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馬斯和以色列就一重要議題達成一致

為了報復哈馬斯發動的恐怖襲擊，以色列對加沙地帶開展了慘無人道的軍事行動。面對國際社會要求以色列克制，盡量減少平民損失的呼吁，以色列總統 Issac Herzog如是說：“要說加沙的巴勒斯坦平民不曉得（哈馬斯）的恐暴行為，沒有參與，這種說法不正確。他們其實是可以造（哈馬斯的）反的，他們其實是可以和靠政變上臺的哈馬斯去抗爭的”。

In comments on Friday, Israel's president Isaac Herzog said Palestinians in Gaza were collectively responsible for the attack. "It's not true this rhetoric about civilians [being] not aware, not involved. It's absolutely not true," he said. "They could have risen up, they could have fought against that evil regime which took over Gaza in a coup 'd état."

結論就是，平民并非無辜，理應受到共同的懲罰（Collective Punishmen）。

這個說法和哈馬斯不謀而合。因為哈馬斯攻擊平民的理由是，以色列多年來在加沙和約旦河西岸等巴勒斯坦領土上強插猶太人定居點，這些人荷槍實彈武備全面，成為猶太人蠶食巴勒斯坦領土的先鋒，不能夠以“平民”待遇對待。

這并非是以色列強硬派和哈馬斯第一次達成“一致”，更早的更著名的一次是1993年的奧斯陸協議， 當時的以色列總理伊扎克·拉賓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阿拉法特簽署條約：巴解組織承認以色列的合法存在，以色列吐出在1967年第四次中東戰爭中，也叫贖罪日戰爭或六日戰爭，贏得的相當部分的巴勒斯坦領土。

作為巴勒斯坦極端組織的哈馬斯，當年如假包換的恐怖組織，非常反對這個和猶太“復國主義”妥協“投降”的協議，搞了一系列自殺性汽車炸彈襲擊事件。

而代表了猶太定居點利益的以色列極端組織，同樣或者更加反對這個協議，因為他們可能被迫離開自己的家園，也就是自己侵占的別人的家園。而且他們在行動上更不含糊，一個激進分子直接就把自己的“賣國”總理拉賓給槍殺了，

伊扎克·拉賓是什么人呢？他是以色列民族英雄，為以色列在六日戰爭中贏得慘勝的國防軍總參謀長，也就是說，他要讓出的，正是自己和同胞灑熱血打下的領土。

以色列極端分子的瘋狂可見一斑，雖然多年來很少有人把這個刺客叫做恐怖分子。

不管是屠殺平民還是刺殺領袖，這種以暴易暴的手段很少能達到施暴者所希望的政治目的。

這是因為他們誤讀了人性。

人性也是有生物學基礎的。人體的調控，一個最基本的元素叫“負反饋”，是被用來保護機體，讓機體處于一個穩態平衡的。比如，如果人的手被火燙了一下，他本能的神經和肌肉協調反應是趕盡縮手，讓高溫對皮膚的損害盡量少一些。

所以，哈馬斯的如意算盤就是，他們攻擊猶太定居點的居民和參加以色列音樂節的各國平民，造成恐怖的震懾，那么根據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猶太人入住定居點而蠶食巴勒斯坦的意愿就會降低，正如手被燙了就要縮一樣，猶太人在新家被襲擊了就要搬家，危邦不入。

這個邏輯在短期內看不能算全錯，比如，哈馬斯攻擊的第二天，大量定居點的猶太居民開始涌向機場逃離危險，亂邦不居嘛。

但是他們忘記了，生物體系中除了“負反饋”這種降低矛盾，減小傷害的機制以外，還有一種相對比較罕見但是同等重要的機制：正反饋。這是一種激化矛盾，打破平衡，天下大亂而達到天下大治，全面重新洗牌的方案。

最典型的生物正反饋就是婦女生孩子。當十月懷胎即將瓜熟蒂落之際，胎兒的體積不斷壓迫子宮肌肉，這時候機體的反應不是擴張子宮從而降低痛苦，而是分泌一種叫做催產素的物質，造成子宮的收縮，產生更猛烈的痛苦。人越痛，痛感刺激大腦催產素分泌的越多，宮縮就更加嚴重，最后把胎兒給“擠”出來，人類就得到一個小小的新開始。

這種正反饋機制的負面效果是明顯的，要么怎么說世界上最疼的沒有能超過母親生孩子的。

但是它的正面效果更明顯，因為沒有它人類就滅絕了。

哈馬斯對以色列境內平民的攻擊，當然沒有引發“負反饋”，嚇得讓以色列國防軍縮手，相反招致了武力絕對占優的以軍對加沙的毀滅性打擊。最近以色列政府命令加沙一百七十萬巴勒斯坦居民在24小時內滾蛋，滾到哪里不知道。這個你暴力我更暴力的正反饋作用，目前已經造成了上千巴勒斯坦平民的喪生，未來更可能造成大規模種族清洗。

另一個方面，以色列從來對哈馬斯沒有手軟過，看看他們歷年來的斬首戰績：

• 2002年，薩拉赫·謝哈德，哈馬斯卡桑旅共同創始人，在其加沙地帶的住所內被以色列戰機投下的一枚重磅炸彈炸死。
  

• 2003年，易卜拉欣·穆卡達，哈馬斯卡桑旅共同創始人，所乘坐的汽車在加沙地帶街道上行駛時，突遭以色列國防軍導彈襲擊，當場死亡。

• 2004年，謝赫艾哈邁德·亞辛，哈馬斯的精神領袖與創始人，亞辛遭以色列直升機導彈暗殺身亡。

• 2012年，艾哈邁德·賈巴里，哈馬斯軍事武裝派別的二號人物， 以色列空襲艾哈邁德·賈巴里的座車，他與車上另1名副手都死亡。

可是哈馬斯的領導層被殺一茬又一茬卻層出不窮，因為強烈的民族復仇感和狂熱宗教信仰的力量是無窮的，這個組織反而在正反饋下越來越強了，并于十幾年前當選為加沙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執政黨，在聯合國的恐怖組織名單中除名了。在這一次的攻擊中，他們表現出驚人的組織協調能力和先進的裝備，騙過了以色列摩薩德的情報天眼，把強大的以色列國防軍打得措手不及。

