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好好一個當朝皇帝,牢牢坐了八年龍椅,身強力壯沒出過大錯,怎么睡一覺起來,龍椅就換成被自己囚禁了八年的親哥哥了?奪門之變這事兒,說起來全是巧合,可細細品,全是繞不開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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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十四年,年輕氣盛的明英宗朱祁鎮聽信大太監王振的攛掇,帶著二十萬京營精銳親征瓦剌,結果亂指揮一通,在土木堡被幾萬瓦剌騎兵包了餃子,皇帝被俘,隨行的文武百官幾乎全死在了亂軍之中,大明朝立國不到百年,第一次落到了亡國的邊緣,這個時候,以兵部侍郎于謙為首的留守大臣,逼著孫太后點頭,把本來只是監國的郕王朱祁鈺推上了皇位,遙尊被俘的朱祁鎮為太上皇,靠著朱祁鈺坐鎮北京,于謙調兵遣將,愣是打退了瓦剌的進攻,保住了整個明朝的江山。
一年之后,瓦剌發現抓著朱祁鎮沒用,撈不到贖金,還天天被明軍追著打,干脆就把朱祁鎮放回來了。這下朱祁鈺尷尬了。接,不能接。殺,不敢殺。只能把他關去南宮,一關就是八年。
為了防著哥哥跟外面舊臣勾結,朱祁鈺下令把南宮的院墻加高了足足一丈,院墻周圍的大樹全砍得精光,連個躲人遞消息的地方都沒有,宮門的鎖頭常年不開,鎖芯都灌了鉛,宮里的朱祁鎮一家,缺衣少食,朱祁鎮的錢皇后瞎了一只眼睛,瘸了一條腿,天天還要靠做針線活托宮人拿出去換米,才勉強能讓一家子吃飽飯。后來朱祁鈺又廢了原來的太子朱見深,也就是朱祁鎮的親兒子,立了自己的兒子朱見濟,誰知道朱見濟福薄,當了一年太子就死了,朱祁鈺就這么一個親生兒子,遭了這么大打擊,身子一下子就垮了,到景泰八年的時候,已經臥病不起,連早朝都上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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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朝廷里就炸開了鍋,朱祁鈺沒兒子,他死了之后,這皇位該傳給誰?不少大臣已經在偷偷上書,說要不把原來的太子朱見深再找回來吧,可還有這么一幫人,盯著這個空隙想撈天大的功勞,就是石亨、徐有貞、曹吉祥這幾個失意的官員。
你說他們本來也是朱祁鈺提拔起來的,為什么放著安穩官不做,非要賭著滅九族的風險謀反?說穿了就是利益,石亨本來因為戰功被封了侯,可是他貪污受賄安插親信,被于謙參過好幾本,早就失了寵;徐有貞當年就是第一個建議遷都南京逃跑的,被于謙當眾罵得狗血淋頭,好幾年都升不了官;曹吉祥就是個投機的太監,看著宮里亂,想搶個從龍之功,三個人湊到一塊一合計,現在朱祁鈺快死了,我們不如直接殺去南宮,把太上皇接出來復位,那我們就是首功,一輩子榮華富貴吃不完。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的深夜。石亨假傳進宮防守的命令,湊了一千多親兵。砸開了南宮的圍墻。撞開了宮殿的大門。而此時朱祁鎮本來已經睡了,聽見外面轟隆隆的響,以為是弟弟派來殺自己的,嚇得躲在寢宮的柱子后面,腿都軟了,直到看見一群人跪在臺階下面,高呼“請太上皇復位”,他才反應過來,壓了八年的晦氣,居然真的等到翻盤這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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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順著路往奉天殿走。守門的侍衛見了朱祁鎮,不敢攔。一路進了奉天殿。朱祁鎮直接坐上了那把他離開了八年的龍椅。徐有貞早就守在了殿門口,等著百官早朝。天亮了,百官進了大殿,抬頭一看,龍椅上坐的哪里是病懨懨的景泰帝,分明是被關了八年的朱祁鎮,當場都懵了,沒人敢說話。徐有貞站出來大喊一聲:太上皇復辟了!諸位大臣還不參拜?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挨個跪下來磕頭,三呼萬歲。
而此時,朱祁鈺還躺在宮里的病床上,聽見外面撞鐘擊鼓,還問身邊的太監,是不是于謙造反了?等太監告訴他是太上皇復位了,朱祁鈺沉默了半天,只連說了三個“好,好,好”,沒過十天,朱祁鈺就死了,享年三十歲。
很多人都問,奪門之變這么大的事,當時于謙握著兵部尚書的兵權,整個京城的軍隊都是他調的,他怎么會不知道?為什么他不發兵平叛?其實根據史料記載,當夜于謙得到消息的時候,石亨他們已經進了南宮了,只要于謙當時調兵圍了奉天殿,這伙人一個都跑不了,可是他為什么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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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于謙心里清楚,朱祁鈺已經不行了,又沒有親生兒子,不管怎么樣,這最后江山還是要回到朱祁鎮一脈手里,要是真的發兵打起來,京城里面打成一鍋粥,瓦剌人再趁虛而入,當年北京保衛戰換來的太平就全沒了,千千萬萬的老百姓又要遭殃,所以他寧愿自己死,也不愿意開這個內戰。而滿朝文武也都揣著明白裝糊涂,誰都不愿意出來拿命擋,畢竟不管誰當皇帝,他們該當官還是當官,犯不著為了一個快死的皇帝丟了自己的腦袋,說白了,奪門之變根本不是什么一千人推翻朝廷,就是滿朝文武都默認了這場權力交接,朱祁鈺早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可是,他這個心,朱祁鎮不會懂,奪門之后,朱祁鎮馬上就下令抓了于謙,以謀反的罪名殺了他,還把朱祁鈺貶成郕王,埋在了北京西郊的金山,連明皇陵都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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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歷史的反轉有意思就在這,朱祁鎮奪了弟弟的位,廢了他的帝號,罵他“不孝不悌不仁不義”,可是僅僅過了十幾年,他的兒子明憲宗就給朱祁鈺平了反,恢復了帝號,再過了一百多年,到了明朝末年,內憂外患的時候,崇禎皇帝對著滿朝文武嘆氣,說當年景泰帝在位的時候,外能打退瓦剌,內能整頓吏治,要是咱們大明朝現在有這么一個皇帝,何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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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兄弟倆,爭了一輩子,一個當了俘虜,一個當了八年皇帝最后被奪了位,一個殺了忠臣,一個落了個惡謚,到最后,誰贏了誰輸了,還真說不清楚。你說皇權多吸引人,可是真坐上那個位置,親兄弟都能變成仇人,到頭來,除了那一把冷冰冰的龍椅,又剩下了什么呢?
參考資料:[《明史·英宗本紀》,中華書局1974年版]
參考資料:[《明英宗實錄》,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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