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的身份》：電影《諜影重重》原著小說，比電影更復雜更好看

如果要我推薦特工片，《諜影重重1-3》絕對不容錯過。一般來說，續集容易狗尾續貂，但《諜影重重1-3》都保持了高水準，難怪當時風頭無兩，締造票房佳績。

《諜影重重1-3》電影海報。

《諜影重重1》改編自小說《伯恩的身份》。電影已經足夠精彩了，我看完小說才知道兩者的出入很大，電影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相比之下，電影情節更親民、更易懂，而小說布局更復雜、更嚴謹。

作者陸德倫一直是驚悚間諜小說的代名詞，開創了“小人物遇上大陰謀”的架構。他擅長描寫國際政治勢力、間諜行動，其嚴謹扎實的資料考據備受稱道，小說長期稱霸暢銷排行榜。

“伯恩”系列三部曲（《伯恩的身份》《伯恩的霸權》《伯恩的最后通牒》）完成于他的創作巔峰時期（1980-1990）。

陸德倫死于2001年，沒趕上電影《諜影重重》上映。《諜影重重》票房大賣后，陸德倫的律師杰弗瑞·威納（Jeffrey Weiner）找來陸德倫好友艾瑞克·范·勒斯貝德（Eric Van Lustbader），續寫了伯恩的系列小說：《伯恩的傳承》《伯恩的背叛》。

當初陸德倫沒打算把伯恩寫成系列，所以在小說中伯恩娶妻生子，年歲漸長。但勒斯貝德續寫后，瑪莉死去，子女被送到加拿大親戚家，伯恩變成007占士邦這樣的不老人物，招來死忠粉的抗議。盡管如此，續寫的作品依舊銷量甚佳，可見“伯恩系列”的魅力。

羅伯特·陸德倫（Robert Ludlum），1927-2001。

失憶、被追殺、身懷絕技

《伯恩的身份》，小說就是圍繞失憶的主人公，竭盡所能找尋自己的身份而展開。

故事從海上說起。暴風雨來臨，一艘船爆炸了，一個男人中彈落水了，抱著一塊木板漂流。后來，漁民發現了瀕死的他，救了起來，把他送去法國黑港島的華斯本醫生那里。

華斯本是島上唯一的醫生，以前是倫敦名醫，喝酒后手術導致兩名病人死亡而被開除。他頹廢度日，在法國小港口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整天酗酒。

華斯本被神秘的陌生人重燃了生活希望，他用心完成手術，用心照顧陌生人。陌生人傷得很重，到處是傷口，但真正麻煩是頭蓋骨的傷口，這個傷口可能導致陌生人失憶。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等到陌生人醒來，他果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會說多國語言，顯然跑遍世界，熟悉很多城市；他盡量不提別人的名字，和人對抗有強烈的暴力傾向；他的臉被改造過，掩蓋了原來的特征；他沒有近視，卻有長期佩戴隱形眼鏡的痕跡；他全身肌肉很結實。

我有一種感覺：你是個行家。簽證、護照、駕照——你可以隨意改變身份。你的頭發，有時候是黃褐色，有時候又變成金黃色或深棕色。眼睛呢——眼睛可沒辦法隨便換——綠色、灰色，還是藍色？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可以衍生出無數種排列組合，你不覺得嗎？無論怎么搭配，你看起來都是那種混在人群里很不容易被認出的臉。

華斯本還發現陌生人在右半屁股上方有張植入的底片，上面是一串銀行地址和賬號。憑借這個信息，陌生人可以去蘇黎世銀行打開保險箱，揭開自己的秘密。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華斯本幫助陌生人逃離小島，驚險歷程從此展開了。

陌生人只知道自己要去蘇黎世，他根據本能知道自己該說什么，該有什么反應。

他意識到，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孤立無援、彷徨無助，他一定會想出辦法。他根據直覺行事，不放過任何可用資源，逐漸展現出許多驚人的本領。

