個警告。

我要如何才能進一步鼓勵你們去用心生活呢？年輕的女士們，我想說，請注意，因為演講要開始了。在我看來，你們無知到可恥的地步。你們從來不曾有過任何重要的發現。你們不曾撼動過一個帝國，不曾領兵打仗。你們不曾寫出過莎士比亞的喜劇，也從未給野蠻的部族帶去文明的火種。對此，你們有什么借口？你們或許會一邊指著全世界的街道、廣場和森林，黑種人、白種人和棕種人，他們忙于走路、忙于干活、忙于談情說愛，一邊說，我們手頭還有其他的工作。沒有我們的努力，海洋就不會有船只航行，沃土會變成沙漠。我們生育、撫養、洗滌、教育了十六億兩千三百萬人，這是統計出來的世界上所有的人口，直到他們六七歲，就算有人相助，那也要耗費時間。你們說的沒錯——我無可否認。但我同時要提醒你們，自 1866年以來，英國已經有兩所女子學院；1880 年后，依據法律，已婚女性可以擁有自己的財產；1919 年——也就是九年以前——女性獲得了投票權。我還要提醒你們，大多數職業對女性開放已近十年。考慮到你們享有的巨大特權，以及享有這些特權的時間，以及此時一定有大概兩千名女性能夠通過某種方式每年賺到五百英鎊的事實，你們就會同意，缺少機會、培訓、鼓勵、閑暇和金錢的借口已經不再成立。此外，經濟學家們還告訴我們，塞頓夫人生了太多的孩子。當然，你必須繼續生孩子，但是他們會說，生兩三個就好，十幾個二十幾個就太多了。

因此，如果你們有點閑暇，讀過一些書——至于另外的知識你們已經學得夠多了，被送去學校的部分原因，我猜不是為了教育——當然，你們應該踏上另一個階段：極為漫長、極為辛苦、極為晦暗的職業生涯。無數的建議已經準備好告訴你們應該從事什么，應該產生什么樣的影響。我的建議，我承認有點離奇，所以我更愿意以虛構的形式講出來。

我在本文中告訴你們，莎士比亞有個妹妹，但是不要去西德尼?李的傳記中尋找她的蹤跡。她英年早逝——哀哉，她從來不曾寫下只言片語。她被埋葬在大象城堡對面的公交車站。現在我相信這個從來不曾留下文字，被埋葬在十字路口的詩人仍然活著。她就是你們和我，還有許多今晚不在這里的女性，因為她們要清洗盤子，要哄孩子睡覺。但是她還活著，因為偉大的詩人不會死去，她永生不滅，一有機會就走近我們身邊。

我想，這個機會現在你們能夠給她。因為我相信，如果我們還能再活一百年左右——我是指所有人真正的共同生命，而非我們作為獨立個體的微小壽命——每年擁有五百英鎊，一間自己的房間；如果我們擁有了自由的習慣，勇敢地直抒胸臆；如果我們稍微逃離公共起居室，不總在彼此的關系中看到人類，而是在與現實的關系中看到人類，還有天空、樹木，乃至所有事物本身；如果我們能透過彌爾頓的幽靈進行觀察，因為沒有人的視線該被阻擋；如果我們直面現實，因為現實就是沒有胳膊可以依傍，只能獨自前行，我們面向的是現實的世界，而非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那么機會就會降臨，死去的詩人，也就是莎士比亞的妹妹，就能死而復生。她將從那些未知先驅者身上汲取生命，正如她哥哥所做的那樣。她將會降生。如果沒有這種準備，沒有我們的努力，沒有重生后就盡情生活和寫詩的決心，那我們就無法期待她的復生，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依然堅持，如果我們為她做好準備，她就會到來，而這樣的準備，即使要在貧窮落魄和默默無聞的處境中進行，那依然值得。

本文節選自|《一間自己的房間》

作者|弗吉尼亞·伍爾夫 著，董靈素 譯

時間

2025年3月28日 - 2025年5月5日

每日10:30 - 22:00（無需預約）

地點

鵝社書店藝術館（青島路店）

武漢市江岸區青島路10號多牛世界B座1樓

展區福利

#1.現場可免費蓋章，領取展覽折頁

#2.小紅書發布打卡筆記即可領取展覽限定明信片*1

#3.購買展區內圖書或文創產品實付金額滿79元，贈送膠片書簽*1

#4.餐吧特供“伍爾夫下午茶套裝”（咖啡*1+甜品*1+杯墊*1）

我們邀請你推開這扇門，你踏入的每一步，每一瞬凝視，都將完成伍爾夫未寫盡的段落。

「永恒的英倫百合：伍爾夫文學主題展」

展覽時間：2025.03.28 - 2025.05.05

地點：鵝社書店藝術館（青島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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