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皇帝朱常洛

萬歷一朝，混亂不堪。三大征全勝，薩爾滸戰(zhàn)役卻是慘敗，喪失了帝國野戰(zhàn)精銳，也奠定了明朝覆亡的基礎(chǔ)；皇帝自己挑選接班人不得，只能以二十八年不上朝不批奏折抵制文官系統(tǒng)，可惜也沒什么鳥用，大明帝國照常運轉(zhuǎn)，太陽照常升起。

說回萬歷繼承人之爭。福王朱常洵是皇位的強有力競爭人選，除了他媽媽鄭貴妃深受萬歷寵愛之外，他哥哥朱常洛是萬歷偶然臨幸太后宮中宮女王氏所生。母親出身低微，自己長得也不行，朱常洛當(dāng)然不受他爸爸喜歡。無甚作為，在位只有一個月就死了，因此被稱為“一月皇帝”，但是明朝三大案居然都與他有關(guān)。

且看——

萬歷的皇后王氏、昭妃劉氏自萬歷六年（1578年）冊封后妃，都無子嗣。那時候萬歷太小，才15歲，可能生殖能力不強。

萬歷九年（1581年），萬歷在其生母李太后的慈寧宮中私幸宮女王氏，后來王氏有孕，萬歷忌諱這件事情而不敢承認，但在內(nèi)起居注中記載了這件事情，并有當(dāng)時賞賜給王氏的實物為證，李太后盼孫心切，以人證物證書證俱在，萬歷最后被迫承認這件事情〔1〕。

萬歷如何臨幸太后宮中的宮女？

這件事讀起來不起眼，要真是給他還原了，可就不那么簡單了！

去過故宮或者官紳老宅的人，對主人臥室應(yīng)該不陌生，那時候的臥室和現(xiàn)在不一樣，現(xiàn)在臥室講究私密性安全性，位于客廳走廊內(nèi)，有門有鎖，臥室即便開著門，客廳的客人也不能看到臥室情形對不對？皇宮里的臥室可就不一樣了，高大寬敞，可達數(shù)百平方米，除了有張床掛幅帳幔可以遮擋之外，幾乎一覽無余。

十八歲的萬歷同學(xué)是在上完早朝給母親請安時，據(jù)說母后正在睡覺，可能是回籠覺，總而言之太后不便打擾，那么問題來了，萬歷同學(xué)是怎么看中了王宮女，又是在哪里臨幸王宮女呢？

答案，可能比較辣眼睛。

話說，當(dāng)年萬歷同學(xué)在張居正、馮保、母后李太妃三座大山下兢兢業(yè)業(yè)，半點不敢逾矩，連個元旦春節(jié)嘉年華也被張居正否掉。四點多起床到經(jīng)筵老師那里聽課背書，背得不好還要挨訓(xùn)，五點半就要去早朝，早朝完畢去母親那里請安，下午還要復(fù)習(xí)背書，是個標(biāo)準(zhǔn)三好學(xué)生。

在等候母后醒來的這個當(dāng)口，李太后寢宮當(dāng)然不可能只有萬歷一個人。如前所述，王宮女是太后身邊的近侍宮女，當(dāng)天，她應(yīng)該是和另一名宮女當(dāng)值（按制度，至少兩人當(dāng)值寢宮服侍太后），有之前調(diào)戲?qū)m女被懲罰的經(jīng)歷，萬歷同學(xué)哪怕吃了豹子膽也不敢淫勾太后身邊的宮女。

王恭妃畫像

所以，合乎邏輯的過程，是王宮女看著皇上等著焦躁，于是輕聲對皇帝說：皇上，這里待著悶，我看您困了，我?guī)鋈フ覀€地方休息一下吧，等太后醒了我立馬告訴您?；噬弦宦?，這敢情好??！于是，王宮女牽著皇帝的手，施施然走出了寢宮，寢宮門口把門的太監(jiān)和宮女，見此情形一個個嘴巴都驚得合不攏了！

王宮女年紀(jì)比萬歷小兩歲，經(jīng)驗卻不算小白，顏值應(yīng)該算不上好看（此話后面再議）〔2〕；皇帝正值青春年少，情欲最旺之時，忽然被一個年輕姑娘牽著手，心神不禁蕩漾起來！于是便要求歡，王宮女正中下懷無限嬌羞，隨侍太監(jiān)心領(lǐng)神會，將二人引入一旁偏殿宮女住處，把里面的宮女盡數(shù)趕了出去，隨手關(guān)上木門，捂嘴一笑，立于門口保駕。

皇上當(dāng)然不是小公雞，畢竟也有過兩個老婆，結(jié)婚已有三年，是有經(jīng)驗的男人了。話不多說，皇上與王宮女寬衣解帶行秦晉之好，少時云收雨散，王宮女顯出了過人的成熟，她提出皇帝要賜一件信物?；实鄄唤猓汉髮m里只有我一個男人，寵幸你，大家都知道，還要信物做什么？王宮女撒嬌說道：陛下，雖然你知我知，但是陛下的女人這么多，過不了多久就會把臣妾忘了，到時候臣妾萬一有了龍種可就說不清了！萬歷同學(xué)一聽有道理呀，于是解下腰間玉佩賜給王宮女。