他為什么出手如此精準，知道該攻擊對方身上的什么部位？此外，他懂得玩弄犯罪的人的心理。當他們開始猶豫、不遵指令時，他就會用威嚇刺激的手段，誘使他們乖乖就范。這又是誰教他的？只要抓到一點蛛絲馬跡，他立刻就會本能地瞬間對準目標，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本能反應是絕對正確的，毫不猶豫。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在酒吧找人偽造護照，無意中碰到一個人，那人一副歇斯底里的樣子：“你怎么可能還活著？”那人揮刀刺他，兩人打了起來，被酒吧的人趕了出去，那人也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陌生人去到蘇黎世，獲得兩條線索，他的名字是杰森?伯恩，他的公司是“踏腳石七一公司”。他去到蘇黎世銀行，提取保險箱，看到賬號總數有四百多萬美金。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伯恩還沒走出蘇黎世銀行，就被追殺了。

絕不能讓他們靠近他！他立刻往后退，無數紛亂的思緒閃過他的腦海，其中最強烈的，就是憤怒。他們怎么敢這樣肆無忌憚？他們為什么會認定他不會尋求保護，不會大聲叫喊，叫警察？后來，他想通了，這個問題很淺顯，道理也很簡單。他可以猜得出來，那些殺手為什么那么篤定。因為，他不能尋求那種保護——也就是說，他不能尋求警方的保護。因為杰森·伯恩必須躲避任何官方機構……為什么？難道政府也在搜捕他嗎？

伯恩的行為模式就像華斯本說的：技能逐漸恢復，應對會有本能反應，但他不知道為什么。

譬如，伯恩知道在電話亭打電話不能拖太久。

三分鐘內就可以鎖定交換機，四分鐘內鎖定區域，六分鐘內縮小到特定街區。

譬如，伯恩會脫口而出一些術語，例如“工蜂”，就是盲目替別人工作的人。

譬如，伯恩有“變色龍”的本領，在任何困難的情況下進出任何地方而不被人發現，不僅指易容、變裝，他還可以輕而易舉投入到另外一個角色。

他的表演完美無缺，找不到破綻。他知道，他從前一定做過這種事，體驗過類似的成就感。他仿佛正在穿越一座陌生的叢林，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單憑直覺就能找到方向，知道哪里有陷阱、知道該如何閃避。這只變色龍是個真正的行家。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勢均力敵的愛情

在電影里，女主角瑪莉是個普通女性；但在小說里，瑪莉來頭不小，她是加拿大的經濟學博士，為加拿大政府工作。

瑪莉在酒店參加世界經濟研討會，被伯恩綁架，利用她來幫助自己逃脫追殺。

因為瑪莉看到了殺手，殺手必須清理她，她差點被先奸后殺；伯恩專程回來救她，為此身受重傷，差點送命。

瑪莉留在伯恩身邊不僅是為了報恩，也是冷靜理智的分析結果。

瑪莉親眼看到，伯恩沒有殺死所有能指證他的人，明明可以逃命卻回來救她。瑪莉相信，他只是在逃命，不是冷血殺手。

我是做統計工作的。我講究看得見的事實證據，而且，我可以輕易抓出錯誤。我受過嚴格的訓練。

瑪莉說不能丟下伯恩不管，“因為你需要我，我的命是你給的”。她分析：伯恩有一大筆錢，但他現在不懂財務知識；而她是加拿大政府的高級官員，有權透過各種途徑查詢資料，而且還有外交豁免權，一旦陷入危險局面，她可以趕緊離開，不會成為伯恩的負擔。

瑪莉頭腦清晰，擅于分析，做事條理分明，她為伯恩出謀劃策處理巨額賬戶、動用資源調查“踏腳石七一公司”、協助伯恩找記憶找真相……

瑪莉不僅擁有漂亮的容貌，還有聰明的大腦，她和伯恩的愛情是“勢均力敵”。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勢均力敵的對手

再來說一路追殺伯恩的卡洛斯。

卡洛斯是“歐洲第一殺手”，警方追捕他二十年了，沒人知道他長什么樣子，他在巴黎指揮所有行動。

卡洛斯絕不容許任何人出差錯，不允許任何風險，不過，至少有一件事足以令他的手下安心。如果有人在執行任務時喪了命，或是被他親手殺掉，他們的家人都會收到一筆錢。拿到錢的有的是年老的婦人，或是她的孩子，或是孩子的孩子。不得不承認，為卡洛斯賣命確實是種榮耀，而且他出手從不吝嗇。這一小群老弱殘兵都明白一件事：卡洛斯給了他們一個動機，讓他們情愿赴湯蹈火、慷慨就義。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卡洛斯擁有無處不在的情報網，情報網運作嚴密，每人只是整個體系中的小角色，沒人知道卡洛斯的真正身份。卡洛斯的消息靈通而且正確，在執行任務之前，他能夠透過嚴密的組織，在恰當的時機接觸到恰當的人。

