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將是美債走向終局的最后推手？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陳經】

剛剛過去的周末，特朗普再次“死里逃生”，躲過了一次刺殺。盡管兇手動機尚未公布，但聯系到特朗普近期在國內選舉以及美以伊戰爭上面臨的壓力，不少人都將這次刺殺事件和中東局勢的緊張升級聯系了起來。

而在剛剛過去的周末，美伊談判病沒有取得大的進展。在單方面宣布延遲美伊停火協議后，特朗普也開始佯裝鎮靜，拒絕就結束與伊朗的戰爭給出時間表，并表示“別催我”。

軍事層面陷入表面上的停滯，但在經濟層面，美國卻并沒有放松手段。停火期間針對霍爾木茲海峽和伊朗的外部封鎖還在繼續，也加深了外界之前的擔憂：如果美國圍而不打，伊朗還能堅持多久？

不過在筆者看來，美國對伊朗的戰爭與制裁行動看似氣勢洶洶，但有很大可能正在走向失敗，且跡象越來越明顯。如果美國最終無力扭轉局面，美以伊戰爭對全球地緣與政經格局影響將是巨大的，特別是全球經濟格局會迎來巨變。

一、美國對伊朗的戰爭與制裁走向失敗

目前美以與伊朗是停戰狀態，談判結果尚不明確，也可能又開戰，還不能說美國發動戰爭遭到了徹底的失敗，但顯然局勢出乎美方預料。

紐約時報4月7日發表文章：《特朗普如何帶領美國走向對伊朗開戰》

據紐約時報4月7日文章披露，特朗普認為對伊朗發動的戰爭會如對委內瑞拉一般順利，不顧萬斯等人警告走向了戰爭。特朗普完全是基于個人僥幸心理，指望襲擊后伊朗陷入內亂、政權顛覆。而白宮參與決策的人員，雖然感覺不妙，但選擇相信特朗普的“直覺”。這些人與特朗普上一屆政府的班子不一樣，已經被篩選過一遍，更為盲從。

打起來以后才發現局面出乎預料。伊朗依托扎格羅斯山脈的山洞防御體系，不斷發射導彈、無人機，還有地下工廠，一直維持了相當強勁的反擊實力。伊朗精心準備多年，實戰證明，美軍無力消除威脅。而伊朗有能力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炸毀海灣國家油氣設備，反制美以轟炸電廠等民用設施。伊朗內部展現了堅定的斗爭意志，年初騷亂的影響被明顯夸大，面對外敵入侵，伊朗人選擇了團結抗爭。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美國不調集龐大兵力發動地面戰爭，僅靠轟炸無法顛覆戰意堅定的伊朗政權。特朗普低估了伊朗政權的韌性與團結，開戰時完全沒有準備打地面戰爭。但即使給美國時間，也根本不可能如1991年“沙漠風暴”行動、2003年伊拉克戰爭那樣，組織起50萬人、30萬人的聯合部隊。

美國兩黨內斗兇狠，民主黨經常抨擊特朗普，有很大希望在中期選舉重創共和黨。這次特朗普在伊朗陷入困境，民主黨看到了機會，多次發起攻擊。

美國眾議院4月16日以213票贊成、214票反對的微弱差距，否決撤軍提案，繼續“史詩怒火”行動。而3月初的類似投票結果是212:219，差距縮小。美國參議院3月4日以47:52的票數否決限制動武決議；4月15日參議院再次投票，結果還是47:52。這些投票雖因共和黨掌控參眾兩院而未能通過，讓特朗普實際上獲得了國會的默認戰爭授權，但票數接近。民主黨在未來數周會繼續發動更多戰爭權力投票，持續施壓。民主黨希望看到特朗普遭遇丟臉的失敗，不可能支持對伊朗發動規模宏大的地面戰爭。

共和黨因為黨派紀律，在投票中支持特朗普政府，但也不能一手遮天。3月19日，五角大樓為伊朗沖突追加2000億美元資金的請求在美國國會遭到了強烈反對，連一些共和黨人都對這筆資金的必要性提出了質疑。

