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仍在回響

何 南

《號角》：何南著；晨光出版社、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

想寫聶耳，他那燦若流星般的生命、那輝煌到令人咋舌的成就，讓我不免惶恐。于是，我先把自己交給案頭成摞的圖書和不畏疲憊的雙腳。云南玉溪的聶家老宅、昆明老街的成春堂舊址、上海徐匯的百代小紅樓……聶耳的足跡從未消失，每一處都給我啟迪。光陰如水，驚濤拍岸，情感升騰作云，又滂沱為雨，漸漸地，積攢了足夠的信心，我告訴自己，你已經(jīng)距離聶耳很近了!

“一曲報國驚四海，兩地架橋惠萬民。”在日本藤澤市海濱的聶耳紀(jì)念廣場，我面對鐫刻著這句詩文的石碑，佇立良久。1935年7月17日，聶耳在這附近的鵠沼海岸游泳時，不幸溺水身亡。我想，如果那天風(fēng)像今天這么大、浪若今天這么高、天氣似今天這么冷就好了，這樣聶耳就不會下海游泳了。然而，生活的巨艦只顧耕濤前行，哪有耐心讓“如果”浮上水面呢？讀罷聶耳友人的回憶文章，我知道，那天風(fēng)浪確實很大，只是因尚為夏季，人們才忽視了大自然的警示，撲向大海的懷抱。聶耳是個工作狂，《義勇軍進(jìn)行曲》定稿了，心需要放松；他又是個熱心人，難以拒絕朋友的熱情——于是，悲劇就這樣發(fā)生了!

2024年國慶期間，在玉溪聶耳音樂廣場提供的巨大信息量面前，我一時不知所措。廣場中心為小提琴形狀，琴頭處是聶耳銅像，銅像被設(shè)計成聶耳拉小提琴的姿勢。琴聲日夜在天地間回響，這琴聲從心底流出，也從血管涌出。我印象最深的是，當(dāng)我與《號角》這本書的責(zé)任編輯李彥池在聶耳銅像前合影時，天倏然落了雨，雨腳匆促，粗暴地砸在身上。這雨給我的不只是涼爽，更是一種頓悟。當(dāng)聶耳23歲的生命如音符般戛然而止時，上蒼必然也是這樣一傾痛惜之淚。

《號角》是一曲對生命的禮贊，我用腳步追尋著，也用虔敬之心書寫著。那個天才少年，在小小年紀(jì)就有強(qiáng)烈的家庭責(zé)任感；那個品學(xué)兼優(yōu)的小學(xué)生，懷著樸素的反抗意識，與老師同學(xué)合力抗?fàn)幉还荒莻€任性的中學(xué)生，赍一腔報國之志從軍天涯，鎩羽而歸后重返校園；那個成就卓然的作曲家，23歲卻只能永遠(yuǎn)給世界以瘦削的背影……通過這幾千行敘事詩的書寫，我得以走近那個短暫卻華彩畢現(xiàn)的生命，走近聶耳音樂蘊藏著的蓬勃力量。《號角》榮幸入選2025年度“中國好書”，不是對我個人寫作的認(rèn)可，是對我們的國歌、對聶耳崇高精神的致敬。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24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