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文明——后裔的南遷

公元前316年，古蜀國隕滅西南，隱入塵煙。秦惠文王在踏滅古蜀后，為安撫古蜀遺民，先后分封了三任蜀侯，但又先后被誅殺。公元前285年，蜀地棄置蜀侯改置蜀郡守。古云，落日尚有余暉。況乎古蜀焉！

生命通道——南遷

張騫，在公元前318年首次出使西域，受阻逗留期間，在大夏國驚見蜀布、邛竹杖。從而知曉世間還有“蜀身毒道”（今南方絲綢之路）的存在。三星堆和金沙遺址出土眾多的象牙和海貝，但在成都平原卻沒有盛產大象和海貝的史料記載，更無大象遺骸的考古發現。它們是否也是通過“蜀身毒道”（身毒，古印度）南絲路這一紐帶，實現東西方文化交流和物資交易呢？

“杜宇以南中為園苑”，表明古蜀勢力范圍已達今日之云貴一帶，它們之間必然會有一條文化交流和交通運輸孔道相連。一端連接古蜀，而另一端則繼續延伸，通達南亞、中亞等國，甚至更遠的西方諸國。南絲路作為西南方向的國際通道，在國內和國外段有多條路線并存，它們開啟于何時，眾說紛紜，實難考證，但它早于漢長安出河西走廊，張騫鑿通西域的絲路卻是不爭的事實。

在古蜀滅亡之初，生死攸關之際，開明王族后裔、古蜀擁躉者以及遺老遺少和部分遺民們，為躲避戰亂，保存古蜀余脈，他們被迫踏上了南遷，這條有多少不甘就有多少無奈的生命通道，一路向南。古蜀后裔的南遷之路，走的正是南絲路之西線靈關道。經四川雅安-滎經-西昌-大姚-楚雄-昆明，再沿紅河至越南北部，征服原住民，建立起新的王權國家。

南遷路上，一部分遺民留在了今云南楚雄大姚、姚安縣一帶。《史記》“蜀王，黃帝后世也，至今在漢西南五千里，常來朝降，輸獻于漢”。《正義》“蠶叢國破，子孫居姚嶲等處”。劉琳先生，推其方位道里，約在今云南大姚、姚安一帶。

而另一部，則進入更南端的今越南境內北部地區，消滅文朗國，于公元前257年建立甌雒國，自稱安陽王。國內最早的記載見《水經注·葉榆水》引《交州外域記》。越南文獻《嶺南摭怪》《安南志略》《越史略》等，皆有這段歷史較為詳細的記載。“甌雒國安陽王，巴蜀人也，姓蜀名泮，因先祖求雄王之女媚娘未婚，不許。怨之，泮欲成前志，興兵攻雄王，滅文朗國，改曰甌雒國”。蒙文通先生認為，南遷之蜀人略有六萬，于后世越南民族之形成關系至為最大。

可嘆，51年后的公元前207年，甌雒國被南海郡尉趙佗的堅兵利甲所破，安陽王被殺。古蜀余暉宛若流星，劃破蒼穹沉寂史海。

考古發現的中越文化交流

上世紀三十年代開始，在越南北部紅河流域先后發現，距今約4000年-1900年的20多處古文化遺址。學術界根據它們的文化內涵和分期，分出了馮原文化至東山文化等前后相繼的考古學文化。在這些遺址內考古出土器物都有著較為明顯的異域特點，外來文化元素較為突出。

自2005年起，受越南方面的邀請，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先后多次與越南國家歷史博物館，開展跨國學術考察。2006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和陜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與越南國家歷史博物館組成聯合考古工作隊，對越南永福省永祥縣的義立遺址進行了考古發掘，展開了與時空的對話。2018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再次受邀，對越南中北部地區的10處遺址地開展了考古調查，采集陶器和石器標本，進行類型學的比對分析，深入區別各遺址的文化內涵。

通過對馮原文化、東山文化等遺址區的考古發掘和考古調查，出土器物中的陶器、石器、玉器和青銅器，還是以越南本土文化為主體，具有本土典型性器物的特點。值得注意的是，馮原文化時期出土器物中的部分玉器，外來文化特征明顯。這主要表現在玉璋、玉援、玉璧及其壁芯等玉器，制作工藝和外觀形制上，與四川三星堆遺址出土同類型器物極為相似。同時，這里也是中越文獻史料和傳說中文朗國的所在地。

此外，東山文化時代距今約2400年-1900年。這一時期各遺址區出土器物中，已有相當數量的陶器、玉器和青銅器，形制上與四川戰國時期的古蜀國典型器具有著相同特征。尤其是青銅器中的銅瑗、銅鼓、蜀式青銅長骹矛和三角援直內戈等器物，都能在巴蜀文化圈中找到了“祖型”，厘清了上源。在四川成都、蒲江、雅安等戰國時期流行的船棺葬，開始在越南海防、海興、河內、朱芹、朱山、越溪等地區出現，年代上稍晚，隨葬品與四川戰國時期墓葬器物呈現眾多一致性特點。而且船棺葬這一葬俗，在越南有的地方甚至傳習至今。

在越南中北部地區紅河流域，考古發現具有古蜀文化內涵的文明現象，與中越文獻史料不謀而合。東山文化時期差不多處于我國戰國中晚期，從歷史時期上講，恰好是古蜀國滅南遷之時，也正是史料中所記“交州昔未有郡縣之時，土地有雒田¨¨¨設雒王、雒侯主諸郡縣¨¨¨蜀王子將兵三萬來討雒王、雒侯，服諸雒將。蜀王子因稱安陽王”的時期。交州，是指漢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以前，這之后改設為交趾郡。

綜合，地上文獻資料和地下考古發掘成果，證實先秦以來的中國西部地區就與東南亞、南亞，乃至于中亞、西亞和西方諸國，建立起了東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孔道。南方絲綢之路，既是這條孔道的歷史見證，也是拉近東西方文化，中越文明交流的重要載體，古蜀文明對于越南歷史時期文明發展有著重要的、深遠的影響。

當前，在共建一帶一路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指引感召下，南絲路必將再次成為文化交流傳遞的橋梁紐帶，也必將為文明傳播綻放出更加絢爛的光芒。

撰稿人：傅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