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信宜人去外地拓荒的另一種命運：淪為臺山信宜幫的土匪團伙

1926年江門的行刑場上，三聲槍響結束了三條性命。沒人想到，挨槍子的三個匪首里，兩個是原本出來討生活的信宜破產農民，還有一個居然是被他們綁票的臺山僑眷。一份詭異的死刑名單，牽出了一段走投無路的拓荒者變匪幫的離奇往事。

清末民初那段日子，粵西信宜的日子太熬人了。地里連年歉收，軍閥來回混戰，本來就窮的地方更是亂成了一鍋粥。當年清政府的檔案和信宜籍將領的回憶錄都明明白白寫著，那時候信宜是出了名的重度匪患區，好多沒了土地的農民，連一口粗糧都吃不上。

大批活不下去的信宜人，只能往廣東沿海相對富庶的地方跑，就想找口飯活下去。當時臺山大窿洞挨著古兜山，地廣人稀，漫山遍野都是原始灌木。本地一個陳姓富商看上了這塊地的農墾潛力，想搞大規模開荒，為了壓低工錢，特意跑到信宜招了一兩百個急需糊口的壯勞力。

這群信宜人扛著簡單農具走了幾百里，到地方就一頭扎進伐木挖根碎石的重活里。他們本來想著賣力氣換三餐和微薄工錢，攢點錢就能在異鄉扎根。哪成想陳老板對山里的氣候土質預估錯了，后續資金也跟不上，整個開荒項目直接停擺。

陳老板為了躲工錢躲巨額虧損，直接隱瞞實情卷款跑路，留下一個爛攤子扔給這群遠來的苦工。一兩百號人被困在舉目無親的大山里，別說回鄉路費，連下一頓飯都沒著落。那時候廣東民間散落著不少舊式火器，這群走投無路的人一合計，湊錢買了土槍刀具，占了古兜山易守難攻的地形落草，對外號稱信宜幫，當地人也叫他們臺山幫。

一個叫陳祝三的信宜人，憑著兇悍的身手和準槍法當上了大當家，同鄉葉蘭初做了二把手。一開始他們只在山里攔路搶過往客商，后來陳祝三跟古兜山南邊的本地土匪搭了伙，互相通情報湊武器，活動范圍一下子擴大到四邑交界地帶。實力漲起來之后，他們把搶劫目標鎖定在了防衛弱又有錢的僑鄉村落。

臺山廣海和海晏交界的大洋村，成了他們早期重點下手的目標。這個村好多人去美洲打拼，經常有海外匯款，村里人普遍家境不錯。一次夜間突襲，信宜幫踹開多戶家門，洗劫了金銀細軟，還綁了僑眷單眼英帶回山寨等贖金。

按道上的規矩，拿到贖金就放人，拿不到就撕票，哪成想單眼英的夫家干脆一口回絕，不肯出贖金。走投無路的單眼英做出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選擇，她主動要求入伙，還憑著本事跟二當家葉蘭初走到一起，成了壓寨夫人。她膽子大身體壯，沒多久就練會了雙手打槍，在山寨里攢下了不小的威望。

大當家陳祝三把大部分搶來的財物都揣進了自己腰包，底下大小頭目都分不到多少錢，滿肚子怨言。單眼英借著這個矛盾，暗中拉了一百多號狠人，跟葉蘭初一起發動兵變，包圍了陳祝三的營帳，奪了他的財產和位子，把他貶成了聽候差遣的小嘍啰。奪權之后，她怕陳祝三舊部反撲，干脆帶著整個匪巢搬到了地勢更險要的赤嶺。

搬到赤嶺之后，單眼英開始大規模招兵買馬。那時候正規軍忙著打大仗，顧不上偏遠地方的治安，好多打散的軍閥散兵無業游民都來投奔她。短短幾個月，信宜幫的人數就漲到了一千多，勢力范圍從大窿洞一路擴張到了沿海的赤溪銅鼓一帶。他們搶商鋪綁肉票，對交不出贖金的家屬動用私刑，把周邊攪得雞犬不寧。

當地百姓沒辦法自保，只能湊錢從海外買毛瑟槍，挑出壯丁組建自衛隊，還用進口鋼筋水泥修了一大堆帶射擊孔的碉樓，靠著村子自己防衛。1926年國民革命軍推進到廣東，要統一全境，信宜幫不僅不躲風頭，反而發動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襲擊。

他們集中上千兵力，連破好多個村鎮，還打進了廣海城，擺明了要占地盤長期固守。這么一搞，沿海交通直接斷了，當地商貿徹底停擺。廣海和海宴的旅港鄉親急得不行，直接選代表給廣東省總司令部發急電求救。李濟深馬上給第十三師下令剿匪，讓師長徐景唐和副師長陳章甫帶兵出擊。

陳章甫用了水陸夾擊的封鎖戰術，調了兩艘炮艦開到廣海洋面，用艦載火炮封死了整條海岸線，斷了土匪從水路逃跑的路子。陸地上，正規軍帶著迫擊炮重機槍穩步推進，七月十三日早晨，炮火就轟開了瀧門村的外圍防線。十四號下午發起總攻，打了整整八個小時，到十五號凌晨就徹底搗毀了廣海城的所有土匪據點。

正規軍乘勝追擊，接連端掉了周邊好多個土匪老巢，陳祝三葉蘭初帶著一百多殘兵躲進了崎嶇的隱洞康洞，很快就被追兵圍得嚴嚴實實。有個頭目帶著十幾個人想趁黑突圍，剛跑出樹林就被埋伏的重機槍全部打死。

為了減少進山強攻的傷亡，剿匪部隊放出了招安的假消息，說要把信宜幫收編成四邑清鄉軍，還給他們登記發糧。陳祝三葉蘭初信以為真，去軍艦上參加駐防會議，剛進船艙就被伏兵綁了。單眼英為了保住葉蘭初的命，只能下令讓手下全部繳械投降，大部分土匪都放下了槍。

當年八月中旬，軍方對落網土匪進行了集體處決，廣海南灣就槍決了三百四十一名土匪，臺城又處決了一百三十三三名。陳祝三葉蘭初單眼英等十一個核心匪首，被統一押到江門行刑。那個當初卷款跑路的陳姓富商，從此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史料里。沒人知道他當初丟下兩百多個餓肚子的苦工時，有沒有想過這會釀成多大的災禍。

說白了，這群人一開始只是想討一口飯吃的拓荒者，走到落草為禍這一步，全是那個亂世逼出來的結果，想想也真的讓人唏噓。

參考資料：南方周末 近代廣東四邑匪患紀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