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研究院——北大工程師復仇殺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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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復旦大學老師持刀殺害學院書記的案件引起了全網的討論，網友討論的焦點就是單位領導與下面職工該如何搞好關系。我們今天介紹的這起案件是發生在2006年的一起血案，與前面復旦大學的案件類似，也是因為與單位領導的關系處不好最后導致的悲劇。下面我們就來一起看看這起案件。
案件的主角叫王衍芳，1954年生于遼陽。王衍芳很小時父親就去世了，母親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1980年7月王衍芳從北京大學化工系畢業，那時候的大學生可是天之驕子，王衍芳被分配到北京市化工局科研處工作，兩年后又調到了北京東方化工廠研究所。在這期間，他與在醫院工作的女友小張結婚，沒多久又生下一個女兒，組成了一個幸福的家庭。為了照顧家庭，王衍芳申請調到了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擔任研究員。這時候的他因為敏銳地發現，當時人們對房子裝修上有不同的喜好，作為工程師的他在研究裝飾涂料方面為研究院獨創了一個技術，并申請了專利，為單位帶來了很好的效益，因此他頗受領導器重。

本案主角——王衍芳

正當王衍芳順風順水，生活步入正軌之時，家庭卻出現了問題。原來他的女兒被醫生診斷為患有先天性癲癇病。他的女兒1985年出生，剛出生還看不出來，等越長越大王衍芳就發現他女兒時常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送到醫院一診斷才發現是癲癇。于是后面幾年他與妻子兩人四處問醫求藥，想治好孩子的癲癇，但是這種病雖然可以用藥物控制，但是無法根治，時間一長孩子的事情就成了他的一塊心病。然而禍不單行的是，因為憂心孫女的病情王衍芳的母親某天竟因為腦溢血而暈倒在地，雖然被及時送醫，但是事后老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老年癡呆癥越來越嚴重。
雖然后來在1995年，依托于國家政策，他與妻子又有了一個健康的小女兒，但是在大女兒和母親的雙重打擊下，本來春風得意的王衍芳倍感失望。最后，他在悲傷之余只能通過喝酒來消愁，這讓他染上了酗酒的壞習慣。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方面家庭出了問題，另一方面單位也出了狀況。這是怎么回事呢？
時間來到1991年，王衍芳的單位建筑工程研究院成立了一個涂料課題研究小組，一位姓陳的大姐擔任組長，王衍芳也是小組中的一員。然而這個小組成立沒多久，王衍芳就被院長叫到了辦公室。研究院的院長姓陸，陸院長問王衍芳：“有人舉報你把單位的設備和涂料配方賣給了外面的人，是不是有這回事？”
王衍芳一聽，非常詫異地說：“沒有啊，是誰舉報的？這怎么可能呢？”
開始王衍芳還以為陸院長和他開玩笑呢，誰知道陸院長接著說：“我是在問你有沒有這回事，你不用管誰說的，你只要說有沒有這回事？”
這時候王衍芳才知道陸院長并不是開玩笑，馬上就怒吼道：“這是那個王八蛋亂說的，在后面打我小報告，有本事當面和我說！你們做領導的怎么能輕信這種謊言呢？沒調查取證就來污蔑人呢？”
陸院長見王衍芳態度十分不好，再說下去也沒有必要，就讓他先出去了。事后，陸院長組織人手對王衍芳是否偷賣設備和涂料配方的事進行了審查，但是結果并沒有定論，只好不了了之。而另一方面，王衍芳認定背后打他小報告的是課題組的陳大姐，對其恨之入骨，馬上就退出了課題組。這時候的王衍芳已經和單位領導關系鬧得很僵了，他時常認為單位領導都把他當小偷在防著他，于是對工作，王衍芳也慢慢地不那么上心了。

案件發生地——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

那么此時的王衍芳在干什么呢？他沉迷于賭博玩麻將，不僅晚上時常和同事朋友一起玩，有時候上班也會溜出去玩。對此，王衍芳的領導對他意見很大，以至于后來研究院企業改革時，王衍芳因好賭甚至找不到愿意接受他的科室。
時間來到了1992年，這一年又發生了一件事，讓王衍芳對陸院長意見更大了。這一年，研究院里搞單位房屋改革，按照當時的房屋分配原則，單位會將職工的福利住房賣給個人。但是這次研究院卻因為前一年王衍芳賣設備和涂料配方的事，沒有將單位的福利房賣給他。看著身邊同事都辦理了手續，王衍芳一問才明白這是研究院的領導在給他小鞋穿，于是跑去研究院的陸院長和米書記那里，和他們大吵了一架，從此他開始記恨這兩人。
第二年，新的問題又來了。那年冬天，王衍芳為了方便照顧身患老年癡呆癥的母親，于是和單位一個同事互換了房屋。他將自己母親在崇文區一間比較大的房子給了同事，從同事那里換得了一間單位宿舍樓下小平房。這間小平房離自己家近，方便他照顧母親，而且小平房暖氣燒得很足，這樣老人冬天可以不用擔心保暖。然而當王衍芳的母親入住才沒幾天，那間小平房的暖氣居然莫名其妙自己停了。最后王衍芳一看才知道，這又是單位領導搗的鬼，原來這間小平房一開始是沒暖氣的，他的同事自己從鍋爐房接來了暖氣，但是自從小平房換主人之后，鍋爐房就把管道給關了。為此，王衍芳又跑到單位和領導大吵了一架，他認為這一定是研究院領導下令關的，但是領導們卻表示并不知情。一氣之下王衍芳又去找上級主管部門反映情況，但是到最后還是沒能解決問題。沒辦法，王衍芳只好把母親送到了大哥那里，在那里他的母親大病了一場，差點成了植物人。王衍芳認為自己母親的病都是因為研究院的領導給停了暖氣造成的，因此他更加記恨領導們了。