共和黨內部都明白，一旦美軍出現大量傷亡，支持率將迅速瓦解。這讓特朗普深深忌憚，不敢冒險發動哪怕是小規模的地面占領行動，如一直在傳的占領哈爾克島。路透社和益普索集團于3月24日采集民調顯示，特朗普支持率已跌至36%的新低。美聯社-NORC公共事務研究中心4月21日公布的民調顯示，特朗普支持率已進一步降至33%，較3月降低5個百分點。特朗普對伊朗開戰，導致原本鐵桿支持特朗普的MAGA陣營內部大分裂，多人公開表示反對。

對特朗普擴大戰爭行為的另一個制約是，多個北約盟友反對。特朗普為此多次攻擊北約，甚至揚言要退出。

這種情況下，美國政府對伊朗發動大規模地面戰爭、發起“滅國”行動的可能性不高。美國國會不可能支持龐大的戰爭開支，美國調集到伊朗周邊的兵力只會是小規模的，不足以發動規模極大的地面行動。美國即使再度對伊朗開戰，也只會是以飛機、導彈等空中力量為主，加上海上封鎖。小規模的地面部隊行動都屬于高風險行動，如果發生了，外界會很意外。

由于油價、美股等資本市場的敏感性，特朗普已經被看穿了底牌，雖然他威脅用空中打擊摧毀伊朗民生設施、毀滅文明，但真正實施的機會不大。這會引發伊朗報復，徹底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炸毀海灣國家油氣設施，油價必然飆升，全球經濟遭受重創、股市崩盤。

因此，比較大的可能是，美國政府在一段時間內，對伊朗進行有限的戰爭與經濟制裁，企圖在談判中占得上風，找到保留顏面的脫身機會。但連這樣的機會也不大可能實現，伊朗方面顯然認為，這次是展示斗爭實力的難得時機，在談判中非常強硬。如果特朗普不通過實質行動表現對伊朗重大讓步的誠意，伊朗甚至連談判機會都不愿意給。

美國政府已經陷入了困境，難以解套。特朗普在“雙線作戰”，一邊想以有限的行動能力，在與伊朗停停打打的交戰、封鎖與反封鎖、制裁與反制裁對抗中占上風；一邊又要在資本市場上將油價控制住，還得托住美股。只要伊朗不被嚇倒，這就是不可能同時完成的任務。特朗普已經被逼出了“習慣性TACO”，他4月22日單方面宣布停戰延期，看似出人意料，實則別無選擇。

雖然美伊繼續停戰，但是時間不等人，霍爾木茲海峽還封鎖著。油價從每桶110美元以上跌到80多美元，又漲到了90多美元，如果還是沒有進展，必然會繼續上漲。如果想讓油價跌，放開霍爾木茲海峽是必須的。

瑞·達里奧：若伊朗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對美國將是一次重大地緣政治挫敗。

正如橋水基金創始人瑞·達里奧指出的，美國與伊朗斗爭的勝敗，關鍵在于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美國正面臨英國1956年丟失蘇伊士運河控制權的類似挑戰。達里奧當時發表評論是3月中旬，他認為結局未定，說美國需要想辦法奪取控制權，沒說美國一定失敗，但現在情況更為明確了。

1980年代的兩伊戰爭中，伊朗與伊拉克打上頭了，在海灣發起了襲船戰互炸油輪。美國派30艘軍艦、兩個航母戰斗群護航科威特油輪，成功地控制了局勢。美軍炸了伊朗石油鉆井平臺，擊沉伊朗一艘護衛艦，伊朗忍下來不炸油輪了。當時美國證明了控制海灣的能力，海灣國家對美國信心增強。但這次情況大不一樣，美國做過了頭，面對死戰到底的伊朗，恐怕無力控場了。

目前美國封鎖伊朗船只，就是在爭奪控制權，理論上美伊誰也沒有完全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只是各自封鎖。但如果特朗普不想讓油價飆升，只能讓出海峽控制權，放伊朗船只通行，甚至接受伊朗向其它國家船只收費。

筆者判斷，最終伊朗將以強硬的姿態與決死的行動意志，在大部分時間內實現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而美國只是有能力“加一道封鎖”，短期破壞這種控制權，卻無法在長期對峙中堅持。