李三曰：幸好王宮女懂事，處于太后宮中，耳濡目染深懂宮內(nèi)奧秘。不然又被萬歷小癟犢子白玩了！

話分兩頭，彼時皇上行云雨之事，隨侍太監(jiān)早已派人通知敬事房太監(jiān)過來登記?；噬贤晔轮卣鹿谠偃グ菀娞罅耍邮路刻O(jiān)進入偏殿，對王宮女做一揖，將下巴頦一擺：呶，門口四名守候?qū)m女趨入偏殿，兩名高個年輕宮女兩手交握，倏然分開，刷地一聲，一幅朱紅絹布已圍于王宮女床前，擋住太監(jiān)的視線，但是絹布內(nèi)人的活動形跡依然清晰可辨；兩位老成一些的宮女移步滑入床側(cè)，躬身作揖：得罪了。一人從袖中掏出白綾布一條，沾取女子穴中落紅，仔細疊好；一人抬腿，驗視洞口已破無誤，高聲報告，初一卯時，皇上幸王宮女，王宮女處子之身，落紅為證！老宮女接著詢問：上次月事為何時？王宮女略微嬌羞，輕聲說道，上個月十五號。兩位宮女一怔，對視一番，心內(nèi)不禁說道：今天是初一，那不是最容易懷孕的時候嘛！

當(dāng)然，宮內(nèi)規(guī)矩是不能亂說話的，兩位宮女服侍完王宮女擦凈下身，溫水洗凈傷口，穿好衣服，魚貫而出，年長宮女將白綾帶交與敬事房太監(jiān)，驗視無誤，太監(jiān)收入隨身攜帶錦匣中，揮手讓兩名宮女撤去絹帛，扶王宮女起身，太監(jiān)再去床前看到床單上有絳紅一片血跡，登記好“在內(nèi)起居注”，這才放心離開。

這邊呢，萬歷皇帝沒太當(dāng)回事，雖然年紀(jì)輕，畢竟是皇上。唯有一點讓他不爽，就是這王宮女相貌實在不敢恭維，眼睛雖然大，但是死魚眼單眼皮；嘴唇很厚，接吻起來感覺不錯，但是齙牙，這搭配怎么也談不上好看。唯一的優(yōu)點是胸部很大，而且還是處女，感覺很好，這也就行了。不過，萬歷隱隱約約著了王姑娘的道。

不過，綜合以上分析，要說不是王宮女精心設(shè)計的也不太像。一是在太后寢宮，正值太后睡覺之時，那時候的萬歷皇帝不太可能有膽子撩宮女上床，沒有王姑娘的暗示，此事很難發(fā)生；其次是受孕時間把握異常精準(zhǔn)。

更奇怪的是皇帝事后表現(xiàn)，簡直是想打死不承認，而且被迫承認以后也沒給王氏好臉色，無論名份尊號都是大臣們看不慣，為王氏爭取而來；終其一生就沒喜歡過王氏。這說明什么問題？

一種可能是王氏顏值比較低。但凡是這種刺激性場合交歡的女人，如果顏值高，男人沒有不喜歡的?；实蹖ν跏弦恢迸懦?，除了因為不漂亮，再就是覺得上了當(dāng)。

萬歷臨幸了王宮女，故事當(dāng)然在繼續(xù)，王宮女一炮就中，幸運地懷上了龍種。李太后身邊的近侍宮女懷孕，當(dāng)然是瞞不住的。幾個月之后看著王宮女肚子漸漸顯露，李太后心內(nèi)懷疑召來王氏詢問，得知是兒子干的好事，不怒反喜，因為萬歷大婚都有三年了，還沒子嗣，這是讓帝國操心的大事。李太后立即叫人喊來皇帝詢問，萬歷忌諱這件事情而不敢承認。畢竟是事發(fā)母后寢宮，而且是母后的宮女，且有調(diào)戲?qū)m女被李太后申斥在前，怎么著說起來都有點不太光彩。

哪里料到太后根本不在意皇帝是否臨幸本宮的宮女，太后本身就是宮女出身，她比誰都明白，宮里的女性，全是皇上的這個道理。至于調(diào)戲申斥，那是為了讓皇帝保持皇家的體面。皇家要的是子嗣興旺，真有宮女懷孕，那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

萬歷不明白，還在抵賴。確實很搞笑，宮里就你一個純爺們，還能賴到誰頭上？皇后喊來敬事房太監(jiān)，宣讀在內(nèi)起居注，記載了這件事情，王宮女也按照吩咐，出示了皇上當(dāng)時賞賜的玉佩，以人證物證書證俱在，萬歷最后被迫承認。

母憑子貴，有了龍種，就不能再做宮女了。萬歷十年（1582年），宮女王氏被冊封為恭妃，于萬歷十年（1582年）8月18日生下一個男嬰，是為皇長子，取名常洛。本年，萬歷皇帝19周歲。從出生倒推，萬歷臨幸王宮女的時間應(yīng)該是萬歷九年十一月初?！?〕

皇長子遲遲當(dāng)不了太子

經(jīng)此一驚，萬歷覺醒了，原來后宮都是我的呀！我可不要活得那么憋屈，臨幸都像偷雞摸狗，于是在后宮中挑選他真正喜歡的人。開始海選九嬪（皇上臨幸過的僅次于妃一級）〔4〕，美麗的杰出的偉大的鄭貴妃閃亮登場。

鄭貴妃畫像

萬歷十年（1582年）三月，萬歷冊封九嬪，鄭氏被封為淑嬪，位居九嬪第二位〔5〕；王恭妃卻是萬歷十年6月才冊封恭妃，有了龍種在身，居然還比鄭氏晚了三個月！這個時間，王宮女懷孕已經(jīng)8個月，完全顯懷了，不冊封是說不過去的?！?〕

史載鄭貴妃容貌出眾且多才多藝

萬歷顯然在眾多嬪妃中對鄭氏尤為寵愛，萬歷十二年（1584年），鄭氏懷孕，晉封為貴妃，產(chǎn)下皇二子朱常溆，可惜夭折。這可以看出來皇帝偏心厲害，王恭妃懷的是皇帝頭生仔，只冊封了恭妃，鄭氏沒懷孕之前即升淑嬪，懷了（未知男女）立即晉封貴妃。

