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i,我是胖胖。
竊以為,正常的共情是由近及遠的。
一個人先感受到自己處境里的不適,才能推己及人去理解別人的不適。
這是最基本的倫理秩序,也是孟子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前提——先有“吾老”,才有“人之老”。
如果一個人自己都還在困境里,卻被要求越過自己的困境去共情更遠的困境,我覺得這個風氣不是很好,因為這種道德排序是反自然的。
一則新聞:
![]()
今年春節后,珠海慈善總會發出一篇推文:
![]()
![]()
號召珠海的孩子把過年收到的壓歲錢捐出來,為斗門區兩所鄉村小學的320名學生購置午休躺椅,讓他們告別趴桌午睡、實現舒心午睡。
我一直有一個不太討喜的判斷,不少慈善的真實功能,很多時候并不是幫助,而是敘事建構。
它是用來支撐一種自我想象的,支撐施予者“我是一個良善的人”的想象,支撐組織者“我們在做有意義的事”的想象,不是說所有慈善都虛假,真實的善意一直存在,被慈善所救助的具體生命也從未是虛構,我質疑的是那個慈善機制本身,當一種屬于公共責任的東西被不聲不響地轉譯為私人善意、當一種缺口被重新包裝成一次愛心捐款的時候,它究竟在解決什么?還是說,它其實是在回避什么?
很顯然,這次敘事建構失敗了。
珠海市區絕大多數公立小學的孩子,中午也是趴在桌子上睡的,脖子酸、胳膊麻、醒來頭暈眼花,是這些孩子自身就在承受的日常。
一位家長把這個荒誕感說了出來:
![]()
自己孩子每天正趴著桌子睡,結果突然在學校群里看見一則倡議:
請把你的壓歲錢捐出來,給另一群趴桌睡的孩子買躺椅。
可被號召奉獻愛心的孩子,自己也正是需要被愛心救助的那一個。
憑什么拿孩子的錢,辦你們的事?寧募遠童,不恤近子?
而且他們并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施予者,他們和那320個鄉村孩子處在同一種困境里。
是,敘事先于現實。
敘事決定了誰是主語、誰是賓語,誰手里握著光、誰在等待被光照到,哪怕事實上,兩群孩子手里都沒有光,兩群孩子都在等待。
我也不是說鄉村孩子不值得幫助,鄉村孩子同樣值得!
我質疑的是,如果硬件提升靠財政,那為什么鄉村小學的午休椅要靠孩子的壓歲錢來湊?
如果兩方都做不到躺睡午休,那教育經費的排序是不是應該重新審視一下?
孩子是不是能躺下午睡,本該是財政該回答的問題,不應該是城市孩子該捐款的問題。
珠海家長捕捉到的,恰恰是這種反自然的味道。
他們并不是反對幫助鄉村孩子,他們反對的是:“你的孩子雖然也趴著,但遠方有更苦的孩子,所以你的孩子應該先伸手。”
是的,鄉村孩子確實很難。
但它回避了一個更基本的追問:
你憑什么替我決定,我的孩子應該跳過自己的困境,先去關心別人的困境?
近處的痛和遠處的痛都是痛。
以動員城市孩子,用“更苦的人”去壓“也在苦的人”,這就不是慈善,而是一種道德勒索。
一個人只有在自己的基本處境被尊重的前提下,才可能生出真正的、向外的善意。
反過來,如果一個人的基本處境被忽視,他被要求的善意就一定是表演性的、被迫的、帶著怨氣的。
這種善意不會讓鄉村孩子受益更多,只會讓所有人都更累。
一般行此類之事者,常常是寧愿把錢塞到遠處,也不愿兌現給近處。
我認為這是一種無恥,該兜底的主體不兜底,卻讓更弱勢的一方去承擔本不該承擔的責任。
一次慈善捐助能溫暖一個鄉村小學,但解不了整座城市里孩子們的渴睡。
溫暖,不是讓孩子們捐出壓歲錢,而是先把公共財政的燈打開,照亮每一間教室,撫慰每一個孩子。
當一座城市的孩子都還趴在桌上的時候,任何一束打向遠方的光,照見的都不只是遠方,還有燈下最深的那片黑。
各位,燈下黑……
以此類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