其中的關鍵在于，理論上講伊朗石油被美國封鎖沒法出口，時間一長經濟便會崩潰。但伊朗連持續遭受轟炸、領導層不斷死亡都可以堅持住，這種經濟制裁應能堅持很長時間，石油經濟暫停是可以耐心承受的代價，堅持幾個月沒有問題。而且伊朗并不是完全孤立，從陸路以及里海方向能想些辦法，有可能從俄羅斯等國得到一些“撐住”的資源。伊朗被封鎖的時間長了，并非只是它被封鎖，海灣國家的油船都出不去，“一起被封”是對伊朗有利的因素。

種種跡象說明，美國對伊朗的戰爭與制裁很可能將迎來丟臉的失敗，而伊朗將取得重大斗爭勝利，標志事件是，美國不得不接受伊朗實控霍爾木茲海峽。

如果美國發動局部地面戰爭，或再次搞情報戰偷襲團滅伊朗領導層等賭博行動，等事情發生了可以再評估，局勢會加速演變。但個人感覺，特朗普從意志上只會做以小博大的投機行動，這種賭上全部的拼搏不太可能，除非特朗普和伊朗人一樣“殺紅了眼”。

即使美國在準備足夠長時間后，又出招試圖奪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也不太可能在短期內發生。民主黨不可能配合讓特朗普解套，最起碼也要等到2026年11月3日，共和黨中期選舉大敗之后，再去想法挽回全球地緣政治損失。民主黨更可能等到特朗普下臺，共和黨失去執政權之后，再去動手控制中東、挽回損失，之前先作準備。

相比共和黨，民主黨有些政策優勢，如重建與盟友關系、重啟伊核談判。但這都是后話了，即使民主黨在特朗普遭受重大挫折之后主導收拾局面，巨大的影響也在全球擴散開了。

二、全球經濟格局迎巨變

因特朗普輕舉妄動，美國很可能在霍爾木茲海峽遭受決定性挫折。全球經濟格局必然會發生巨變，對此可以先了解下1956年英國丟失蘇伊士運河控制權的前因后果。

對英國來說，1956年的蘇伊士運河危機令其從全球帝國淪為二流國家，全球地位斷崖式下跌。而且整個過程急速演化，三個月內英國就被美蘇掐住咽喉，被迫丟臉地退縮。

蘇伊士運河自1869年開通后就被英國控制。蘇伊士運河公司由英法控股，埃及只能分得極小部分利潤。英國以控制全球貿易的海洋霸主自居，蘇伊士運河就是最大籌碼。1954年納賽爾在埃及上臺，提出三項核心訴求：收回運河主權、驅逐英國駐軍、建設阿斯旺大壩。在1954年的《英埃協定》中，英國答應撤軍，但保留“重新入駐權”，尋求體面的戰略收縮。納賽爾并不滿足，要求實現徹底主權獨立。

1956年7月26日，納賽爾發表演講紀念埃及革命爆發四周年，埃及軍隊隨即占領運河區的公司大樓、港口和導航設施，納賽爾宣布將運河國有化。英國首相艾登將納賽爾比作希特勒，認為需要做出軍事回應，否則英國在中東的殖民體系將遭遇多米諾骨牌式崩塌。

英國、法國、以色列合伙策劃了行動劇本。10月29日，以色列軍隊突入西奈半島，向蘇伊士運河推進，假意發動戰爭。10月30日，英法按劇本對埃及發出最后通牒，要求埃以雙方撤至運河十英里外，由英法“臨時接管”。以色列假意接受，納賽爾斷然拒絕。

1956年11月英法聯軍占領塞得港，埃及軍隊撤退前點燃港口油庫

10月31日，英法空軍轟炸埃及機場。埃及將大量船只自沉于運河航道，加上魚雷，將運河關閉，導致全球航運癱瘓。11月5日，英法傘兵在塞得港等運河港口空降，海軍陸戰隊登陸，英、法、以聯軍很快占據優勢，前線指揮官報告6天就能武力控制運河區。

但美蘇忽然發動“絞殺”，決定了英國急速衰落的命運。11月5日，蘇聯向英法以三國發出正式外交照會，聲稱“如果這場戰爭不停止，它有演變成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險。”艾森豪威爾對艾登的獨斷專行積怨已久，于11月6日通過熱線電話對艾登發出最后通牒：立即停火，否則美國將在國際金融市場拋售英鎊。加拿大、印度、澳大利亞等英聯邦國家均反對動武，聯合國大會以壓倒性多數要求停火。