皇帝對她寵愛不減，萬歷十四年（1586年）正月初五生皇三子常洵。隨后鄭氏便晉封為皇貴妃，并借機乞求皇上立皇三子朱常洵為太子，自己則做皇后。兩人私自寫下合約，在道觀中立誓。萬歷的承諾，違背了祖制和封建禮制，當(dāng)然引起重大的政治危機?！?〕

皇帝專寵?quán)嵸F妃，遲遲不立太子。朝中大臣紛紛擔(dān)心鄭氏謀立皇三子，損害國本。他們爭相提及皇儲問題，奏折累計成百上千，無不是指責(zé)后宮干政，言辭之間矛頭指向鄭貴妃。皇帝置之不理，仍舊寵愛鄭氏。鄭貴妃十年之內(nèi)共給萬歷生過七個孩子（其中夭折兩個），冠絕后宮。不得不說，鄭貴妃肚子也爭氣！

一年年地過去了，萬歷朝的皇太子位子還在那里空著。滿朝文武呼吁盡快確立皇太子，以告天下百姓〔8〕。萬歷就是不聽，后來，李太后得知朝廷上下輿論紛紛，也十分同情善良的王恭妃，不得已親自出面干預(yù)，質(zhì)問萬歷：“滿朝文武屢屢上表請求立皇長子為太子，你為何老拖著？”萬歷說道：“他是宮女生的?！崩钐舐犃T此言，龍頭拐杖往地上一搗，指著兒子大罵道：“別忘了，你也是宮女生的。”萬歷這才想起自己的親娘原本也是宮女，也是被隆慶帝“臨幸”后生下自己的，且是泥瓦匠之女，論出身，比王恭妃低賤更多。萬歷羞愧萬分，無地自容，閉口無言?！?〕

李太后開導(dǎo)兒子說：“王恭妃為朱家帝業(yè)留下了根苗，為大明江山社稷立下了功勞。你為何不封她為皇貴妃，她的兒子難道就不是你的兒子？”

在李太后的力主和群臣的上疏勸諫下，他迫不得已于萬歷二十九年（1601年）十月立朱常洛為皇太子。 [9]同時封皇三子朱常洵為福王。爭國本事件最終落下帷幕。

這場萬歷年間最激烈復(fù)雜的政治事件，為期十五年，總計逼退內(nèi)閣首輔四人（申時行、王家屏、趙志皋、王錫爵），部級官員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員人數(shù)達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罷官、解職、發(fā)配充軍。

為什么朱常洛不受待見？

我們看一看，萬歷為什么不喜歡朱常洛？史書記載因他的母親是宮女，身份低微。

這個理由，完全說不通，萬歷自己親娘就是宮女！其次即便算出身，王恭妃出身并不低。她出身于中下級軍官家庭，父親王朝窶，在女兒未被選入宮之前考中武舉人，官任錦衣衛(wèi)百戶（正六品武官）。這可比漢景帝的后任皇后王娡，明太祖的老婆馬皇后，比那拉氏慈禧，家世高多了。[10]

如前所述，真實的原因除了王恭妃顏值偏低之外，可能與皇長子本身缺陷有關(guān)系。據(jù)說他是很肥胖而且多病。

明光宗畫像

我們現(xiàn)在來看朱常洛的宮廷畫像，看不出太肥胖，當(dāng)然是經(jīng)過畫師美顏了的。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光宗精氣神不足，雙眼無神，而且低眉順目，怯生生的樣子，沒有帝王英氣逼人的氣概，確實是被冷落幾十年的老太子模樣。從出生到被冊封為皇太子，足足過了十九歲，期間總是擔(dān)心被那個小四歲的弟弟搶了位子。況且，兒子隨母，朱常洛不會帥，甚至屬于長得磕磣一類。

朱常洛成為太子之前，甚至在繼位之前，一直不被皇帝甚至整個后宮待見，而且肥胖多病，內(nèi)心比較自卑。這就形成惡性循環(huán)，更加沒人愿意接近他，養(yǎng)成了他逆來順受膽小怕事的性格（所以才有繼位后笑納鄭貴妃推薦的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和8位頂級美女這種咄咄怪事）?？垂賯兪煜ぃ瑲v朝歷代總有憑借顏值與才華勝出的太子（接班人），譬如楊廣，朱瞻基，譬如乾隆，都是憑借自身的聰明才智和顏值出眾吸引了皇帝老兒（或爺爺）的歡心。

兒子做了太子，但是日子仍然不開心，皇帝并沒有改變對其母子的厭惡，仍然天天和鄭貴妃纏綿一起。不過呢，太子的待遇要好了很多，起碼有像樣的東宮住所，不過比起朱常洵在京城的府邸，那是寒酸多了。提前透露一句，太子的這位弟弟，一直在京城生活了28歲！到萬歷四十二年（1614年），距離宣布立朱常洵為福王足足過去了十三年，才外出就藩。他住哪里？王爺自然有藩邸，不出京城也得給蓋房子，也就是說，京城里除了太子?xùn)|宮，還有一處福王府，這在明代制度里都是極不正常的，甭管正常不正常，皇上這種偏心，從內(nèi)務(wù)府、宗人府全部看在眼里明在心里，所以給福王府配的宮女傭人太監(jiān)是最好的，廚師是最好的，房子也是最好的。所以呢，太子朱常洛反而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巴佬（后文再提）。[11]