以色列的報復開始之后，已經有數名哈馬斯的領導在精準導彈下歸天了，很多以色列的支持者解恨慶祝，其實這些勝利只不過是在重復多少年的歷史而已。

司馬遷在2000年前就寫下了，“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阿拉伯人和以色列人這兩個擁有悠久歷史，創造了不朽文明的偉大民族，為什么就這樣看不懂人性呢？

可悲的是，他們在怪圈中互相殘殺，也許正是因為看懂了人性。

以暴易暴真的不能達到政治目的嗎？絕大部分情況是這樣的，但不是絕對。

最大的反例就是拉賓的遇刺。

有評論家說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政治暗殺，這個暴力事件百分之百，百分之一千地完成了行刺者的政治目的，兩顆子彈幾乎一勞永逸地毀掉了中東的和平進程。

拉賓死后，有人勸說他的繼承者佩雷斯馬上提前大選，在全國悲情的氣氛下取得壓倒性優勢，全面貫徹拉賓和平主義的遺訓。佩雷斯卻自信地說NO，他非常相信以色列人民對拉賓的懷念對殺戮嗆聲的這個“正反饋”，會延續到一年之后的正式大選，讓對手輸的心服口服。

可惜，以色列恐怖分子的殺戮行徑沒有激發以色列和平勢力的正反饋，拉賓的政黨在一年后敗給了極右的代表內塔尼亞胡，而正是這個人在打著“殺死拉賓”的旗幟的政治集會上慷慨陳詞。

沒有了拉賓的權威和人格魅力，奧斯陸協議土地換和平的夢想隨風而逝。都快30年了，去年的以色列大選，內塔尼亞胡繼續當選，因為拉賓的和平主張而一度強大的以色列工黨，得票為4%。

下面這個是內塔尼亞胡在5年前當總理時寫的推特，他把人類歷史上以強凌弱的種族滅絕都合理化。如今憤怒的以色列被這個人帶向何方，讓人有不詳的預感。

拉賓走后的30年里，巴以雙方都在極端化。

即便是主張永久和平而壯志未酬的拉賓總理，他的和平信念是來自巴勒斯坦方面的橄欖枝嗎？

否。

作為一個鐵血軍人的拉賓，“左派”“鴿派”從來就不是他政治起家的形象。他的轉變始于1987年的所謂巴勒斯坦人民“大起義”，intifada，這個造成超過2000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平民死亡的沖突，讓他認識到兩個民族不能這樣無限期打下去。

所以說暴力也是可以達到目的，逼對方軟化，甚至超級成功的，所以很多人都愿意以身犯險一把。

有人說愛是最美的人性，而恨是最惡的人性。其實，正如正反饋和負反饋這一對自然界的冤家一樣，愛和恨，和平與屠殺，都是同一個硬幣的兩面。只有對自己人愛的深，才能對敵人恨得切。

我記得看過一個劇，說是有一種可怕的病毒在人類中流行，人染了以后，一時間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慢慢觀察好像失去了靈魂，哪怕是親人也發現對方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冷漠，機械，變得非常可怕，病毒慢慢感染了全世界。但同時，世界得到了和平，巴以達成了永久的和平，因為大家都不爭了，各國之間還達成了協議銷毀了核武器。后來英雄主人公出來, 發現了病毒的起源，把這個可怕的流行病消滅了，人類終于恢復了本來的感情，又找回了愛，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仇殺，戰爭開始慢慢恢復，巴以也不消停了...

根據以色列軍事法庭的記錄，1988年，當巴勒斯坦人民“大起義”的暴力進入高潮的時候，以色列治安部隊得到上峰的命令是，將扔石頭放火的抗議者制服后，敲斷他們手腳的骨頭，下達命令者正是國防部長伊扎克·拉賓。

也正是這個拉賓在5年后簽署了《奧斯陸協議》，巴以距離真正的和平從未如此的觸手可及。

在他遇刺的那個晚上，那個萬人呼吁和平的大集會，以色列著名歌星演唱了她的名曲《和平之歌》，Shir LaShalom (A Song For Peace)，她靈機一動話筒遞給了旁邊的伊扎克·拉賓，問題是老將軍不會唱歌而且害羞，手下的人遞給他歌詞，他就著旋律干脆念了幾句。怯場的老將軍等到表演結束，把歌詞塞進口袋，準備乘車離去，槍響了。

這張現存于博物館的歌詞單沾滿了血，到今天已經發黑。

以暴易暴是人性，是本能；左臉挨一記耳光再把右臉伸過去是神性；而從以暴易暴的怪圈中跳出來，用和平交換暴力，是超越人性，戰勝本能的宿命。

只是，世上已無伊扎克！

難道只能讓暴力在正反饋中來得更猛烈些嗎？

參考資料

https://www.latimes.com/archives/la-xpm-1990-06-22-mn-431-story.html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0/oct/31/assassination-yitzhak-rabin-never-knew-his-people-shot-him-in-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