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侖：卷得動，不躺平

封面圖 | 《泳者之心》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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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馮叔，我在讀您的新書《人生的邏輯》，您在序言里提到，這本書是「想不開的解藥」，遇到想不開的問題，讀一讀這本書，也許就豁然開朗了。我現在就挺想不開的，我身在一個特別卷的職場環境中，感覺有一些疲倦。想請教您，您怎么看待內卷，如果沒法逃離這個環境，該怎么面對內卷？

馮侖

最近這幾年關于內卷的討論很多，但不管大家怎么說，我覺得，通俗一點說，內卷實際上就是大家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去競爭，甚至是過度競爭，最后造成集體的福利都受到損害。

這種競爭，可能是同輩之間的競爭，也有跨代的競爭。好一點的，還只是各憑本事、各自努力。不好的，因為資源越來越有限，在競爭的過程中就會出現你折騰我，我折騰你的情況，甚至是窩里斗、互相踩，而折騰的結果是大家普遍更差了。

在一個系統、一個組織、一個企業、一個單位的內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總是會處在一種既合作，又有競爭，另外也有一些排斥，還有一些吸引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要想盡可能地減少其中的負面因素，我認為其實就一件事：依靠規則。

如果組織內部有完善的規則，就像交通規則一樣清晰，你在組織當中，就不怕有沖突。

一個城市幾百萬輛車在馬路上運行，為什么我們不擔心剮蹭，不擔心追尾？因為有規則。正常情況下，大家都按照規則走，不會追尾，也不會剮蹭。即使發生剮蹭、追尾了，還有相應的規則來處理。誰的責任，有沒有保險？互相可以談一談，或者打電話給交警，也能把問題給解決了。

所以，要化解一個系統內的所謂內卷，得靠清晰、有效的規則，以及一整套能夠讓大家感覺到相對公正的處理沖突的方法。

有了規則和處理沖突的方法，我覺得其實就沒有什么大問題。

從個體角度來說，身處非常內卷的環境，要想勝出，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讓自己的差異性的能力變得更強。

舉個例子，有一家餐廳正在招聘一個廚師，你和另外三個人一起去應聘。你們四個人是同一個廚師學校培養的，你們做菜的口味，以及會做的菜品也都是差不多的。那你憑什么能留下來？你就得多會一點不一樣的技能。比如說，你們都學過怎么做紅燒肉，但是你除了會大家都會做的口味，還會其他的做法，會做其他的口味，而這種口味，恰好是餐廳附近的食客們所偏好的，因為你做紅燒肉做得更好，可能你就留下來了。

我前幾天刷短視頻，看到一個人直播做紅燒肉，居然有好幾萬人同時在線觀看。我很驚訝，怎么會有幾萬人同時觀看做紅燒肉？在我的印象中，很多人小時候學做飯菜，學習的第一道菜大概是西紅柿炒雞蛋，這可以稱為國民菜了，然后就是青椒炒肉絲，再往后，就要學習做紅燒肉了。

我想，這就是一種很強大的差異化的能力。他做的紅燒肉未必是口味最好的，但是在短視頻平臺，直播做紅燒肉這件事，他是做得非常好的，很多人都愿意看，愿意跟著他學。

通過直播做紅燒肉，他能同時被幾萬人看到，之后不管是帶貨還是做其他事情，他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完全不會比成為大飯店的大廚差。

也就是說，在任何一個職場環境中，你都會碰到挑戰，都會出現和你有相似經歷、相似背景、相似能力的競爭者。如果你在某一點上的技能、能力特別突出，能給組織帶來價值，也能給個人帶來獨特的競爭能力，你就能比較輕松地走出內卷的環境。

另外，記住一條：如果想解決問題，就從自己這兒開始著手。不從自身想辦法，境遇是不會改變的。尤其不要想著抱怨別人、抱怨環境、抱怨社會，這一點用都沒有。因為你所處的環境、社會，不是為你而準備的，大家面臨的境況都一樣。就像有人喜歡晴天，有人喜歡雨天，但是不論你們喜歡晴天還是雨天，風云變幻都不由你的意志決定，你只能被動接受，然后調整自己。

2

問

我也在網上看到一種說法，「他們那么卷，咱就躺平吧」。您覺得這是辦法嗎？

馮侖

有一種「躺平」，是放賴，是不負責任。放棄了自己的責任，也不努力，靠在別人身上，就像過去講的「愛怎么著怎么著，我就這樣了」，有點「無賴」的意思。

我想起一個事兒。之前參加一個公益的項目時，我到過一個村子。聽當地的干部講，這個村里有那么幾個人，不管什么時代，改革開放以前，改革開放初期，哪怕到現在，都好吃懶做，天天「賴」著。村里大多數人都知道想辦法改變生活，但他們不干。當地干部給村民送蘋果樹，送到他們家，給他們種好，都結了蘋果了，他們都還是覺得，「你直接給我錢不就完了」。

這個事給我很深的印象，這幾個人就是徹底的「躺平」了。

其實，這個社會就像一口鍋一樣，鍋底下總有那么一些人，「躺平」了，放棄了。當然這樣的人是非常少的。

我覺得這種「躺平」是一種被動的生活態度，不是積極的生活態度。我欣賞有積極生活態度的人，也建議大家都能有積極的生活態度。

而現在大家在網上講的「躺平」，可能是另一種狀態。也就是說，好像放棄了，其實沒放棄。嘴上喊著「躺平」，實際上每天還在上班，只是面對生活中的一些壓力，比如住房、醫療、子女上學……多少表達出一點無奈，以「躺平」自嘲。

所以，我們今天看到的很多說「躺平」的，和那幾個村民還不一樣，只是嘴上說「躺平」，實際上每天還在上班，還在干活。社會也沒有因為這種「躺平」出現大的問題。

其實，網絡空間的一些詞，是把一些社會現象擴大了。我記得以前有這樣一句話，「網上一看，天下大亂；把網一關，一片祥和」。有些詞，在網絡空間是一回事，在現實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所以，我建議你看看就好，別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