哭瞎了雙眼的王恭妃

太子朱常洛與母親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呢？王氏雖然一炮走紅，由宮女咸魚翻身，當(dāng)上了恭妃。但是，仍舊當(dāng)著實際寡婦，皇帝極少寵幸于她（后來生過一位公主，可惜的是夭折了）[12]頂多在皇家宴席的時候讓她參與，其他時間，皇帝一次都不來探視她和兒子朱常洛，大臣們的奏疏都抗議過，皇上辯解是為了讓恭妃安心帶孩子。

可惜，王氏不但沒有享受到皇貴妃的優(yōu)厚待遇，而且她深居幽宮，人問津，處境更加凄苦。在這十余年中，王恭妃母子因受到萬歷的厭惡冷落，又被盛寵的鄭貴妃視為眼中釘，飽受屈辱，各方面待遇極差。使盡各種手段排擠和虐待王恭妃母子。通過定陵考古發(fā)掘，她棺槨內(nèi)一把銀壺，壺底刻銘文一周“大明萬歷壬午年（1582年）制”——可見這是她被封為恭妃的當(dāng)年一直用到去世時的實物。30多年來她從宮女成為妃子再成為皇貴妃，又是未來皇帝的生母，生活上使用的器物卻沒有多大變化。此壺沒有任何裝飾，不僅比不上妃嬪墓出土的器物，甚至還沒有民間富裕人家出土的器具精美。另一件出自她棺槨內(nèi)的鍍金銀盤，也滿是破洞和缺口。[13][14][15]

王恭妃生下皇長子，理應(yīng)進封為貴妃，但萬歷就是不進封，好長時間封號依然如故。再就是鄭貴妃讓王氏母子同居景陽宮，不讓她們與神宗見面，使皇帝逐漸淡化與皇長子的感情。不過作為母親，王恭妃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兒子。她對兒子的安全極為擔(dān)心，一直到13歲母子還一同起臥。萬歷二十二年（1594年），鄭貴妃污蔑皇長子喜歡和宮女嬉戲，已不是處男。萬歷派使者前去驗視。王恭妃大哭：“十三年來我同兒子一同起臥，不敢有絲毫的疏忽、不敢離開半刻，就是怕有變故，我的憂懼如今果然應(yīng)驗了啊?！笔拐卟桓译[瞞，如實稟報神宗，皇長子的清白才算保住。 [16]

李三曰：我靠，皇長子都不能御女了，這也是千古奇談！

朱常洛在嫡母王恭妃、祖母李太后的多方關(guān)照調(diào)護下，終得以平安長大成人。

兒子當(dāng)了太子，但是王恭妃依然盼不到出頭之日，太子單獨有了自己的東宮，她被幽禁在景陽宮，整整十年不能與兒子見面，晉封就更談不上了。[17]王恭妃在這種冷暴力里面，整日以淚洗面，漸漸雙目失明了。

直到萬歷三十四年（1605）十一月，朱常洛的侍妾王氏生下皇長孫朱由校（日后的明熹宗），太子有了兒子、萬歷有了孫子，而且朝臣們多年來的諫言力爭，民間也議論紛紜，萬歷才借著給母親加徽號的機會，順便將王氏晉封為貴妃、皇貴妃。 [18]王恭妃的兒子、孫子（在她死后）都當(dāng)了皇帝，確實是大明社稷的功臣，死后的確被孫子天啟陪葬入萬歷的定陵中，鄭貴妃連個邊邊都沒沾上，但是生前凄慘無比。

王氏升級成為皇貴妃，聽起來位極尊貴，但因為皇帝的冷落+鄭貴妃的迫害，她凄慘的日子并沒有什么改變，有名無實，一直被幽禁著，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在她身患重病時，萬歷也沒有去看望過她。

萬歷三十九年（1611）九月十三日，王恭妃病危。朱常洛請旨見母親一面，萬歷同意了。當(dāng)太子趕到母親居所時，景陽宮依然深鎖不開。太子無奈，只得找太監(jiān)拿來鑰匙，破鎖而入。臨終時，王恭妃終于見到了自己的兒子，可惜早已雙目失明。她伸出手撫摸著兒子的衣服，百感交集，凄然淚下：“你終于長大成人了，我死而無恨”。母子倆抱頭痛哭，太子的侍從們也紛紛落淚，大伙哭得頭都抬不起來。當(dāng)日下午，王氏氣絕而死。[19]王恭妃在深宮中苦熬了近30年，兒子孫子都有了，兒子還是太子，卻始終沒有盼到出頭之日，就這樣離開了人間。

《先撥志始》根據(jù)外戚王升的敘述所記載的情形，則更為凄慘：臨終前，母子見面本欲有話說，但王氏察覺到屋外有人，低聲提醒道：“鄭家有人在此”。于是直到咽氣而死，母子倆默默相對痛哭，不敢說話。鄭貴妃派的人一直等到王氏氣絕，才允許太子給母親收斂。

王恭妃生前受到百般虐待，后事也不順當(dāng)。萬歷并不把她的喪事放在心上。對她擇地安葬之事，是極為簡慢的，依照他的本心，草草下葬了事。但大臣們不服。首輔沈一貫、大學(xué)士葉向高數(shù)次上折，大學(xué)士葉向高上言：“皇太子母親貴妃去世，葬禮應(yīng)當(dāng)從厚?！毖詢鹤邮翘?，葬禮應(yīng)當(dāng)按明世宗皇貴妃王氏（莊敬太子生母）的規(guī)格辦理。萬歷卻欲按明世宗皇貴妃沈氏（未生育子女）的規(guī)格辦理，一再拖延。最后還是按前朝未生育子女的沈皇貴妃的禮儀辦理了。萬歷命人到天壽山卜地，正式營建了墳園。萬歷四十年七月十七（1612年），王恭妃葬在明十三陵陵區(qū)內(nèi)東井左側(cè)的平岡地，謚“溫肅端靖純懿皇貴妃”。 其隨葬金制品極少，棺內(nèi)除了為數(shù)不多的絲織品外，僅有銀錠數(shù)枚和一些銀制器物，金錠一枚也沒有放。[20]