王衍芳后來居住的小平房

到了1996年，更大的問題又來了。這年研究院改制，由院長聘任中層干部，中層干部聘任職工，因為王衍芳在單位是出了名的賭棍和刺頭，沒有科室愿意接收他。按照規定，沒有科室接收則均由研究院下屬的發展中心接收。但是發展中心的合同是一年一簽，而且有分配任務，如果完不成任務則自動解聘。什么任務呢？作為像王衍芳這樣的工程師，只需要有一定的科研成果、專利，或者在國家科學期刊上發表學術文章就行，再不然就能夠完成每年3萬元的盈利額上交到院里就行。
此時嗜賭成性的王衍芳對業務早就荒廢已久，對如何能幫單位盈利他更是沒有主意。到了1996年底，他沒有完成指標。于是王衍芳只好借了1萬元找到單位領導，希望領導再給自己一個機會，把沒完成的指標順延到1997年完成。面對請求，單位又和王衍芳簽了一年勞動合同，但在合同期內， 王衍芳仍沒能完成指標，于是研究院在1997年底勞動合同到期之后沒有選擇續簽，而是將其檔案轉到了海淀區勞動局。到了1998年2月，王衍芳再也不是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的職工了。
剛失業之初，王衍芳曾經多次去研究院找過領導，請求再給他一次機會。研究院的陸院長和米書記也多次和他談話，向他說明政策，告訴他這政策并不針對他一人，也給過他機會，現在已經沒辦法再挽回了。那段時間，王衍芳的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大女兒的病還要治，小女兒才剛剛3歲，母親也需要照顧，一個家的負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肩膀上，他又怎么能閑在家吃白飯呢？
但是此時的王衍芳已經40多歲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新工作呢？他去找了好幾個和原單位類似搞技術和科研的單位，但是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在反復找工作都無望之后，到了1998年6月他只好去一家搬運公司去扛大包。扛一趟掙2毛錢，扛得越多，掙得越多。但是像他這種坐慣辦公桌的人怎么能干這種重體力活呢？果然沒兩天就扭傷了腰，扛大包的活也干不了了。
后來王衍芳又去個體戶的服裝店去給人看店賣衣服，但是像他這種嘴笨的人又如何能把衣服賣出去呢？沒兩天就被人辭退了。緊接著王衍芳又去了一家生產涂料的企業去應聘，原本他以為在這個單位他又可以回到老本行搞涂料研究，但是這個單位并不需要他干這個，而是讓他去推銷涂料，從推銷額里拿提成。可王衍芳并不想去搞推銷想去搞科研，但是人家單位卻說了一句十分傷他自尊的話：“你要真的是搞科研的料，那么研究院怎么能不要你呢？”最后，王衍芳只能憤然離開。

案發當天的建筑研究院

三番兩次的打擊讓王衍芳對生活十分失望，只能借酒消愁，沒有錢去賭博就借錢去賭博。看著自己的丈夫這樣，身為妻子的小張十分著急，她時常勸丈夫不要酗酒賭博，還是應該再出去想想找找工作，但是此時內心十分灰暗的王衍芳根本聽不進去勸，反而認為小張是在侮辱他，說他吃軟飯，和她大吵大鬧。到了2000年3月，在一次次爭吵之后，小張領上兩個女兒離開了王衍芳。
工作沒了，妻子沒了，女兒也沒了，現在的王衍芳已經面臨崩潰。這時候的王衍芳又一次想起了以前的單位——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王衍芳時常去研究院找單位領導，請求單位領導允許他再回研究院上班，在他看來，研究院有那么多的臨時工，為什么就不能聘用他呢？哪怕聘請他當看大門的，做清潔的也行。為此王衍芳一趟一趟地去單位找領導，或是給上級領導部門寫信反映情況，但是最終的結果都是對他無情地拒絕。
到了2003年春節，失望透頂的王衍芳帶著一把刀、一把射釘槍和一桶汽油又一次來到了研究院找領導，這天只有米書記一人在場。米書記看他來者不善，就和氣地問他想來干什么。王衍芳兩眼都要冒出火來了，他對米書記說：“我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這兩年我一直想買槍殺你們，花了2萬多也沒有買到，怎么你今天愿不愿意把我買槍的錢給出了？”米書記看他帶著這些兇器，明顯是來者不善，最后給他從院里拿了2萬元。王衍芳拿錢之后，撂下一句話：“過了年我還要來找你們，你們要把當年欠我的福利房還給我！”研究院對此害怕他再次來鬧事，加強了保安力量，但是此后的近一年時間，王衍芳并沒有再出現，直到2003年的年底。
為了解決王衍芳一直心心念念的福利房的問題，在2003年12月17日，在當地派出所所長的主持見證之下，研究院工會主席和王衍芳簽了一份協議。協議規定，王衍芳出1萬元買一套研究院當年欠他的福利房，同時這些年福利房的采暖水電費被單位免除，王衍芳也需要保證再也不能來院里鬧事。

