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華3000公里的塞班島，美國管轄為何中國人多？

這座面積僅185平方公里的島嶼，距離中國約3000公里，行政上隸屬于美國——說白了，這是一塊美國領土。可偏偏就是這么一塊美國領土，大約三分之一的居民是華人背景的移民，特別是在旅游、餐飲等服務行業，許多企業都由華人經營。再加上常年絡繹不絕的中國游客，整座島上走一圈，耳朵里聽到的普通話遠比英語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塊掛著星條旗的土地，怎么就被中國人＂包場＂了？

說塞班島＂滿街中國味＂，一點都不夸張。2025年最新政策顯示，中國游客仍可免簽入境塞班島，只需持有護照和往返機票，從廣州或上海直飛僅需約3.5小時。

這種＂說走就走＂的便利，是全球任何一塊美國領土都給不了中國游客的——美國本土對中國公民不免簽，但北馬里亞納群島（包含塞班島、天寧島等）給予中國公民45天免簽政策。換句話說，塞班島是唯一一個中國人不用簽證就能踏上的美國領土。

這個免簽政策從哪來的？時間撥到2009年11月28日，這一天美國聯邦政府正式接管北馬里亞納群島的移民管理權，同時對中國和俄羅斯游客出臺了免簽入境45天的政策。閘門一開，中國游客如潮水般涌入。

但光靠游客多，還不足以解釋為什么島上＂定居＂的中國人也這么多。真正的根源，藏在幾十年前的一臺臺縫紉機里。

很多人不知道，塞班島曾經有過一個比旅游業還紅火的＂黃金產業＂——服裝加工。而把這個產業帶到塞班島的，是一個叫陳守仁的福建泉州人。

1985年，陳守仁盯上了一條別人沒注意到的商業縫隙。當時的塞班島不受美國最低工資法和移民法的約束，既能使用來自亞洲的勞動力，又不受配額政策限制。更妙的是，產品出口到美國本土還能免關稅，甚至打上＂Made in USA＂的標簽。這簡直就是全球服裝代工界的一塊＂飛地＂。

陳守仁利用這一優勢，從香港等地采購所需布料、配件，又從中國和菲律賓招募大量勞工，在塞班島辦起了當地第一家制衣工廠。之后的十幾年里，沃爾瑪、耐克、Gap、阿迪達斯、Calvin Klein等服裝品牌不約而同地涌進了這個小島。

鼎盛時期，島上約有100多家服裝代工企業，提供了3萬多個就業崗位（其中一半多給了中國人），年產值最高超過10億美元。一座太平洋上的彈丸小島，竟然成了全球服裝產業鏈上的關鍵一環。

陳守仁不只是開了個工廠就完了。他名下的陳氏控股有限公司，業務覆蓋漁業、醫療保健、航空、酒店、旅游等領域，幾乎覆蓋了塞班乃至周邊群島地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后來陳守仁的產業遍布塞班的各行各業，一舉一動都影響著塞班的經濟，人們因此叫他＂塞班王＂。

而這位＂塞班王＂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根在中國。1984年，他就回泉州家鄉辦廠，是首批響應國家改革開放政策回國投資的愛國僑商。他擔任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香港總會首席顧問，曾明確表示：祖國必須統一，也必然統一。

正是陳守仁帶起的制衣業浪潮，讓數以萬計的中國工人踏上了塞班島。這些工人里，有的賺了錢回國，有的就在島上扎了根，開餐館、做生意、經營旅行社。

等到2001年之后制衣業逐漸衰退，這批華人又順勢轉向旅游服務業——恰好趕上中國游客井噴式增長的好時候。一代人打下的基礎，下一代人又接住了時代的紅利，華人在塞班島上的存在就這樣一層層疊加了起來。

說到這里有人可能會問，塞班島這么個太平洋上的小地方，怎么就歸了美國管？其實它的身世比想象中要復雜得多。1565年西班牙人登上馬里亞納群島宣布占領，統治了三百多年。

1898年美西戰爭西班牙戰敗后簽署《巴黎合約》，將關島等領地割讓給美國，而馬里亞納群島的北部則被賣給了德國。一戰后日本從德國手中接管塞班島，開始發展糖業與漁業，自1930年代起在此構筑重型工事。

1944年6月15日美軍從塞班島登陸，經過激烈戰斗最終在7月9日占領全島。就是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之后，美國把塞班島牢牢握在手里再沒松開。1986年經全民公投，塞班島正式歸屬美國，成為美國版圖的新成員，島上居民自1986年起全部持美國護照。

四百多年間，西班牙、德國、日本、美國接力般控制著這座小島。但最終真正讓塞班島活過來的，不是殖民者的槍炮，而是華人手里的縫紉機和后來中國游客手里的信用卡。

然而事情正在起變化。

旅游分析機構預計2025年赴美國際游客人數可能下降9.4%，國際游客在美消費將減少90億美元。塞班島雖然是度假勝地，但它畢竟地處偏遠，全島只有少量診所和1家綜合醫院，醫療資源等條件十分有限。如果旅游業再遭遇寒冬，島上華人群體的生存處境也會變得微妙。

不過好消息是，塞班島本身正在積極自救。2025年3月，一年一度的塞班馬拉松在島上鳴槍起跑，來自中國、日本、韓國等各個國家的跑者紛紛參賽。聯泰集團——也就是＂塞班王＂陳守仁家族的產業——正把這項賽事當做窗口，尋覓更多合作機會。體育旅游、深度體驗游正在成為塞班島轉型的新方向。

另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是＂赴塞生子＂。據北馬里亞納島政府統計，中國孕婦在塞班產下的美國嬰兒數量從2009年的8個飆升到2016年的472個，當年在塞班島上分娩的中國籍孕婦數量首次超過了美國孕婦。

這背后的邏輯很簡單：塞班是美國領土，按照美國憲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出生地原則＂，在這里出生的孩子自動獲得美國國籍。

加上免簽便利，一些中國家庭把塞班島當成了＂捷徑＂。但新華社此前曾詳細報道過其中的風險——包括塞班在內，大多數太平洋島嶼的產婦死亡率和新生嬰兒死亡率與經濟落后國相當，塞班的醫療條件與美國本土有巨大差距。所謂＂捷徑＂，走起來并不平坦。

站在更宏觀的視角看，塞班島的華人故事其實是中國人＂走出去＂的一個縮影。從上世紀80年代第一批跟著陳守仁到塞班島縫衣服的工人，到后來開餐館、做地接的小老板，再到拿著護照免簽說走就走的游客，每一波人潮背后都對應著中國經濟發展的一個階段。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和游客進入塞班島，為當地的經濟注入了新活力。

這顆太平洋上的小島，掛著星條旗，飄著中國味，過去如此，眼下如此，往后大概也不會輕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