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會｜《政治儀式與近代中國國民身份建構（1911-1929）》

2026年4月8日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民俗學專業(yè)舉辦第十次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線上讀書會。本次讀書會圍繞沈艾娣所著的《政治儀式與近代中國國民身份建構（1911-1929）》一書展開。宗曉陽同學擔任主講人，趙健坤同學擔任主持人，王嬌潔同學、石佳鈺同學與植棚梣同學擔任評議人。民俗學專業(yè)多名碩博生共同參與研討。

一、主講環(huán)節(jié)

首先，宗曉陽同學介紹了本書的理論框架，即“中國人”身份重構的邏輯起點。她指出，作者提出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并非自然延續(xù)，而是在20世紀早期的變革中被建構出來的，將種族和民族主義均視為歷史的建構。此外，儀式不僅是涂爾干意義上的社會凝聚方式，更是一種權力傾斜的手段，通過區(qū)分等級和族群來構建權力結構。就政治文化而言，作者將其視為高級政治與日常生活互動的機制，強調(diào)不應將現(xiàn)代民族主義視為單純的廣泛文化變革。

在革命敘事的視覺維度，宗曉陽同學分析了書中提到的一系列符號變革和身體改造現(xiàn)象。民初的就職典禮上，孫中山采用陽歷、西式禮服與鞠躬禮，象征共和；黎元洪祭天強調(diào)漢族中心主義；袁世凱則通過多民族代表出席構建多民族國家的法理正統(tǒng)性。剪辮子作為革命符號，引發(fā)了廣泛的社會沖突，支持者基于衛(wèi)生實用主義，反對者則視為對傳統(tǒng)的背叛，甚至引發(fā)自殺與逃難等極端事件。與之相似的是，西式服飾與鞠躬禮雖被法令規(guī)定，但在民間遭遇強烈阻力，出現(xiàn)了“貌合神離”的尷尬局面，且法令執(zhí)行因行業(yè)博弈而形同虛設。在時間觀念上，政府致力于推行陽歷，但民間多數(shù)采取了陽歷和陰歷并行的雙軌制。在性別問題上，女性國民身份的核心象征是“不纏足”，而非剪發(fā)。然而，放足不僅是痛苦且漫長的生理過程，更因女性受教育機會遠少于男性，導致國民身份在權利與實踐層面存在顯著的性別差異。伴隨著女性的氣質(zhì)的轉(zhuǎn)變，男性氣質(zhì)也從彎腰弓背轉(zhuǎn)變?yōu)橥π靥ь^。

在國家象征符號維度，宗曉陽同學指出賦予中華民國合法地位的符號就是普通民眾的參與，因而出現(xiàn)了一系列的國民身份建構現(xiàn)象。具體而言，第一是國慶節(jié)與國旗的普及。“國慶節(jié)（雙十節(jié)）”廣受歡迎，五色旗雖被孫中山否定，但因深入人心成為不可替代的國家象征，并衍生出尊國旗儀式與國旗體操。第二，是祭奠革命烈士的普及，這背后的最高準則是愛國主義，超越黨派分歧，凝聚全民意識。第三是軍事閱兵與運動會，其目的是展示國家力量與進行國民教育。第四，高呼“民國萬歲”將效忠對象從個人（皇帝）轉(zhuǎn)向抽象共同體（國家）。最后，基督教組織也積極參與國慶儀式，表現(xiàn)了盡管其與民間傳統(tǒng)具有張力，但仍可同各國參與儀式表明國民身份，顯示了國家符號具有包容性。總的來說，國民身份的界定，折射出近代社會階層流動與話語權爭奪的復雜圖景。

接下來，宗曉陽同學介紹了孫中山如何成為國父以及國民黨如何對符號壟斷的一系列過程。通過葬禮、紀念周及中山陵的修建等諸多方式，孫中山從有爭議的政治人物被塑造為“國父”，其遺囑與精神成為國民黨政治合法性的核心要素。北伐后，國民黨用青天白日旗、中山裝及黨化國歌取代了早期多元的符號，將國民身份從包容性身份轉(zhuǎn)變?yōu)榕潘缘摹⒈仨毞狞h的單一政治身份。至此，今天的中國人之所以是中國人，不再是他們遵循傳統(tǒng)的婚喪儀式，而是因為參加現(xiàn)代國家儀式，這意味著現(xiàn)代政治文化的成功，將國家認同轉(zhuǎn)移到以政黨為核心的象征體系之上。