案發當天，王衍芳在樓頂和警方對峙

拿到了房子的王衍芳果然在后面好幾年都沒有再回到研究院里鬧事了，他拿到房子后馬上轉手就把房子給賣了。在還清外面的欠債之后，他給他的前妻送去二十萬用于撫養小孩，用剩下的錢在工會食堂西側買了一間五六平方的小平房，自己平時就住在那里。
到了2006年春節，王衍芳的母親病情越來越嚴重，最后成了臥床不起的植物人，沒辦法他只能把母親送到了敬老院。此時的王衍芳萬念俱灰，這邊向街道申請低保沒有被批下來，找工作又找不到。?但他每天路過研究院發現本來應該退休的陸院長和米書記竟然又被返聘回來了，還配了好車來接送，內心不平的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
到了2006年1月8日，王衍芳又一次來到研究院找到陸院長，要求解決工作問題，眼看陸院長態度十分敷衍，王衍芳告訴他說，給你五個月，如果到時間還沒幫我辦好，他就要開始殺人了。
陸院長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威脅了，并沒有放在心上，只是說會幫他再問問的，就這樣把王衍芳打發走了。

王衍芳在審判書上簽字

眼看五個月就過去了，2006年6月1日，王衍芳將那間六七平方的小房子過戶給了小女兒，又將房子租了出去，并預收了3600元的租金。拿著這錢，他還清了所有賭債，接下來今天他在院子里一個熟人家住了幾天，直到6月8日這天的來臨。
2006年6月8日上午，王衍芳肩挎一個黃挎包來到研究院，包里面裝著一把菜刀和一把水果刀。王衍芳首先來到四樓的陸院長辦公室，他一進門就從里面把門反鎖上了。陸院長見他反常就想問他來干嘛，王衍芳說：“我原來告訴過你我活夠了，今天是來帶著你一塊走的。”說完撲上去，拿著菜刀就往陸院長身上砍，陸院長連忙大喊救命，但是此時喊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沒幾下陸院長就被王衍芳砍死了。
此時樓下的人聽到四樓有人呼救，就跑上來看，一看王衍芳提著血淋淋的菜刀往下走，都嚇得躲開了。王衍芳是要去三樓米書記的辦公室，此時米書記不在辦公室，而在二樓和人聊天。王衍芳來到二樓看見米書記拿著菜刀就砍，米書記急忙拿起一把椅子抵抗。王衍芳心里一急，將菜刀飛了出去，菜刀沒砍到米書記反而掉到了地上。米書記見王衍芳此時手里又抽出一把水果刀，嚇得把椅子一扔就往上跑，王衍芳一個箭步追上對著米書記的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米書記受傷倒地，后來送醫不治身亡。?此時路過的工會副主席想上前拉住王衍芳，被他劃傷了手。
研究院里的3名保安在知道王衍芳殺人之后也都趕來了，因為此時他們手里沒有武器，只能跟在王衍芳的身后。王衍芳本來準備外出打車去買汽油燒了研究院，但是路上的司機見到他滿身是血都不愿意停車。最后王衍芳只能回到辦公室打電話去報警，說自己殺了人了。

王衍芳在庭審現場

警方趕來后，此時的王衍芳已經在五樓樓頂準備跳下去了，他與警方交談了一個小時之后，放下武器被警方帶走。
2006年11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王衍芳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案件說完了，這起案件讀完讓人非常沉重。1998年已經44歲的王衍芳被單位辭退，此時的他的失落可以想象，但是他可能并不知道就在當年的中國有著成千上萬的下崗職工，和他一樣因為單位改制，因為社會變革和發展丟掉了“金飯碗”。案子里的王衍芳或許有被單位領導漠視，被單位領導針對而走上絕路這部分原因，但是這些不能成為失敗的借口，因為我們能看出來無數從下崗陰影中出來的人，他們都是從單位走出來的，依靠自己的膽識和魄力，依靠自己的智慧成為了生活的強者。
同時我也想通過這起案件警示一下后來人，如果你是一名領導干部希望你能多關心一下身邊的弱者。有時候你的一個眼神，一句諷刺都可能會讓偏激的人走極端，但是如果多一份關愛，多一次聆聽，或許這樣的悲劇就會避免，社會也會更加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