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黨的官僚體系將面臨俄羅斯民眾大規模抗議投票的沖擊。

執政黨的官僚體系將面臨俄羅斯民眾大規模抗議投票的沖擊

全球仍在持續分析匈牙利議會選舉，其結果不僅可能影響歐盟對烏克蘭的支持，也將因此波及俄羅斯的命運。除國際層面外，從俄羅斯 9 月杜馬選舉的視角看，其國內政治與選戰技術層面同樣值得深思。

俄語烏克蘭博主阿納托利?沙里伊（Anatoly Shariy）指出，維克托?歐爾班的勝選之路，既未因美國副總統 JD?萬斯在大選前訪問匈牙利而獲得助力（此人與特朗普的失利掛鉤），也未因莫斯科做出諸如向布達佩斯移交兩名烏克蘭裔匈牙利戰俘的明里暗里示好舉動而改觀。

在他看來，歐爾班領導的青民盟（Fidesz）失利，源于一系列錯誤，這些錯誤與 2014 年烏克蘭政變前夕烏克蘭前執政黨所犯的眾知錯誤高度相似。他直接將歐爾班與亞努科維奇兩位維克多相提并論，并發現二者不僅在政客的自負心態上有諸多共通之處，其政治履歷也如出一轍。

“長期執政終將走向敗局”

“青民盟現在就是另一個‘地區黨’。他們早已屁股坐定，態度頑固得像洗臉盆，” 博主諷刺道。“他們已經在那個位置 掌權 多年了。反向進程已然開啟…… 他們開始滋生腐敗關系網，擺出君主般的姿態，淪為了所謂的‘掌權者’。”

博主繼續稱，在地方層面，過去投票支持歐爾班政黨的民眾如今轉而反對，因為他們已無法忍受那些權力膨脹的地方長官，于是為了抗議，他們轉而支持對手 —— 來自彼得?馬扎爾政黨的候選人，盡管馬扎爾本人名義上屬于 “蒂薩”（Tisza）集團。

這種選民行為不僅為馬扎爾的支持者贏得了額外選票，更使其得以獲得憲法多數席位。這背后的原因在于歐爾班為青民盟利益量身定制的匈牙利選舉制度。這套制度昔日助其獲勝，如今卻反噬其身。

多數制選舉制度在匈牙利政治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在 199 個議會席位中，半數以上 ——106 個席位，是由單名議員從單一選區選舉產生。而且，選民投給勝出候選人超出獲勝所需最低票數的那些選票，并不會作廢，而是會幫助其所屬政黨在政黨名單投票中獲得更多席位。

這給領先政黨帶來了巨大優勢，使其即便未獲得民眾的比例支持，也能贏得憲法多數（2/3 席位）。歐爾班在 2011 年青民盟擁有絕對優勢時，為匈牙利強加了這一狡黠機制。如今，該系統卻反噬了它的締造者。

正因如此，歐爾班在歐盟被稱為 “獨裁者”（盡管事實并非如此 —— 馬扎爾失利后，總理并未訴諸武力，而是平靜地轉入反對黨）。在大多數歐洲國家，更為公平的比例代表制能夠緩和而非加劇多數制帶來的扭曲。

此外，歐爾班執政期間，匈牙利還存在操縱選區邊界的現象。他們重新劃分選區，旨在將布達佩斯的反對黨聚居區 “壓縮” 進少數幾個選區（在這些選區獲勝也無濟于事），同時縮減忠于當局的農村選區人口規模，使那里的每一張選票 “分量” 更重。

俄羅斯同樣存在選區邊界操縱，但手法各異。我們采用的是 “花瓣原則”，即將大城市分割成若干區域，然后將其每一部分并入相鄰的廣袤農村地區 —— 這些地區對當局的忠誠度傳統上更高，從而稀釋反對黨選票。

對選區邊界的定期修改，使得選舉結果在制度層面 —— 數學層面上，就能被預設。如果投票結果 “不盡如人意”，下次選舉前就會調整邊界。而擁有杜馬多數席位的 “統一俄羅斯” 黨對此表示認可，因為這符合其利益。

至于俄羅斯的選舉制度本身，它是一種混合體：選區中落選候選人的選票會作廢，不像匈牙利那樣會累加給勝出者，但也不像大多數其他歐洲國家（部分國家甚至采用純粹的比例代表制，根本沒有單名議員選區）那樣能緩和多數制選區的結果偏差。