萬歷不派人守墳，也不撥給守墳的費用。直到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五月，轟動朝野、企圖打殺太子的“梃擊案”爆發(fā)，兇手張差供出自己是受鄭貴妃手下的太監(jiān)龐保、劉成指使的，還牽扯上邪教紅封教。輿論激憤，時人皆懷疑是鄭貴妃及其兄弟主使謀殺太子。太子的處境受到普遍關(guān)注。鄭貴妃慌了，哭求于萬歷。為替鄭貴妃開脫，萬歷一面要鄭貴妃放低姿態(tài)親自去懇求太子，一面命令對太子有調(diào)護之恩的嫡母王喜姐給太子做思想工作，要太子不要牽扯鄭貴妃；一面自己出馬給太子施加壓力，讓太子表態(tài)，安撫百官。最后只處死張差和鄭貴妃名下的龐、劉二太監(jiān)，草草將此案了結(jié)。為平息輿論的憤怒，這才在當(dāng)年六月旨下禮部：“給皇太子母墳戶三十名，園地二十五頃，以供香火?！?[21]

沉冤得報死后做了皇后長伴皇帝

萬歷四十八年（1620年）八月，萬歷駕崩，太子朱常洛登位當(dāng)了皇帝，即明光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按制度追封自己的母親為皇后。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明光宗下旨追尊生母，并說：“朕嗣承皇統(tǒng)，撫御臨視天下，追念根源，則我的生母溫肅端靖純懿皇貴妃恩大無及。朕往昔為太子時，沒有能盡親盡孝，如今入宮為帝，更只是對當(dāng)時感到痛悔，想要一伸自己無盡的深情，只有由此而求合于禮儀。想按照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榮淑康妃的先例辦理，禮部仔細議定再報聞。” [22] 不料，朱常洛只做了一個月的皇帝就在“紅丸案”中不明不白的死去，他死后宮廷又發(fā)生了“移宮案”，追念母親的儀禮沒有行成。

定陵后殿原狀(左為孝靖皇后棺槨)

因此直到王恭妃的孫子明熹宗登基后，御史溫皋謨上疏揭發(fā)鄭貴妃的罪行，說她“摧殘孝靖皇后，至飲恨而不得一訣?！?王貴妃的親生父親永寧伯王天瑞[23] 也上奏指責(zé)鄭氏迫害孝靖皇后的行為，并為其女鳴冤昭雪。明熹宗也感念其祖母的恩德，接著他父親的遺詔，才正式追封自己的祖母為孝靖皇太后，泰昌元年九月十三（1620年）追尊圣母皇貴妃王氏曰“孝靖溫懿敬讓貞慈參天胤圣皇后”，正式上冊寶。泰昌元年十月（1620年）從東井把棺槨遷來，與萬歷和孝端皇后王氏一起葬入定陵的地宮內(nèi)[23] 。并補充了三箱隨葬品，其中，一箱放孝靖后的木制謚冊和謚寶，一箱放三龍二鳳冠一頂，以及玉帶、玉佩、玉谷圭、金壘絲珍珠霞帔，金香熏等物，另一箱放十二龍九鳳冠一頂，神主祀祭于奉慈殿。 [24][25]

與孝靖皇后陪葬的十二龍九鳳冠美輪美奐

王恭妃終于名正言順地做了皇后——孝靖皇后，與萬歷真正的皇后孝端皇后，一起陪伴夫君長眠于定陵地宮。

梃擊案——一個農(nóng)民抄起木棍闖進了東宮

梃擊案更是匪夷所思。一個京郊農(nóng)民拿著根木棍擅闖太子?xùn)|宮，逢人便打。

咱們先說，福王就藩的事。萬歷三十一年（1603年），有謠言說皇帝想要換太子，矛頭指向鄭皇貴妃，結(jié)果皇帝株連逮捕者甚眾。到了萬歷四十一年（1613年），又有進言，說鄭皇貴妃以及福王將要謀害皇太子，結(jié)果皇帝僅僅是讓福王就藩，但被鄭貴妃暗中阻止了。

福王畫像

萬歷四十二年，福王終于就藩。接受了一大批瞠目結(jié)舌的賞賜（前文已述）。

萬歷四十三年五月初四（1615年5月30日），一名三十多歲的薊州農(nóng)民張差手持棗木棍，闖入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慶宮，逢人便打，傷及守門官員多人，一直打到殿前的房檐下，內(nèi)官韓本用將持棍男子抓獲，宮內(nèi)才平靜下來。此事距離福王就藩僅隔一年?！?6〕

事發(fā)后，經(jīng)過法官仔細審查，張差供認系鄭貴妃手下宦官龐保、劉成差遣。鄭貴妃為免心腹受罪，向皇帝哭訴求情。但是太子差點遇害，朝中大臣們議論紛紛，矛頭直指鄭家，皇帝無奈，說這件事最好是你向太子爭取諒解。鄭貴妃跪拜太子，太子慌忙回拜。最后，萬歷與太子不愿深究，以瘋癲奸徒為罪名，殺張差于市，由于人證消失，龐、劉二犯有恃無恐，矢口否認涉案；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六月三日，廷訊中，龐保、劉成不堪受刑而死，全案遂無從查起。史稱“梃擊案”。這有點像刺殺肯尼迪案案件了，刺客被殺，殺刺客的隨后也被殺。[27]

