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 - 郭崇韜縱論時勢｜殘唐五代失敗學

一.五代故事

同光元年（癸未，公元923年）八月。

1.暗流涌動的后梁朝堂

組織最大的好處是人類的合作能夠實現一加一大于二的神奇效果！
啥，你問我組織有啥壞處？
嗯……除了合作，人類還會互相拆臺，要是搞得不好，組織還有可能搞出一加一小于二的神奇效果！
趙巖、張漢杰與段凝沆瀣一氣就屬于后者。

反正當段凝接任北面招討使的消息一公布，后梁軍中立即炸開了鍋——宿將元老出離憤怒、更有炮灰體質的士卒同樣怨氣沖天。
天下兵馬副元帥張宗奭只好出來勸朱友貞：我已經老朽了，但自認還是有能力替陛下抵御北方之敵。段凝，后生晚輩，從來沒有取得有說服力的功勞！就這么將對抗后唐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給他……說話說吧，軍中已經怨聲載道，都擔心咱們后梁會葬送在他的手里。
敬翔也勸：三軍主帥的人選關乎到國家安危！如今，唐軍隨時可能突破我方防線，陛下應當謹慎決定三軍主帥的人選啊！

朱友貞認真權衡后，覺得這些老同志已經跟不上世界的發展了，堅定地表示：你們說的對，以后別說了。

這……病人主動拔掉輸液管，那就別怪醫生的水平差了！

2.同樣迷茫的后唐

后梁內部不穩，但作為外人，李存勖是沒辦法及時、準確地辨識出來的。
甚至，站在后唐的視角，自己的形勢其實實在不算好。

• 霍彥威率領汝州、洛州的部隊出相衛、邢洺攻擊鎮定。
• 戊子（十七日），段凝率五萬大軍進駐王村，隨后在高陵津渡過黃河，大肆劫掠澶州諸縣，抵達頓丘。
  在段凝看來，既然后唐能打到黃河以南，那我們后梁同樣有能力打到黃河以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嘛！

要是河北被偷家，剛剛建立的后唐會不會被刪號，都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弄得好，還可以退回河東繼續當山大王；弄得不好，就得被后梁冚家產了！

李存勖趕緊于庚寅（十九日），率軍進駐朝城，以便在段凝北進時予以阻擊。
耐人尋味的是段凝得知李存勖動向后的反應——后梁北面招討使段凝率軍進逼臨河之南，每天派大軍在澶州以西、相州以南大肆擄掠。
……完美地避開了李存勖的兵鋒！

3.后唐廷議——確定滅梁戰略

戊戌（二十七日），康延孝帶著近衛百余騎正式跳槽后唐，李存勖大喜，當場脫衣服——說清楚了，絕不是耍流氓，而是彼時最有象征意義的恩典——直接脫下自己的錦袍玉帶，賞賜給康延孝，并任命他為南面招討都指揮使——這是要對標后梁的北面招討使——兼任博州刺史。
面子、里子都給到位了！

（1）康延孝驅散戰爭迷霧

戰爭，軍情第一！
李存勖第一時間單獨向康延孝請教后梁的軍事部署。

這是康延孝最大的資本，既然老板以國士待我，自當以國士報之。

1）先定調子

說起來，后梁疆域遼闊、兵強馬壯，然而從這些年來發生在后梁的這些大小事情來看，亡國指日可待。

2）簡述原因

原因何在？國君不明大勢、性格軟弱，趙巖、張漢杰佞臣專權，結黨營私、貪污受賄。KPI的考核不看業績、不問品德，全憑賄賂多寡而定。
朱友貞每次派大軍出征，都無法完全信任率軍的將領，一定要把近臣安插進去監軍，這就使領軍將領的行動束手束腳。

3）具體到人

段凝既無智慧、又缺勇武，只憑關系，居然火箭般躥升高位，爬到王彥章、霍彥威這樣的名將頭上。本就難以服眾，偏偏從他當上招討使以來，不思攻城略地，反倒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壓榨士卒、討好權貴之上。