1956年9月，英鎊就開始出現資本外流，英國尋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支持，但被美國阻止。10月31日英法以入侵埃及后，美國正式升級金融施壓。11月6日，美聯儲和美國財政部在市場上大規模拋售英鎊，英鎊斷崖下跌。理論上來說，如不停火，英國將在數日內耗盡外匯儲備，無法支付進口賬單。

11月6日晚，艾登召開內閣緊急會議。軍方報告稱前線進展順利，但財政大臣麥克米倫夸大損失，表示國家“即將破產”（實際只損失了約3000萬英鎊），以辭職威脅。艾登被迫宣布接受停火。英國硬挺是能再挺一陣子的，但不會改變結局。麥克米倫一開始支持開戰，發現不對勁后立刻180度轉變立場。

1957年3月，埃及清理運河沉船，運河重新開放，完全由埃及主權控制。1956年后，英國意識到無力獨自維持海外帝國。1957年加納獨立，1960年代去殖民化浪潮席卷非洲，“日不落帝國”落幕。法國則走上獨立核武與歐洲聯合之路。

蘇伊士危機發生后，英鎊與倫敦金融中心的信用“塌房”，英鎊被迫在1957年貶值，美元正式確立唯一儲備貨幣地位。此后英國的任何重大國際行動，都需要先問美國意見，深度綁定與美國的特殊關系，但不再是“合伙人”，而是降級為“跟班”。

1956年11月9日倫敦《旗幟晚報》頭版新聞“納賽爾繼續封鎖運河”，右下角為匈牙利布達佩斯戰斗報道

1956年幾乎同時還發生了匈牙利事件，11月4日蘇軍坦克入侵布達佩斯。兩個事件說明，全球重大危機中，英法不再有裁決權，美蘇才是超級大國。英法即便聯手，也無法改變任何地緣格局。

如果在2026年，美國被迫向伊朗讓出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全球經濟格局會有巨變發生，不會只是油價飆升那么簡單。達里奧警告的“1956年蘇伊士時刻”連鎖反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英鎊信用坍塌。

最直接的影響會是在全球能源市場，“石油美元”崩潰，走向多極化，而且會是不可逆的巨變。伊朗長期掌控海峽并征收“每船200萬美元”之類的高額通行費，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科威特、巴林、伊拉克等海灣產油國會被迫接受本幣或第三方貨幣結算，規避美元制裁風險。這在技術上并不是很困難，2026年4月初，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處理的人民幣跨境支付歷史性地超過了日均一萬億元，年均增速40%。如果中東有需求，人民幣承接支付任務沒有問題。人民幣等其它替代性選擇的信譽是足夠的，海灣國家本來就在推進東向合作計劃。

全球每天有約2000萬桶石油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美國無法保障安全了，東亞和歐洲進口國將失去用美元買石油的理由。全球石油貿易結算可能分裂為美元區、人民幣區、歐元區，有些支付可能采用加密貨幣。美國能掌控美國本土原油、委內瑞拉原油業務，用美元支付。歐洲原油出口以及一些購買需求，則用歐元支付。不接受美元、歐元的石油業務使用人民幣，只有習慣問題并無技術困難，只要接入CIPS都好辦，說不定用了都說好。

國際原油期貨定價基準主要有兩個，歐洲北海油田的布倫特原油，以及在美國俄克拉荷馬州庫欣交割的WTI原油。“石油美元”地位崩潰后，定價基準會發生改變，上海原油期貨、迪拜商品交易所的地位可能上升，出現“亞洲定價”。

達里奧對美國“蘇伊士時刻”警告更嚴重的后果是，一旦盟友與債權人對美國保護能力的信心喪失，美元資產的邏輯就從“考慮收益”變成“規避風險”。

中國央行不斷減持并最終清空美債，業界認為幾乎是明牌，以不扔出但“到期不續”的方式。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等中東石油富豪國，日本、韓國等美國東亞盟友，都持有相當多美債。如果看到美國控制力大降，這些國家感覺美債前景不妙，將美債持倉從“戰略配置”降級為“戰術性持有”，購買積極性將斷崖下跌。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官方外匯儲備貨幣構成”數據庫，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的占比變化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官方外匯儲備貨幣構成”數據庫（IMF COFER）數據顯示，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從2000年的71%降至2025年四季度的56.77%，但仍然占比過半、主導格局，沒有競爭對手。如果“霍爾木茲危機”確認美國海權衰退，心理影響會十分巨大，美元占比可能迅速跌破50%，失去主導地位。

