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建興三年,長沙人王機據廣州為刺史。此人字令明,父毅曾鎮嶺南,素有威望。王機生得姿容俊朗,倜儻有度量,十七歲便率眾平陳恢之亂,后依附荊州刺史王澄,終日酣飲,不恤政事。永嘉之亂后,中原板蕩,王機趁廣州舊守郭訥失勢,率奴客千余入番禺,自領州事,雖得地方部將溫邵擁戴,卻始終懼大將軍王敦興師問罪,日夜不安 。
廣州刺史府坐落番禺城內,規制宏闊,后院辟有獨立廁室,依晉時士族舊俗,設絳紗帳、軟茵褥,旁置香袋澡豆,婢女侍立更衣,極盡奢華。王機性驕縱,起居皆循貴胄排場,府中仆從百數,各司其職,倒也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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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后,王機處理完州中雜務,酒意上涌,便往后院廁室行去。時值暮春,庭院草木蔥蘢,蟬鳴聒耳,日影透過枝葉,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碎影。他甩開仆從攙扶,獨自掀簾入內,解帶踞坐,閉目養神。
忽聞簾外腳步細碎,似有兩人并肩而入。王機睜眼喝問:“何人擅闖?”話音未落,兩道黑影已至身前。來人皆著烏色短褐,面蒙黑巾,只露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不待王機起身,便揮拳相向。
王機雖耽于酒色,卻自幼習武,身手矯健。他側身避過拳風,反手扣住一人手腕,運力一擰。那烏衣人吃痛悶哼,身形踉蹌。另一人見狀,抬腳直踹王機腰側。王機沉腰旋身,避開攻勢,順勢將身前烏衣人摜在地上,膝抵其背,反手擒住另一人臂膀。
兩人掙扎不休,口中發出非人的嘶鳴。王機怒喝:“何方狂徒,敢在刺史府撒野!”他伸手扯去兩人面巾,卻見巾下無面,唯有一團黑霧涌動。王機心驚,運力再擒,忽覺掌中觸感異變,懷中兩道黑影驟然收縮,化作兩團烏光。
他定睛細看,掌心竟握著兩只形如烏鴨的異物,遍體漆黑,喙短爪銳,雙目赤紅,不住撲騰掙扎。王機又驚又疑,攥緊異物,快步出了廁室,喚來仆從,將異物鎖入銅匣。
此事蹊蹺,王機不敢怠慢。他素聞南海太守鮑靚學兼內外,明天文河洛之書,能役使鬼神,辨識妖異 ,當即備車,親往鮑府求教。
鮑靚字太玄,東海人,漢司徒鮑宣后裔,少好道術,曾入嵩山石室得《三皇文》,后任南海太守,為政清簡,兼修丹道。聞王機到訪,他身著道袍出迎,見王機面色凝重,便引至內堂敘話。
王機屏退左右,將銅匣置于案上,開啟鎖扣。兩只烏鴨狀異物撲騰而出,繞室飛旋,烏光閃爍。鮑靚凝視片刻,眉頭緊鎖,撫須嘆道:“此乃不祥之物,恐為廁中積穢所化精怪,主刑戮之禍。”
王機聞言色變,忙問:“太守可有破解之法?”
鮑靚搖頭:“妖物已沾人氣,兇兆既定。唯今之計,速焚之,或可稍緩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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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機半信半疑,卻不敢違逆。他謝過鮑靚,攜異物回府,命仆從在庭院設柴堆,將兩只烏鴨擲于火中。火焰騰起,異物在火中嘶鳴不止,羽翼撲扇間,竟掙脫烈焰,化作兩道烏光,沖天而去,轉瞬沒入云端。
王機仰觀天際,心神不寧。仆從皆言妖物飛天,恐非吉兆。他強作鎮定,斥退眾人,卻自此寢食難安,常于夜半驚醒,夢見烏衣人索命。
未過旬日,王敦果然遣督護許高率軍南下,討伐王機竊據廣州之罪。王機急召溫邵、杜弘等部將商議,欲據城固守。然部眾見朝廷大軍壓境,軍心渙散,多有叛逃者。
兩軍交戰于始興,王機所部一觸即潰。他率殘部突圍,奔逃途中,忽覺胸悶氣短,墜于馬下。左右欲扶,卻見他雙目圓睜,喉間嗬嗬作響,須臾氣絕。其首級被傳至建康,王敦下令懸于城門示眾,黨羽溫邵、劉沈等皆被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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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百姓聞王機死訊,皆言其遭妖物反噬。有老者嘆道:“王刺史據州不法,虐用民力,又焚化妖禽觸怒天譴,終致身首異處,此乃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鮑靚聞王機死訊,對弟子嘆道:“烏衣怪現于廁室,乃陰穢積怨之兆;焚而飛天,是兇禍上達于天。此人驕奢失德,不修政事,禍至之日,雖道術亦難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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