《明史》明確記載這一案件，但案件至今懸而未破（兇手、被指證人全被殺了，當(dāng)然破不了啦）。

李三個人覺得，此系萬歷故意攪渾水。張差是薊州井兒峪的普通百姓，被捕后供稱因自家柴草被燒，受人指使進宮“討說法”，后又被揭露與鄭貴妃宮中的太監(jiān)龐保、劉成有牽連。審訊爭議： 刑部初審認為張差是瘋癲之人，但刑部主事王之寀通過私下審訊，發(fā)現(xiàn)其供詞矛盾，暗示背后有人指使。最終張差被凌遲處死，龐保、劉成亦被刑訊而死，但案件真相因?qū)m廷干預(yù)未能徹底查明。

這件事，與“壬寅宮變”方皇后借機誣陷曹端妃有類似之處。如果是鄭貴妃派人殺太子，必然選一個武功和智商都在線的刺客，選一個薊州農(nóng)民，他連太子都不認識，拿一根木棍打進宮去，怎么可能殺得了太子嘛！

但是話說回來了，一個農(nóng)民，怎么認得太子?xùn)|宮呢？而且交代出太監(jiān)龐保、劉成，這兩人的名字可不是農(nóng)民所能知道的。所以案件撲朔迷離，就此變成一個無頭公案。

紅丸案——又是一樁服食經(jīng)血藥丸惹的禍

萬歷四十八年（1620年）七月，萬歷駕崩。八月，皇太子朱常洛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宣布改元泰昌。是為泰昌帝，但是因為死得太倉促，泰昌無法與朱常洛掛鉤，后世多以廟號光宗稱呼朱常洛。本年，朱常洛38歲，在古代是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

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初一日，朱常洛在登基大典上，“玉履安和”，“沖粹無病容”，就是行走、儀態(tài)正常，沒有疾病的癥象。即位雖短，光宗卻做了三件大事，他在萬歷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各發(fā)銀100萬兩犒勞遼東等處邊防將士，罷免礦稅、榷稅，撤回礦稅使，增補閣臣運轉(zhuǎn)中樞，“朝野感動”。一個是補發(fā)餉銀，一個是免除被人詬病的礦稅，再一個就是彌補他老爹的債，把文官系統(tǒng)補足補齊，使得內(nèi)閣可以正常運轉(zhuǎn)。

不幸的是，朱常洛舉行登基大典后僅十天，也就是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初十日，就一病不起。第二天的萬壽節(jié)，也取消了慶典。為什么呢？還是跟鄭貴妃有關(guān)。這位鄭阿姨“好心”給新皇上送了八名絕色女子享用，皇帝體弱不堪，于是得病[28] ?？蓱z光宗窮漢子暴富，做了一輩子太子都是被歧視的對象，哪里會有8位美女侍寢的艷福？肯定從來沒有試過雙飛、三飛四飛的玩法。

本來就身體不行，這一折騰就要了老命了！“二八佳人體似酥 腰間仗劍斬愚夫”明清白話小說里不是常有這句話嘛！8女同行，把皇帝的底子真是淘盡了。

八月十四日，光宗病重，召內(nèi)監(jiān)崔文升為他尋醫(yī)治病。崔文升本是鄭貴妃宮中的親信太監(jiān)，朱常洛即位以后，升為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這是不是很奇怪？本來是一輩子的競爭對手，做皇子時處處被陷害，登基后卻處處聽命鄭貴妃。陪侍姬妾是鄭貴妃進獻，連最重要的秉筆太監(jiān)也是鄭貴妃宮里的。從梃擊案的處理反應(yīng)看，朱常洛確實性格柔弱，明知有人指使，仍然不敢發(fā)作，對鄭貴妃回拜，采取了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

而且，他老爸臨死留有遺囑，讓他好生聽鄭阿姨的話，把鄭阿姨當(dāng)母后一樣供養(yǎng)?？嗝暮⒆樱惠呑佣伎嗝?。和他的娘親一樣，不僅生前苦命，死后數(shù)百年，命更苦。

王恭妃以孝靖皇后正式陪葬萬歷皇帝，時隔346年，時光跳躍至1966年，紅色風(fēng)暴席卷華夏，皂反派沖入定陵地宮，召開了一場針對萬歷及兩位皇后的批斗大會。一帝二后的分別擺在三把椅子上，以布帶束縛固定，當(dāng)然，被批判者的頭顱自然詭異地歪向一邊，并且咧嘴壞笑，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小將們義憤填膺，將這三位"歷史罪人"挫骨揚灰。 將尸骨砸毀之后，憤憤不平的皂礬派又將三具尸骨放置在柴堆中燒毀。在熊熊烈火的吞噬下，三具尸骨最終化作灰燼。適逢大雨傾盆，留下的一點骨灰也被雨水沖刷干凈了。（詳見拙作《神一般的萬歷皇帝》）

話說回來，朱常洛患病后，鄭貴妃指使崔文升以掌御藥房太監(jiān)的身份向皇帝進“通利藥”大黃。大黃相當(dāng)于瀉藥。所以，接下來的一晝夜，朱常洛連瀉三四十次，身體極度虛弱，處于衰竭狀態(tài)。案發(fā)后，大臣們對于崔文升進藥的資格和所進藥物是否符合醫(yī)學(xué)原理兩點，對其進行猛烈的抨擊。[29]

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二十八日，朱常洛召英國公張惟賢、內(nèi)閣首輔方從哲等十三人進宮，讓皇長子出來見他們，頗有托孤的意思并下令將崔文升逐出皇宮。注意，對鄭貴妃的人還是寬厚有加。