卡洛斯為何要追殺伯恩呢？因為伯恩是傳說之中的“肯恩”，是迅速崛起、出身“美杜莎”的神秘殺手，開價比卡洛斯低，不斷蠶食卡洛斯的市場。一山不能容二虎，伯恩必須死。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在電影中，快節奏的碎片剪輯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凌厲的力量感，所謂“不怕不會打，只要剪輯好”。但在小說中，打斗描寫極其流暢生動，大有以前看武俠小說的痛快。

舉個例子。

伯恩在蘇黎世被卡洛斯派來的殺手抓上車。一名殺手開車，另一名殺手在后排制服他。

伯恩假裝腳痛彎腰摸腳，摸索襪子里藏起的槍，瞬間射殺了旁邊的殺手，再威脅開車的殺手。這時，車里形成奇妙的制衡，兩人都是行家，爾虞我詐、各懷鬼胎。

殺手的腳立刻放開油門，換到剎車踏板上，慢慢往下踩。接著，他突然用點放的方式踩下剎車，猛踩一下，瞬間又放開，使得這輛龐然大車一陣陣地前后搖晃。杰森心里明白，殺手在暗示他，他隨時可以猛踩剎車。這是殺手的策略之一，要在生死關頭形成一種恐怖平衡。
車速表上的指針開始往左邊擺動：三十公里，十八公里，九公里。車子差不多快停住了，這正是千鈞一發之際，爭取半秒鐘的先機——勝敗的關鍵，生死一瞬間。
杰森的手突然抓向那個人的脖子，五指像鋼爪一般掐住他的喉嚨，把他整個人抬了起來，臀部懸空地離開座椅。然后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伸到前面，在殺手的眼前一陣猛搓。接著，他放開殺手的喉嚨，右手伸向座位上那兩把槍。轉眼間，杰森握住了槍柄，把那個人的手撥開。那人大聲慘叫，眼睛看不見了，手摸不到槍。杰森朝那人胸前撲去，把他推向車門，壓在車門上，并用左手手肘抵住他的喉嚨，血淋淋的右手抓住方向盤。他抬頭向前看著擋風玻璃，方向盤向右打，把車子轉向人行道上的一堆垃圾。
車子鏟進那堆垃圾，仿佛一只夢游著爬進一堆垃圾里的巨大昆蟲。但從外表看不出來，它的甲殼里正進行著一場腥風血雨的暴力爭斗。
那個殺手被杰森壓在下面，突然他整個人往上挺，在座位上左右翻滾掙扎。杰森手抓著那把自動手槍，手指頭索著扳機護環的位置。那一剎那，他摸到了，立刻翻轉手腕開槍。
那個殺手全身一僵，額頭上多了個深紅色的血洞。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美杜莎”和“踏腳石”

在小說中，“美杜莎”和“踏腳石”是兩個重要概念。

“美杜莎”是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美國軍方的秘密行動。當時，中情局在北越執行秘密任務，干擾敵方的通訊和補給線，找出戰俘營的地理位置，暗殺敵方指揮官。

這是“戰中之戰”，招募的美杜莎成員有老一輩的海軍陸軍軍官、流浪漢、逃犯、土匪等三教九流，不少是亡命之徒。中情局對他們進行各項秘密訓練，例如密碼聯絡、使用各種武器、各種交通工具的技巧、陰謀詐騙、暗殺等；保證他們能升職、獲得特赦或金錢等，允許他們從任務中掠奪財物。

美杜莎成員不是正規部隊，沒有軍籍。傳言伯恩的待遇是整個美杜莎成員中最高的，他在美杜莎行動中的代號是Delta（音譯“德爾塔”，意譯“三角洲”）。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踏腳石”是由綽號為“沉默教士”的阿伯特建立起來的計劃，他年近七十，是曾經叱咤風云的情報界老行家。三年前，“踏腳石”創造了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肯恩（Cain）。