二、與談環(huán)節(jié)

王嬌潔同學

王嬌潔同學指出，政治儀式通過符號象征深入日常生活，形成了“禮俗互動”與“禮俗同構”的現(xiàn)象，國家意識形態(tài)與民間習俗在互動中共同塑造了民族國家觀念。王嬌潔同學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在本書當中，政府和民眾似乎仍然是對立的狀態(tài)，那么在現(xiàn)代社會是否存在一個推動禮俗互動中間層？政府和民眾是否是一個連續(xù)而非對立的狀態(tài)？這些疑問引發(fā)了大家的思考。

石佳鈺同學

石佳鈺同學認為，本書的民俗學啟發(fā)性在于，它將“儀式”從傳統(tǒng)的民俗領域，擴展至剪辮、易服、改稱呼、升國旗、慶國慶等政治日常生活，同時兼顧自上而下的“禮”（國葬、烈士祭奠等國家典禮）與自下而上的“俗”（普通民眾的服飾、發(fā)型選擇）。研究必須超越精英文化和大眾文化的二元框架，既要關注新興政治符號在精英文化中的生成，也要關注其在日常生活中的接受、改造與抵抗，這與民俗學的日常生活視角高度契合。這種視角下的政治文化是高級政治與日常生活互動的機制。文化墮距告訴我們不同的文化形式變遷有快有慢，會引發(fā)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形成結構性緊張。因此，創(chuàng)建新政治文化的過程，一方面，它會產(chǎn)生沖突與差異，另一方面，它也會帶來團結與相似。正是這種張力，構成了現(xiàn)代民族認同建構的真實圖景。

石佳鈺同學還就雙歷法討論了中國人近代以來的時間觀念。在當時，對于政府而言，陽歷是重塑歷史、建立政治效忠的工具。而對于民眾而言，堅持陰歷不僅是為了生產(chǎn)生活方便，更是在劇烈的政治變遷中保留一份屬于家族和傳統(tǒng)的私人空間。而在當代，雙歷法的地位發(fā)生了一定程度的倒轉(zhuǎn)，即民間生活重陽歷而輕陰歷。相反，國家政府將陰歷的節(jié)日不斷納入國家時間，這種順應節(jié)令的時間觀念有著中國古人農(nóng)耕文明以來的生產(chǎn)智慧，并以此維護傳統(tǒng)歷法所包含的文化、價值認同。這種陽歷與陰歷并存且相互博弈的社會現(xiàn)象，這不僅僅是日期計算方式的差異，更是一場關于政治合法性、時間掌控權以及國民身份認同的深刻變革。

植棚梣同學

植棚梣同學指出了國民身份和一系列歷史事件、歷史人物的建構本質(zhì)。她認為，書中指出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并非自然延續(xù)，而是通過剪辮、易服、改歷等日常行為被建構出來的，這些儀式在凝聚認同的同時也制造了邊界。民國初期的國民身份塑造主要局限于學生、商人、官員等城市精英，農(nóng)民和底層群體被排除在外，國民身份并非全民性的。這一系列現(xiàn)象啟發(fā)我們反思何謂歷史？有多大的一部分是被儀式和敘事所塑造的歷史記憶？最后，當我們把視野拉回當下，我們的各種身份認同又有多少是被儀式和符號不斷塑造的？

趙健坤同學

主持人趙健坤同學認為時至今日的時間雙軌制更像既有研究所指出的，具有一種閾限性。本書提及的政治文化與民俗的互動，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與當下的非遺現(xiàn)象進行類比。此外，建構主義的視角對于當下的我們而言，的確具有反思我們?nèi)粘Ｉ畹淖饔谩?/p>

本次讀書會圍繞《政治儀式與近代中國國民身份建構（1911-1929）》一書展開交流，同學們從研究框架、禮俗互動、文化過程與建構思維等維度，回顧了書中描述的各種民俗、政治現(xiàn)象，并對其中體現(xiàn)的民俗學研究方法和研究視野展開討論。

北師大社會學院民俗學學科將繼續(xù)通過此類讀書會，搭建開放、思辨的研究生學術交流平臺，敬請期待后續(xù)系列推文。

總指導丨蕭放

內(nèi)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王培育

文案撰寫丨趙健坤

圖文編輯丨詹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