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二十九日，鴻臚寺丞李可灼說有仙丹要呈獻給皇上。太監(jiān)們不敢做主，將事情稟告內(nèi)閣大臣方從哲。接著，內(nèi)閣大臣們進乾清宮探視朱常洛。朱常洛此時已著意安排后事，將皇長子交由閣臣小心輔佐，又問起自己陵墓的營建事宜。在安排好一切之后，朱常洛問：“有鴻臚寺官進藥，何在？”方從哲說：“鴻臚寺丞李可灼自云仙丹，臣等未敢輕信?！敝斐Ｂ遄灾诘┫?，遂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命李可灼入宮獻藥。到中午時分，李可灼調(diào)制好一顆紅色藥丸，讓皇帝服用。朱常洛服完紅丸后，感覺還好，讓內(nèi)侍傳話說：“圣體用藥后，暖潤舒暢，思進飲膳?！卑恚斐Ｂ迕羁勺圃龠M一粒紅丸。盡管御醫(yī)們都表示反對，但是朱常洛堅持要再服一顆。于是，李可灼再讓皇帝服用了一顆紅丸。服后，朱常洛感覺安適如前，沒有什么不良反應(yīng)。

泰昌元年九月初一日（1620年9月26日）五更，朱常洛駕崩。于是，廷臣大嘩，指認李可灼、紅丸是致皇帝暴斃的罪魁，而且還牽涉到方從哲。不過，方從哲、李可灼對于朱常洛服藥，本就是抱著一試的希望，對于朱常洛的死并不要負什么責(zé)任。后來，內(nèi)閣大學(xué)士將進藥的前后始末詳細地在給熹宗的奏疏中說明，才使方從哲擺脫了困境。

本就病弱的朱常洛，被8女淘虛了身子，亟須溫補，服食人參當(dāng)歸黨參一類，卻又服了大黃，泄了30多次，基本就是快要完蛋的節(jié)奏了。紅丸，其實與嘉靖皇帝當(dāng)初服用的紅鉛丸類似，是用婦人經(jīng)水、秋石、人乳、辰砂調(diào)制而成，性熱，正好與當(dāng)初崔文升所進的大黃藥性相反。在最后的歲月連遭性能相反而且猛烈的兩味藥物的折磨，便暴斃而亡。

明光宗朱常洛在位僅僅一個月，年僅三十九歲。

至于移宮案，發(fā)生在光宗死后，李選侍死活不愿意遷出新任皇帝所居宮殿。此事并不復(fù)雜，就不贅述了。

明光宗登基一個月便死去，史上籍籍無名。但，由于此人并非萬歷首選接班人，文官系統(tǒng)、后宮及鄭貴妃等各方勢力的角逐帶來了國本動搖。

隨之，熹宗繼位，卻開啟了九千歲魏忠賢專權(quán)時代。明朝對宦官約束很嚴，但是卻出現(xiàn)了三個宦官專權(quán)時代，英宗王振，武宗劉瑾，熹宗魏公公，尤以魏公公權(quán)勢登峰造極！看似偶然，實則必然，下文接著再講。

引用資料注釋：

〔1〕《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孝靖王太后，光宗生母也。初為慈寧宮宮人。年長矣，帝過慈寧，私幸之，有身。故事：宮中承寵，必有賞賚，文書房內(nèi)侍記年月及所賜以為驗。時帝諱之，故左右無言者。一日，侍慈圣宴，語及之。帝不應(yīng)。慈圣命取內(nèi)起居注示帝，且好語曰：“吾老矣，猶未有孫。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貴，寧分差等耶？”十年四月封恭妃。八月，光宗生，是為皇長子。

〔2〕《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3〕《明神宗實錄》：『萬歷十年八月丙戌朔』○丙申未時，皇元子生，恭妃王氏出也。

〔4〕《明神宗實錄》卷一百十五：萬歷九年八月十二日癸卯，上御經(jīng)筵，輔臣張居正等奏言，該文書官傳　圣意，命愽選淑女，以備侍御。臣等竊聞古者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嬪，所以廣儲嗣也。今皇上仰承宗廟社稷之重，遠為萬世長久之圖，而內(nèi)職未備，儲嗣未蕃，亦臣等日夜懸切者。但選用宮女事體太輕，恐名門淑女不樂應(yīng)選，非所以重萬乘求令淑也。臣等查得嘉靖九年世宗皇帝有勑諭禮部慎選九嬪，事例在今日似為相合，伏乞皇上奏知圣母，上請慈諭施行。

〔5〕《明神宗實錄》卷一百二十二：萬歷十年三月六日，甲子，上御皇極殿，傳制冊九嬪，周氏為端嬪，鄭氏為淑嬪，王氏為安嬪，邵氏為敬嬪，李氏為德嬪，梁氏為和嬪，李氏為榮嬪，張氏為順?gòu)?，魏氏為慎嬪?/p>

〔6〕《明神宗實錄》：『萬歷十年六月丁亥』以恭視寫恭妃冊文賜三輔臣銀幣有差。壬寅，遣定國公徐文璧、大學(xué)士張四維持奉節(jié)冊封王氏為恭妃，皇元子母也。

〔7〕《先撥志始》：鄭貴妃身負盛寵，福王生，即乞憐神廟，欲立為太子。北上西門之西，有大高元殿，供有真武香火，頗著靈異，神廟偕貴妃特詣殿行香，要設(shè)密誓，因御書一紙，封緘玉盒中，貯貴妃處為信。后廷臣敦請建儲，慈圣又堅持立長，神廟始割愛定立光廟。既立，遣使往貴妃處取玉盒來，封識宛然，啟盒而所書已蝕盡，止存四腔素紙而已。神廟悚然懷負誓之歉，從此二十年中不復(fù)詣大高元殿。