我們創造出一個活人，一個快速崛起的傳奇，突然間他好像無處不在，在東南亞跑來跑去，處處跟卡洛斯作對。只要哪里有命案或無法解釋的死亡，或是大人物發生了致命意外，哪里就有肯恩。

伯恩就是肯恩，他了解卡洛斯的一切，不斷想辦法逼卡洛斯公開露面。他過著人類所能忍受的最危險的生活，卻幾乎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的任務是找到卡洛斯。

伯恩的身份是為卡洛斯設下的陷阱。

卡洛斯已經查出肯恩是捏造的，是個陷阱，是“沉默教士”創造出來的角色。他派出人馬把以前和伯恩聯系的“沉默教士”阿伯特等人殺死，栽贓給伯恩，讓踏腳石以為伯恩變節。

伯恩腹背受敵，被卡洛斯與踏腳石同時追捕。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小說結尾，伯恩和卡洛斯的最后對決精彩絕倫，緊張得幾乎讓人窒息。他重傷倒地，卡洛斯趁著混亂逃走了。

“踏腳石計劃”的接班人康克林最終明白了真相，找來帕諾夫精神科醫生醫治伯恩。伯恩長達三年扮演另外一個人，處于極度動蕩和高壓之下，伯恩、肯恩、卡洛斯三種人格都可能在他身上。

你描述的就是典型的偏執型精神分裂癥并發多重人格。你的人不只扮演了誘餌的角色，誘餌還把自己的身份轉移到他在追蹤的人身上，那個目標身上。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伯恩的身份

“伯恩的身份”這個懸念貫穿小說，看小說的過程忍不住和伯恩一樣，不斷追問“我是誰”，為什么身懷絕技，為什么遍布追殺……答案最終揭曉了。

他的真名叫大衛?韋伯，是負責遠東的駐外軍人，妻子是泰國人，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當時他派駐在柬埔寨金邊，住在湄公河邊。周日下午，某架不明戰斗機飛來，扔下兩顆炸彈并炮轟那里，趕回來的韋伯目睹妻子和孩子的尸體，悲痛欲絕。

韋伯前往西貢，受訓加入美杜莎組織，代號“三角洲”。河內抓了他的弟弟，帶到淡關，布下陷阱。韋伯帶著美杜莎的成員去營救，成員包括杰森?伯恩。

杰森?伯恩也是美杜莎的成員，來自澳洲悉尼，是個暴力分子，他被河內收買了。這次營救行動損失慘重，韋伯親自處決了伯恩。美杜莎掩飾了伯恩的死亡，列為失蹤人員。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幾年后，中情局推動踏腳石計劃，召回了與世隔絕、在大學教書的大衛?韋伯。

“沉默教士”阿伯特堅持韋伯是最佳人選，韋伯成為踏腳石策略的主要執行者，目標就是卡洛斯。韋伯主動認可了杰森?伯恩這個名字。

伯恩要取代卡洛斯，這是“踏腳石”的策略，是整個騙局的關鍵，讓卡洛斯按捺不住自動現身。伯恩這個確實存在過的人，也是騙局的一部分。

大衛?韋伯=杰森?伯恩=要取代卡洛斯的殺手“肯恩”，踏腳石計劃幾乎讓卡洛斯中計了，也幾乎讓韋伯精神分裂。他在謎團中亡命天涯，奮力追尋失去的記憶和真正的身份。

《諜影重重1》電影劇照（2002年）。

“伯恩的身份”能否找回來呢？小說留下伏筆。他是唯一一個見過卡洛斯真面目、還能活在世上的人，他將無時無刻受到保護，等待他塵封的記憶蘇醒。

帕諾夫醫生說，給他動手術可以降低他的焦慮，甚至讓他恢復從前的身份，但這樣做的風險很高，也許會抹殺他太多東西，奪走他已經尋回或將繼續尋找的東西。“我們該做的，應該是付出關心、耐心等待”。

就某方面來說，他就像我們所有人的寫照。我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不都拼了命，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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