4）梁軍部署

梁軍最新的用兵計劃是多路并進。

河東方面：董璋率領陜虢、澤潞的部隊出石會關攻擊晉陽。
河南方面：朱友貞將保鑾騎士以及從其他地方調撥過來的部隊重新整編為一支萬人大軍，任命王彥章為主帥、張漢杰為監軍，要求王彥章率軍進駐兗州、鄆州，試圖收復鄆州這個戰略要地。
河北方面：配合段凝部的行動，霍彥威率領汝州、洛州的部隊出相衛、邢洺攻擊鎮定。

約定在十月展開決戰。

5）給出建議

雖然梁軍數量眾多、軍力強盛，但分兵之后，整體戰力反而下降。
只要陛下養精蓄銳，等梁軍四處出擊時，親率五千精騎由鄆州直逼大梁，不過十天半月就能擒獲朱友貞。
梁軍群龍無首，陛下大業可成。

很多事情，李存勖其實是知道的，但由于事件繁雜、缺乏必要的關聯，所以梳理不出清晰的脈絡。
如今康延孝條分縷析地一剖析，立即驅散了籠罩在李存勖眼前的戰爭迷霧，不由得心花怒放。

（2）郭崇韜縱論時勢

了解到對手盤的計劃，李存勖當然高興，但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戰略優勢還不足以完全對沖掉后唐總體形勢的不樂觀。

1）后唐腹背受敵

除了康延孝已經詳細闡述的后梁方面問題，后唐還要面對另一個大敵——契丹——的考驗：帶路黨盧文進、王郁多次引導著契丹人打到瀛州、涿州之南。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放出風來：一旦入秋，牧草枯萎、河面結凍，契丹大軍就不會再止步于如今這種小規模的打草谷，而是要深入國境、玩票大的。

2）戰備枯竭

由于德勝失守，歷盡千辛萬苦才籌備到前線的糧草損失以數百萬計。
租庸副使孔謙臨危受命，可也只能橫征暴斂，以補充軍需。
這么干有效——但，副作用巨大。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能選擇流亡，導致租稅日益減少，國庫存糧甚至都堅持不到半年。

這樣看來，比爾蓋茨那句微軟永遠離破產只有18個月還真算得上警世格言啊！

3）主和派建議

面對這么多的難題，李存勖也是焦頭爛額。
那就開會頭腦風暴吧！

以宣徽使李紹宏為首的主和派認為：鄆州等地與本土隔河相望，難以派出大軍長期駐守，經營起來成本收益比太低，算不上核心領地，與其勉強持有，還不如割肉止損。
因此，他們建議：咱們不如拿這些土地與后梁交換易州、衛州以及黎陽。雙方以黃河為界，簽訂停戰協議。
有了這個緩沖期，咱們就能靜下心來大力發展經濟、暴兵、攀登科技樹，等實力強大了，再來找后梁的麻煩。”

4）郭崇韜縱論時勢

李存勖不同意這個右傾妥協主義路線——他十分清楚要是比拼經濟，后唐遠不是后梁的對手。因此明確表示：這么搞下去，我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氣得直接休會。

脾氣發過了，事情還得解決。思來想去，還是得找高手，比如郭崇韜。
這次就是兩個人的私聊了。

早已經過多次沙盤推演的郭崇韜干脆地回答：

A.必要性

老大，你這15年以來，衣不解甲，不貪圖享受，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一雪國恥家仇嗎！
咱們如今已經繼承盛唐衣缽，河北的百姓、士族都希望重新沐浴大國榮光。
在這種情況下，剛剛得到巴掌大小的鄆州都保不住，又怎么能讓大家相信你的野望是一統天下呢！
我甚至都在擔心，一旦糧草耗盡，大家就會散伙分行李，回去過自己的小日子。
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黃河以北的土地，又有誰能替陛下你來守護呢？