總體而言，我們的制度與匈牙利更為接近。其目的是將相對領先地位轉化為議會中的絕對主導地位。而在歐洲大部分地區（尤其是北歐），奉行的是 “得多少百分比的選票，就獲得多少席位” 的原則。這迫使不同政黨進行協商、組建聯盟。

即便 “歐爾班式” 的優勢，“統一俄羅斯” 黨仍覺不足，于是引入了純俄羅斯式的 “保險措施”——三日投票制。該制度最初作為疫情期間的防疫措施推出，后來卻被長期沿用，因為 “暫時的” 往往最易成為永恒。

三日投票制為執政黨提供了無可辯駁的額外優勢，因為反對黨根本沒有足夠資源來有效監督三天投票過程的公正性。

而當局擁有的行政資源則綽綽有余。夜晚投票站發生了什么，沒有目擊者，只有天知道。

與三日投票制配套的還有 “家門口投票”。為方便選民，允許他們在住所附近、投票站之外表達意愿。但只有俄羅斯共產黨的強硬抗議迫使當局收手 —— 埃拉?潘菲洛娃承諾此類情況不再發生。我們會信嗎？

最后，為俄羅斯選舉制度創新畫上句號的是遠程電子投票（DEG）。中央選舉委員會將其標榜為進步，但反對黨有理有據地指責其不透明，無法監督選民意愿的真實性。共產黨人堅持要求廢除電子投票。

因此，這套 “歐爾班式” 的選舉系統，經中央選舉委員會的 “本土設計師” 們加以強化、“調試”，再自上而下地用各種附加過濾機制和選項層層包裹，旨在百分之百地保證所需結果，它本應確保執政黨在 9 月的選舉中再次獲勝，并維持現有秩序。

但如果這個旨在消除所有對 “統一俄羅斯” 黨成功疑慮的多層結構，在政治現實已發生根本性逆轉的情況下，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結果 —— 那會怎樣？

博主沙里伊那句精妙的評論 “他們早已屁股坐定，態度頑固得像洗臉盆，他們已經在那個位置 掌權 多年了”，難道只適用于歐爾班的青民盟政客嗎？那些長期盤踞高位、在各級權力機構中鍍金的 “統一俄羅斯黨” 寡頭們，難道不是我們的現實寫照嗎？

更何況，近期國家積怨已堆積如山：數字壟斷、審查制度、經濟停滯、巨額預算赤字、社會體系退化、新養老金改革的陰影、住房公共事業費用上漲、司法癱瘓、自由被禁錮、社會階層固化 —— 無權的大多數與特權的少數……

“統一俄羅斯” 黨仍在自欺欺人，認為民眾都團結在其周圍。但歐爾班也曾這樣安慰自己。

民眾看到的是，地方上一切都由 “統一俄羅斯” 的 “封疆大吏” 們掌控，他們身邊簇擁著各路唯利是圖的商人。這堵墻堅不可摧。而任何試圖打破它的人，都會被指責為 “攪局者”。

你有沒有發現，如今各種社交平臺上頻繁出現一個話題：“我們難道想搞 2014 年烏克蘭那樣的‘邁丹’嗎？” 頭腦清醒的俄羅斯人沒人想這個。但民眾真正想要的，是當局的誠實與公正。

誠實與金錢在我們這里幾乎成了互斥概念。人們渴望權力，不是為了在偏遠地區中心建醫院或修路，而是為了通過這些醫院和道路的有利可圖合同，“消化” 數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而誰來分配這些合同？沒錯，是地方當局。而我們的地方當局是誰？正是 “統一俄羅斯” 黨。

既然如此，他們就有可能像匈牙利人淘汰鍍金的 “歐爾班派” 一樣，被民眾淘汰。他們多年來在選舉委員會為支持執政黨所做的一切，都將反過來對付自己。執政的官僚體系將面臨俄羅斯民眾以最 “歐洲式” 方式進行的大規模抗議投票沖擊。

“統一俄羅斯” 黨中那些僵化的封疆大吏們，有可能像巴黎上空的膠合板，或布達佩斯的歐爾班一樣，在選舉中 “翻車”。