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在“十萬狂花如夢寐”的春天，一起讀書

文|舒平

唐代劉禹錫《賞牡丹》的名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在這個春天頻頻被引用。泉城公園的牡丹開到盛處，魏紫姚黃，滿城的人摩肩接踵都來賞牡丹，耳邊一句接一句都是“太好看了”，我這個舞文弄墨的人，也只模仿得出一句“花開時節動泉城。”

語言單調、想象力貧乏是不少人的通病。已經有人在朋友圈借AI來表達賞花的心情了，但AI寫出來的文字，美則美矣，總還是覺得差一點意思，不鮮活，大同小異，不夠打動人心，拿到太陽底下，風一吹，什么印記也沒留下。

遙想一下，我們兒時就讀過的那些關于春天的美麗詩句，杜甫的《麗人行》：“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賀知章的《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朱熹的《春日》：“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辛棄疾的《鷓鴣天》：“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李清照的《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實在是含英咀華，讓人過目難忘。

怎么能不可惜呢？這樣美麗的詩句，我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太好看了”“太漂亮了”“太美了”“到此一游”成了日常形容詞，這倒也無可厚非，畢竟我們玩電腦玩智能手機，古人也“望塵莫及”。

那一日，走在放學路上，聽一對母女對話。七八歲大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兒，活潑可愛，一路蹦蹦跳跳地指著路邊的行道樹，問她年輕的媽媽，“媽媽，這是什么花？”年輕媽媽答：“玉蘭花。”女兒說：“不對，玉蘭花比這個花大……”“不知道，問你們老師去……”我差點就想跑上前告訴她們：“這是海棠花！”海棠花花團錦簇，與亭亭玉立的玉蘭花并不相同呀。又一日，泉城公園人工湖畔的水草邊，有一群灰不溜丟的水鴨子和一只美麗的大白鵝，吸引來許多老人孩子和年輕人圍觀，有不管不顧給灰鴨和白鵝喂面包和餅干的，也有嘰嘰喳喳嘴不停的：“那個白的，是鴨子還是鵝？”“鵝，吃面包！嗨，它不搭理我！沒禮貌！”“嘿嘿，鐵鍋燉大鵝！”鵝是有脾氣的，聽懂也懶得搭理吧。

孔子曰：“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走在春天里，能準確地告訴孩子們，哪是海棠花、哪是玉蘭花；哪是棣棠花、迎春花、連翹花、黃刺玫花；去公園看牡丹花芍藥花，分辨得清牡丹是木本，芍藥是草本，想知道這些常識，讀讀高教出版社的《中國常見植物野外識別手冊之山東冊》，常見的花花草草也就夠用了。至于鳥獸之名，商務印書館出版的《中國鳥類圖鑒》、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出版的《DK動物百科》都是圖文并茂的科普書，花一點點時間讀一讀，多了解一點常識，也是好事。當然，一個人不認得花花草草、蟲魚鳥獸，也沒什么大不了，但能給孩子留下常識豐富的印象，豈不更好？

我常常奇怪，為什么世界讀書日要定在每一年的4月23日，春天大家都忙著去踏青，去看花，去戶外活動，哪有功夫靜下心讀書？反倒是冬天，萬籟俱寂，最適合宅在家里讀書。但轉念一想，一年之計在于春，下定決心，好好讀書，虛心地向書里求知識、長見識，現在，就應該行動了。

這個春天，我買了一整套《黃永玉全集》，沉醉在一位有趣的老畫家締造的一座多姿多彩、好朋友多到數不清的藝術花園里，常常讀到盡興處，忘記出門。但春光如此明媚，又不得不出門，要去賞牡丹花、芍藥花，要去看紫藤花、流蘇花，一天天忙得不亦樂乎。

每天清晨，也總要擠一點時間，讀一讀詩詞，幻想著用這些瑰麗無比的詩詞充實我平平無奇的大腦，這幾天讀的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康震古詩詞81課》，這是我女兒的書，這本書自2021年第1版以來，到我手上讀的版本，已經印刷了24次，可見愛讀古詩詞、愛讀書的人還是很多的。書里的詩詞，大多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名篇，在小學、中學早已讀過。如今為人父母，跟著孩子一起再讀一遍，又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康震說：“詩，能讓略顯慵懶的日常瞬間精致，略顯迷茫的情思瞬間閃亮，略顯沉悶的人生瞬間飛揚。”豈止是“略顯”，這大概等同于趵突泉的泉水之于泉城人的意義，李清照辛棄疾之于濟南的意義，它讓一座城市如此與眾不同，它讓一個人如此神采飛揚。

往實用里說，經常有家長請教我怎么讓孩子寫好作文？還能有什么好辦法呢，老老實實去讀書就好了。寫春天，就去春天里走一走，看一看，認認真真讀一讀春天的書，美好的詩詞、有趣的科普書都可以，自己感興趣就好。見多識廣，自然就言之有物。 “十萬狂花如夢寐”原句出自清代龔自珍《金縷曲》：“十萬狂花如夢寐，夢里花還如霧”，形容繁花如夢，因黃永玉的一幅寫意荷花畫題記而為大眾所熟知。我引用作了標題，是想說，讀書所帶來的不可替代的想象力、表達力和生命力，我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與大家共勉。在春天，一起讀書，一起蔚然成長。

(作者為山東省作協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