B.可行性

我已經跟康延孝詳細地聊過后梁那邊的局勢了，這些天來，我反復沙盤推演，得出的結論是：對后梁的戰事，成敗就在今年！

后梁王彥章部緊逼鄆州，震懾意義大于實質作用，無非是希望通過高壓態勢造成我軍意志不堅的人立場動搖，要是發生內亂，后梁便可以趁勢用兵！

如今，后梁的精銳盡在段凝掌握，其部占據我南疆，決黃河以阻絕我軍行動。
此人身為后梁主將，卻并無大將之才，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做不到隨機應變。在他那可憐的認知里，必然認定我軍無法迅速通過黃泛區，其部武備必然松懈！

據投降的梁軍將士所言，后梁已將大部軍力部署于前線，都城大梁反而空虛無備。
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建議：

• 留下必要的兵力駐守魏州，保護好楊劉這個前進要塞；
• 陛下親率精銳，與鄆州李嗣源部兵合一處，直搗大梁。

大梁既然武備松懈，必然望風自潰。
一旦抓到朱友貞，后梁諸將就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原動力，必可不戰自降！
反之，若不能在今年迅速結束戰斗，糧食必然會因為由于征戰而欠產，士卒吃什么？
陛下不是打算跟后梁比拼國力吧？

陛下若是不能發宏愿、立大志，統一天下這樣的不世之功又從何說起呢！
常言道：“在大路上修建房屋，三年也不會建成。”陛下天命所在，不必猶豫了！

4.李存勖力排眾議

前有康延孝、后有郭崇韜，兩人都以大梁空虛為由，力勸李存勖避實就虛、由鄆襲梁。
深諳兵貴神速道理的李存勖終于下定決心：此計正合我意！成王敗寇，在此一舉，allin!

司天依舊潑冷水：天道不利于我——天象顯示：深入敵境，必然無功而返！
李存勖倒是覺得郭崇韜所說的“陛下天命所在”更有說服力，決定將司天的說法當成耳旁風。

二.總結干貨

教員在1947年的《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報告中提出了著名的“十大軍事原則”。
在以后的戰略決戰和戰略追擊階段，人民解放軍靈活運用十大軍事原則，并進一步豐富和發展了這一理論瑰寶，并最終依靠這一瑰寶，徹底打敗了八百萬國民黨軍隊。

其中重要的一條就是：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
這也恰恰是后唐戰勝后梁的理論依據。

我是大衛的平行宇宙，歡迎關注！

三.照方抓藥

好奇心爆棚的同學們估計會有一個疑問：時易事異！在如今這個快速變化的新時代，這些干貨還有奇效嗎？

1.冷場的四格矩陣策略

1997年9月，剛剛重返蘋果的喬布斯在董事會上發言，介紹了他對彼時產品線的意見時，使用了那個著名的四格矩陣。

你問我效果如何？
與后來的推崇備至截然相反，在《喬布斯傳》中提到這一場景時，使用的形容詞是鴉雀無聲。注意，這并不是被震撼之后的短暫失神，而是看瘋子加傻子時的莫名驚詫！

當然，對于這個場面，喬布斯應該是有所準備的，畢竟之前的產品戰略會上，他第一次畫出這個四格矩陣時，聽眾的反應是一樣一樣的！

2.忍無可忍的喬布斯

1996年，曾經輝煌一時的蘋果賬上現金僅夠運轉兩個月。
真正的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也許是意識到了喬布斯的偉大之處、也許只是要找個更加明顯的靶子轉移投資人的注意力、也許僅僅是無可奈何之下的病急亂投醫，管理層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面子什么先放一邊，無論如何把喬布斯請回來，再掙扎一下！