〔8〕《明史·本紀(jì)第二十一·光宗本紀(jì)》未幾，鄭貴妃生子常洵，有寵。儲位久不定，廷臣交章固請，皆不聽。

〔9〕《明史·本紀(jì)第二十一·光宗本紀(jì)》二十九年十月，乃立為皇太子。

〔10〕《大明溫肅端靜純懿皇貴妃王氏壙志》妃姓王氏，宣府都司左衛(wèi)籍。父朝寀，原任錦衣衛(wèi)百戶，贈明威將軍指揮僉事。母葛氏，封太恭人

〔11〕《先撥志始》：光廟誕生，一應(yīng)恩禮俱從薄。

〔12〕《明神宗實錄》:十二年七月庚辰，皇四女生，恭妃王氏出也。

〔13〕〔14〕〔15〕岳南．《風(fēng)雪定陵》．商務(wù)印書館．2012-8；定陵發(fā)掘者解密當(dāng)年事帝后尸骨后來被毀(組圖)．網(wǎng)易網(wǎng) [引用日期2016-11-28]；定陵初掘（上）(組圖)．網(wǎng)易網(wǎng) [引用日期2016-12-9]

〔16〕《先撥志始》：光廟於萬歷十年癸未誕生（按：癸未，乃萬歷十一年。十年，則壬午也。據(jù)《明史·神宗紀(jì)》：“十年九月丙辰，皇長子生?！眲t此癸未二字，當(dāng)為壬午二字之誤），年十三矣，猶與孝靖居景陽宮，同起臥。鄭貴妃于神廟前言，皇長子好與宮人嬉，已非復(fù)童體矣。神廟遣使驗之，孝靖大慟曰：“我十三年與同起臥，不敢頃刻離者，正為今日，今果然矣?！笔惯€以實告。神廟自此有疑於貴妃，已后所言皆不入。

〔17〕《酌中志》：萬歷二十九年春，光廟移居慈慶宮，從此母子暌隔不相見，惟監(jiān)擁護保衛(wèi)之功為多......

〔18〕《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三十四年，元孫生，加慈圣徽號，始進封皇貴妃。

〔19〕《明史紀(jì)事本末卷67》：三十九年九月己酉，皇貴妃王氏薨。妃雖生皇太子，失寵目眚，比疾篤，太子始知之，亟至，宮門尚閉，抉鑰而入。妃手太子衣而泣曰：“兒長大如此，我死何憾！”太子慟，左右皆泣，莫能仰視，須臾薨。

〔20〕《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大學(xué)士葉向高言：“皇太子母妃薨，禮宜從厚。”不報。復(fù)請，乃得允。謚溫肅端靖純懿皇貴妃，葬天壽山。

〔21〕《先撥志始》：萬歷四十一年十二月，孝元崩。停宮中者兩年，尚不發(fā)引。禮科亓詩教疏言：“皇太子母葬已有年，而膳田未給，香火無供，忍令墳園之荒廢?；侍渝艓锥d，而葬地不擇，靈輀未發(fā)，寧無暴露之感傷。”大理寺丞王士昌亦疏言：“皇貴妃，育東宮者也，膳田不給。郭妃，配東宮者也，葬地不擇。”俱不報。四十三年五月，始有旨下禮部，相擇皇太子妃郭氏墳地。六月有旨：“給皇太子母墳戶三十名，園地二十五頃，以供香火?！?/p>

〔22〕(明神宗)朱翊鈞貴妃王氏壙誌，國家圖書館[引用日期2023-09-22]；《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光宗即位，下詔曰：“朕嗣承基緒，撫臨萬方，溯厥慶源，則我生母溫肅端靖純懿皇貴妃恩莫大焉。朕昔在青宮，莫親溫凊，今居禁闥，徒痛桮棬，欲伸罔極之深悰，惟有肇稱乎殷禮。其準(zhǔn)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榮淑康妃故事，禮部詳議以聞?！?/p>

〔23〕《明史·卷一百一十四·列傳第二·孝靖王太后傳》： 熹宗即位，上尊謚曰孝靖溫懿敬讓貞慈參天胤圣皇太后，遷葬定陵，祀奉慈殿。后父天瑞，封永寧伯。

〔24〕定陵．故宮博物院[引用日期2023-09-22]

〔25〕明定陵出土的皇后鳳冠——云想衣裳系列．中國考古 [引用日期2023-09-22]

〔26〕《大明神宗顯皇帝實錄》卷517，萬歷四十二年二月十七日條

〔27〕顧秉謙等．《明神宗實錄》．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1990年．卷之五百三十二

〔28〕《國榷》記載：鄭貴妃“進侍姬八人，上疾始憊”?！蹲镂╀洝芬灿涊d：“及登極，貴妃進美女侍帝。未十日，帝患病?！?/p>

〔29〕給事中楊漣說：“賊臣崔文升不知醫(yī)……妄為嘗試；如其知醫(yī)，則醫(yī)家有余者泄之，不足者補之。皇上哀毀之余，一日萬幾，于法正宜清補，文升反投相伐之劑?！睏顫i認為，朱常洛本來身體就虛弱，應(yīng)當(dāng)進補，而崔文升反而進以瀉藥，其心叵測。當(dāng)時，朱常洛生母王氏外家、原皇太子妃郭氏外家兩家外戚都認為其中必有陰謀，遍謁朝中大臣，哭訴宮禁兇危之狀：“崔文升藥，故也，非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