美元是“世界貨幣”，全球支付份額高達88%（國際清算銀行統計，總份額200%，一個貨幣理論最高值100%，因為需要與其它貨幣交換）。但近年來各類區域性貨幣互換網絡興旺發展，勢頭不錯。如果美國被伊朗弄得很狼狽，區域貨幣網絡將迎來爆發式增長。金磚國家本幣結算、東盟本地貨幣交易、歐亞經濟聯盟支付系統，都會獲得前所未有的政治推力，形成平行基礎設施，起到“去SWIFT化”的作用，不受美國威脅。特朗普多次以“加關稅”威脅這類去美元運動，威懾能力將會大降。

美國與伊朗的斗爭即使暫時平息，也很可能會長期化，不時激化。心理預期上，霍爾木茲海峽隨時出事，海灣資源穩定供應的假設不再成立，全球物流與產業布局必然重塑。特朗普本就在賣力向歐洲兜售美國油氣產品，企圖增產主導全球原油市場，本來幻想是控制委內瑞拉與伊朗兩個重要產油國，當全球油霸。歐洲可能轉向美國尋求石油供應，加速擺脫對中東石油依賴，但成本更高。

沙特“東西管道”與哈卜善管道圖

亞洲國家難以擺脫對中東油氣的依賴，海運被堵的風險急劇上升，需要與中東、中亞國家建立更緊密的陸路管道網絡分散風險。沙特1981年建成的“東西管道”在本輪危機中起了很大作用，讓沙特挽回了部分損失，運出去的原油能受益于高油價，比卡塔爾這類被堵的海灣國家要好些。阿聯酋從哈卜善油田至富查伊拉港的阿布扎比原油管道也起到了作用。巴基斯坦瓜達爾港至中國的管道、中亞至中國的天然氣管道，都將迎來發展機會，“大陸橋”對“海權”的替代作用不僅有經濟動力，還有危機加速。

航運保險與大宗商品的戰爭風險溢價可能長期化，能源貿易還得加上不菲的安全費用，推高全球制造業成本。各國因為面臨石油斷供的現實危險，被迫建立超出國際能源署 （IEA）標準（90天凈進口量）的石油儲備。黃金、銅、鈾、鋰等硬資產的儲備邏輯本來就在強化，將加速推進，全球資源牛市繼續。

美國經濟幾年來都有通脹疑云，還有美債利息等長期壓力，美元走弱，黃金爆漲說明美元長期信譽出了問題。如果外部喪失信心，短中期都不看好了，美元與美債將加速走上日元、日債的老路，被迫靠“內循環”維持，走向“僵尸化”終局。筆者自2019年起多次在觀察者網發文，對美債提出警告，并認為可能在2025年爆發危機。“霍爾木茲危機”對美債走向終局，可能會起到最關鍵的推進作用。

上述趨勢加在一起，會形成極為可怕的復合力量，讓全球金融邏輯徹底顛覆，最終反應在全球實物資產的長期重估。

黃金、白銀貴金屬，銅、鈾、鋰等戰略金屬，能源轉型相關的光伏、風電、核電等硬資產，疊加供應鏈區域化，將出現超級周期。

全球變暖導致的極端氣候發生頻率越來越高，“霍爾木茲危機”可能會觸發糧食危機，一些國家化肥供應出了問題。

這些經濟影響都極為重大，說明霍爾木茲海峽局勢的嚴峻。長期核心邏輯是“美國信用不可逆地破產”。1956年英國輸掉的不僅是運河之爭，更輸掉了“保護全球貿易航道”的信用，導致帝國地位隕落。美國“支配全球貿易航道”的霸權地位，在霍爾木茲海峽被證偽，與之相關的同盟、貿易和貨幣信仰都會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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