顯然，能重返自己創建的公司也是喬布斯本人的心愿——尤其要考慮到當初可是被掃地出門的，很大程度上，報復心極強的喬布斯可能比蘋果更想看到這個結果。

于是，雙方一拍即合。喬布斯立即帶著極大的熱情開始了工作——畢竟人家名字就叫工作嘛！

如果給我1小時來解答一道決定我生死的問題，我會花55分鐘去弄清到底在問什么，剩下的5分鐘足夠解答問題了。
——愛因斯坦

顯然，喬布斯是同意愛因斯坦的想法的——他決定首先找出蘋果的問題所在。
經過一段時間的產品評估，喬布斯驚訝地發現：

蘋果的產品線十分不集中。這個公司在官僚作風的驅動下對每個產品炮制出若干版本，去滿足零售商的奇思怪想。
“真是荒謬，”席勒(喬布斯請來幫忙的朋友)回憶說，“無數的產品，大部分都是垃圾，由迷茫的開發團隊制造。”
光是麥金塔就有很多個版本，每個版本都有不同的、讓人困惑的編號，從1400到9600。
——喬布斯傳

產品線如此繁復凌亂也就算了，更令喬布斯抓狂的是：蘋果內部所謂的專業人員也無法向喬布斯解釋清楚這些產品的價值和意義在哪里！以至于喬布斯吐槽：

我讓他們給我解釋了三個星期，我還是搞不明白。

甚至當喬布斯的提問簡化到：我應該讓我的朋友們買哪些？時，依然得不到有效的回答。
這才有了出現在本節開頭的四格矩陣：

（喬布斯）抓起記號筆，走向白板，在上面畫了一根橫線一根豎線，做成一個方形四格表。
“這是我們需要的，”他繼續說。在兩列的頂端，他寫上“消費級”和“專業級”。在兩行的標題處，他寫上“臺式”和“便攜”。他說，”他們的工作就是做四個偉大的產品，每格一個。“

3.別看廣告，看療效！

盡管蘋果內部對喬布斯的異想天開有不同聲音——董事會甚至從來都沒有投票贊成過這個新戰略。
但喬布斯說了算，他就往前沖了。

原本被分散到各個產品線上的工程師和管理人員突然高度集中在四個領域，效果立竿見影！

• 專業級臺式電腦，他們開發出了PowerMacintoshG3；
• 專業級便攜電腦，開發出了PowerBookG35；
• 消費級臺式電腦，后來發展成了iMac；
• 消費級便攜電腦，就是后來的ibook。

有了過硬的產品，業績隨之而來。
1998年整個財年，蘋果實現了3.09億美元的臝利。

喬布斯歸來，蘋果歸來。

敲黑板，干貨需要多重復！
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

四.小小啟迪

難道真是知道很多道理，卻還過不好這一生……嗎？

如果缺乏量化基金的先進算法和高階算力，與其廣撒網地不斷交易，還不如將精力與資本聚焦到自己真正了解的賽道，長期持有、陪伴成長！

畢竟，按照巴菲特的觀點，投資就像在只有20個空位的卡片上打孔，打滿20次，投資生涯就結束了。

One more thing

既然聚焦的力量如此有效，不妨跟小伙伴介紹一個練習專注力的小方法吧——舒爾特方格。

舒爾特方格，即一張有25個小方格的表格，將1~25的數字順序打亂，填在表格里面，然后按順序邊讀邊指出。
用時越短，專注度越高。

為了能方便使用，在網上找了一個用excel自動制作舒爾特方格的帖子（鏈接見文末），供參考。

想提高難度，可以：

• 將數字范圍調整為10~34；
• 將方格的數量調整為6*\6；

公式如下：

• =IF($A$1="","",IF(OR(A1="",A1=0,COUNTIF($A$1:$F$6,A1)>1),RANDBETWEEN(10,45),A1))

參考資料：
1.司馬光【資治通鑒】
2.歐陽修【新五代史】
3.薛居正【舊五代史】
4.胡三省【通鑒音注】
5.沃爾特·艾薩克森【喬布斯傳】
6.如何用Excel制作蘇爾特方格- 百度經驗(baidu.com)(
https://jingyan.baidu.com/article/73c3ce28427d3de50243d96d.html)

特別聲明：
事實上，當我閱讀歷史的時候，其實質就是開啟了一個平行宇宙；而當你閱讀本文的時候，其實質也是進入了一個平行宇宙。在這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你發現了錯誤，請及時指出、不吝賜教，那將是你我持續進步的原動力；如果你受到啟發，不妨關注、點贊、轉發，去激發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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