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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多醒來,天光大亮。穿衣,出門散步。搬到新住處后,有意無意,都隨著晨光一起進入白日的秩序。離城市遠了,離自然就近了。
初春的早晨,空氣有舒爽的冰涼,拐入一條兩邊植滿細竹的石汀小道往前走,很快到達一條水系。這是前日發現的一條自高處向下流的水系,兩邊分布著不少木本繡球,正值繡球大開之際,一簇簇的白,停在半空,倒映在水中。水中遍植水燭,纖細高挑的水燭,在微風中輕柔地擺動。偶爾疾動跳躍,是猛烈的風掠過,但水燭搖擺起來無聲,看久了會出現一種夢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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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應有兩條水系。另一條更廣闊些,一路有亭臺,有橋——九曲橋、高拱橋。最高處是個寬闊的湖泊,半邊被長長的回廊包圍,半邊被面向湖泊的各家私家水榭所占有。在接近湖泊的一塊山坡上,植滿了油菜。油菜高高,結籽串串,從遠處看,有毛茸茸的質感,讓人想起兩位友人共同喜歡的一位日本畫家——東山魁夷的畫。
我更喜歡腳下這條小的水系多一點,許是因為它更野,貼著草地與水面逶迤而行,更能感受到一點自由。說起來,它更像一條山澗,層層疊疊,水聲潺潺。只是人工修建的花園,萬物看起來都還嶄新,因為維護得極其好,雕琢之感過剩,植物找不到越界的可能,野草亦然,那些在江南深山中出現的灌木、爬藤、草本植物,在這里都找不到蹤影。不過大概大部分人都會更加趨于整飭與精致,況且那體現著社區管理的高標準的精細與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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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晚櫻的落花落滿地面,一層疊一層的粉,踩上去感到一點綿柔,這是春天的觸感。春天來到了地上,代表著春天很快就要過去。整個江南的春天都是短暫的,雖然江南聽起來永遠有春天的意味。
人很稀少。因是僻地,日常的住戶原本就少。在住的大部分是老人,老人走路和說話都輕巧。或者說,僻靜篩選出了這樣一批安靜的老人,也許還有年輕人。躲清靜的年輕人,會比老人還要接近無聲,無聲地與世界保持距離,無聲地退回到一間書房,無聲得像我家的貓,一只幾乎從來不叫的貓。
鳴叫的是鳥類。各式各樣的鳥類,發出不為人類所理解的呼喚與調笑,脆生生的音色。它們在樹梢間飛躍,將樹枝逗弄得顫動不已。鳥類遷徙有特定的路徑,但當它們停駐下來,在一片地方生活時,似乎處處都是路徑,樹梢與樹梢之間、高墻與瓦背之間,還有人類的草地與陽臺之間,沒有哪里是它們無法到達的。人類雙腳所能抵達的有限,重力如生活本身,大部分時候牢牢將人定在地面上,好在人類還有心靈,飛躍的心靈,在注視飛翔的鳥類的瞬間,也成為一只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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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松鼠拖著雞毛撣子一樣的尾巴沿著一株高大的楝樹向前疾速,它是個剛出門的人,卻遇見了我這個不速之客。也許它原本是要來到地面覓食,現在只好轉頭向上逃竄。倉皇間,它已經本能地摸索出最快遠離這個人類的路徑——沿著主樹干一直向上,通過一枝靠墻的側枝,很快上了高墻,最后絕塵而去。
草皮有些濕漉漉的,許是露水,許是下半夜落了雨。江南的春季多雨,是蒙蒙時雨。江南的夏季山中也多雨,但多是漂泊大雨。靠近山居住,會覺察出雨的好,山嵐騰挪中,人跡杳然,人幽獨于其中,生出敏銳、安定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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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新居所后,這里的生活與老家的生活有了部分重疊,一樣被山包圍。當然這里的山更遠一些,至少我還沒走到它的跟前。我還在試圖走近它。比如這些看起來幽然的小徑,有時候植滿細竹——春日竹林間,小筍已茂發,有時候山石高低錯落,一枝杜鵑會驀然從旁斜逸而出。但山依然十分遠,它以一種退守的姿態在你靠近一點時,又似乎更遠了。
重疊得更多的部分是夜晚。十分寂靜的夜晚,在僻靜中,大家也都慣于靜默,晚餐后自窗口傳出碗盤碰撞的脆響,是人在極僻靜處存在的佐證。這脆響一直越過樹梢,飛向幽深的夜空,抵達那一輪明亮的月。
原標題:《晨讀 | 松三:往僻靜中去》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圖片來源:松三 攝
來源:作者: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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